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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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天空灰蒙蒙的,一大早金吾城的街道上也沒什麽人,滿地都是梧桐葉,涼風一起,顯得有些寂寥。

昨晚白紛紛已經與城主談妥了。這附近的七十多個城鎮村落皆在金吾城的轄區內,他會派修士去往周邊發放抑制瘟疫的丹藥。

是以天一亮便有人來交接,鄭書林幫著眾位女修搬運物資,看著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難免輕嘆了一聲:“名門正派就是不一樣。”

“鄭道友,既然你已經被我們仙君救下,為何不考慮拜入上清宗呢?”他身旁一位圓臉女修好奇地問。

“是啊,可惜你不是女子,否則我一定舉薦你來我們白長老門下,”又一名粉衣女弟子放下包裹,豪氣地拍了拍鄭書林的肩膀,“不過還是有機會的,你可以給我們做師侄!”

鄭書林忍不住笑了笑,玉白的臉上泛起一抹薄紅,“我是很仰慕浮波仙君,可我聽聞她這幾年都不收弟子了,我……”

“仙君收徒但憑心意,我們也摸不準是怎麽回事,”圓臉女修嘆了口氣,“原以為仙君搬回宗門後,便會開始廣收門徒了呢。”

“搬回宗門?”鄭書林怔了怔,“仙君之前…不住在上清宗嗎?”

這倒不是什麽不能講的事,粉衣女弟子當即便答,“仙君喜靜,之前是在外面另辟了洞府。幾個月前不知發生了什麽事,她忽然搬回宗門,連原先的浮波宮也廢棄了。”

鄭書林小小地吃驚了一下,便聽見圓臉女修神神秘秘道:“這事兒我有聽說,好像是和魔族有關,掌門下令封鎖了消息,估計是不想引起惶恐。”

“你怎麽知道?”粉衣女弟子揶揄地掃了她兩眼,“又是你家那位告訴你的吧,有個護衛隊的小男友可真好。”

“噓,不許瞎說……我和他只是朋友!”圓臉女修面上浮現出一絲羞惱,當即追著粉衣女弟子解釋,“你不許在師尊面前胡說啊。”

兩人追著打鬧去了,只留下鄭書林一個人在原地。他掃了掃附近發現沒人過來,眸色一沈,放下包裹往路邊無人的巷道走去。

鄭書林剛走進來沒多遠,便發現自己被人定了身。

誰?!

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這裏,修為一定不低……難道是被人發現了?不可能,明明他還什麽都沒做啊。

鄭書林正暗自思忖,就見一道綠色的波光出現在巷道裏。波光盈盈一閃,裏面走出了一個面容極致漂亮的少年。

這不是仙君的小徒弟麽?

連他都有金丹以上的實力?

鄭書林吃了一驚,可接下來發生的事更令他震驚。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了起來,胸口湧起一股熱流。只是看了那小少年一眼,便感覺意識被攪得渾渾噩噩,最後只剩下了一個念頭,那就是聽他的……一切都聽他的……

“意志力這麽薄弱,用催眠術真是浪費了。”

小少年嗤笑了一聲,似是極為不屑,“說吧,你接近我師尊,究竟想做什麽?”

鄭書林不受控制地開口,“我是受了‘大人’的吩咐,來探聽浮波仙君的消息。”

“‘大人’是誰?”

漂亮少年的眸色冷了下來,碧綠晶瑩的瞳孔猶如一塊鋒利的寶石。

鄭書林牙關打顫,面上浮現出一絲惶恐和糾結,“我不知道他是誰……他、他是魔修,但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只讓你打探消息,沒讓你做別的?”

“沒有。”

“看來他很清楚你的實力嘛,”漂亮少年嘴角勾起一抹諷刺,“派你這麽個廢物過來,也的確做不了別的。”

“若非我師尊心善,你連接近她都不可能。”

鄭書林無言以對,只覺得腦子一時清明一時混沌,甚至想不明白自己為何會這麽順從地站在這裏回答他的問題。

只聽小少年接著問:“你們平時如何聯系?”

“‘大人’行蹤不定,只說到時候自然會來找我。”

“哦?”漂亮少年嘴角的嘲諷消失,“這麽說還不能殺你了。我得留著,看看你那位‘大人’什麽時候上門來找死。”

“好吧。”他輕飄飄地解開了他身上的定身咒,與他錯身而過。那雙深碧色的眼瞳仿佛有魔力一般,吸引著鄭書林扭頭去追尋。

然而他只看見一個縹緲的背影,清晨的水霧籠罩在他身上,擴散出一圈淡淡的白光,如同神祗。

他聽見耳邊有人在呢喃,“你沒有見過我,繼續完成你的任務吧。”

鄭書林張了張嘴,空洞的眼神漸漸有了光彩。然而他忘記了自己為什麽要來到巷道,更忘記了方才遭遇的事。

“奇怪,我怎麽感覺像睡著了一樣……”

小鮫人走出巷道,便發現了師兄百裏燭的身影。他還是穿著一身張揚的紅衣,站在那裏,很難被人忽視。

百裏燭難得笑瞇瞇地望著他,“師弟,你這催眠術不錯,可否教教師兄?”

小鮫人見他心情這麽好,冷冷瞥了他一眼,有樣學樣地駁了回去,“師兄資質太差,怕是學不了。”

百裏燭也不生氣,“既然你我都是為了師尊,又何必吵架呢?那鄭書林的異樣我早就註意到了,沒想到師弟也這麽敏銳。”

聽上去倒像是誇他的……這人今天怎麽這麽高興?眉眼之間全是一副得了好處的孔雀樣。小鮫人不豫地盯著他,昨晚他不會又去纏著師尊了吧?

