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倒影就是自己，可是南卻仿佛不認識倒影中的那個人一般。

這是我……這不是我……

她不斷在心中呢喃著，仿佛有兩個聲音……

不，就是有兩個聲音！

倒影中的那個血色的南，望著她，面無表情地說著。

“這不就是你想要的麽。”

“極致的殺意之道，純粹的殺意之道。”

“擁有了這股力量，你將能夠披荊斬棘，不可阻擋。”

“這不正是你所向往的麽。”

南看著倒影，失神地呢喃著。

“我向往的……”

“這是我向往的麽……”

“披荊斬棘……”

“可是……”

“我在為誰披荊斬棘？”

“為你自己。”水中的血色倒影說道。

“為我自己……”南的眼中，依舊迷茫。

如果是為了自己，那麽走到今天這一步，她應該為自己感到高興才對，可是為何她這一刻卻如此……

悲傷？

還是其他什麽？

她斬去了自己的情緒，她突然說不明白這是什麽了。

她只覺得心口，空蕩蕩的。

她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低著頭，沈默著。

突然，一聲滴答，引起了南的註意。

她看向自己捂著心