百裏燭的確很高興,因為他想通了,在翩翩眼裏,這只鮫單純是她的徒弟,而師徒有尊卑之別,徒弟永遠也不可能成為伴侶。既然如此,他還與這只未成年鮫計較什麽呢?

好在他當初用了分身來拜師,名義上來說他並不是“百裏燭”,也隨時可以回到妖界恢覆自己的身份。他願意在人前假裝是翩翩的徒弟,但在人後,只有他們兩個的地方,他便可以大大方方拉著翩翩的手,和她說許多甜甜膩膩的話。

反正翩翩現在把他當小傻子,他說什麽她都不會生氣,甚至還會哄他。

這種只有他和翩翩兩個人知道的隱秘感令他生出了一絲興奮和愉悅,從昨晚開始他心裏便甜滋滋的。就連眼前的小師弟都以為他們只是單純的師徒關系呢,真是可憐,可憐吶。

百裏燭看向小鮫人的眼神不禁帶上了一絲同情。

“師弟,你可真乖啊。”

小鮫人:?

弟子們整裝出發,尹翩翩又坐上了先前那艘飛舟。

他們在金吾城只停留了一夜,便要馬不停蹄向東趕路。畢竟妖界還遠著,就算有百裏燭給的地圖,也還得走個十天半月。

一路東行,尹翩翩想看看沿途的風光,卻發現底下盡是大面積的荒田。

今年南嶺的許多地區都出現了幹旱,百姓顆粒無收,只能等待國家發放的救濟。然而寒冬將至,又因為防備瘟疫的緣故,許多城鎮和村落都將入口封了起來。街上只留下一些行乞的老人,在寒風中裹著襤褸的衣衫縮成一團取暖。

尹翩翩越看越糟心,這不是修真界嗎,怎麽普通百姓的生活過得這麽落魄?按理說,一個法術令人眼花繚亂的世界,生產力怎麽也不該如此低下吧……

她有些懷念現代了,那裏是一個就算沒有法術人們也能憑借自己的能力改善生活的世界。

而這裏,一到晚上,連盞燈都沒有,大片大片的漆黑,讓人看著有些可怕。

“師妹,在想什麽呢?我看你出神好久了,可是心臟又疼了?”白紛紛有些關切地看過來。

“沒有,”尹翩翩搖了搖頭,“只是覺得凡人的日子太苦了。”

白紛紛怔了怔,“你怎麽會這樣想?”

“難道不苦嗎?”尹翩翩嘆了口氣,“如果你我不是上清宗的仙君,只是修為低微的散修,便會四處遭人欺壓;而如果你我資質不好無法修煉,便只能做個飯都吃不飽的凡人,一切仰賴上天活著。”

這個世界的等級差距真的太可怕了,一個修士帶來的殺傷力是千萬個凡人都無法匹敵的。她之前還沒意識到,也是這一路看了許多貧苦百姓的生活才知道,原來她之前一直處於這個世界金字塔的頂層,所以根本感受不到這個世界真實殘酷的一面。

“臨近冬天,那些饑餓的妖魔也會出來活動。這些凡人很可能會淪為他們腹內的食物,被肆意抹殺,被鯨吞活剝,人命在這裏根本不值錢。”

尹翩翩心情有些沈重,“師姐,難道我們不該做點什麽嗎?”

“是,我們是該做點什麽。懲奸除惡,保護弱小,這也是我們修真者的責任,”白紛紛表情嚴肅了起來,“這次瘟疫背後很可能就是魔修在推動,如果我們能找到線索,一舉端了那魔修老巢便是。”

“嗯……”尹翩翩憂心忡忡地點了點頭。

這個世界的生產水平恐怕一時半會兒根本改變不了,因為修真者已經習慣把所有罪責都推到魔修身上。誠然,這的確是一個因素,但是根本矛盾還是在修士與凡人之間這種極度不平等的關系上。

修士不事生產,凡人被奴役被壓榨,由於巨大的實力差異,更使這種規則成為了無法逾越的天塹。

凡人無法反抗,修士高高在上。

這,便是修真界嗎?

聽系統說,這個世界錯綜覆雜的關系和勢力早已經發展了數萬年,依舊是這種低下的生產力和生產關系。各國之前的制度猶如一潭死水,根本無法掀起波瀾。

如果說,她所在的現代世界的歷史是“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那麽這個世界,就是“魔修弱則修士強,修士弱則魔修強”這種往覆循環。

如今魔族已經式微,修真者仍將一切罪責都怪在他們頭上。就算魔修被徹底打壓下去又如何呢?凡人會過得比之前好一點,但也僅僅是一點點而已。

只要有一個目標一個敵人,那麽這種根本矛盾永遠無法暴露出來。或者說,聰明的人知道,但因為他們是既得利益者,不會準許任何改變。

尹翩翩不禁又想起了謝殊,覺得他有些可憐。生而為魔並不是他的選擇,然而他卻要承受來自所有人的憎惡與根深蒂固的偏見。甚至,連魔修都不待見他,因為他曾是一個正道修士。

一朝入魔,便是什麽都沒有了,是嗎?

想起那天他自刎過後醒過來的那個空洞絕望的眼神,尹翩翩的心驀地有些抽痛。

她握緊腰間的玉簡,忍不住給謝殊發了一條訊息。

作者有話要說:

有木有人發現!我已經在走主線劇情了!

謝謝霾棲小天使為我投的雷!

我又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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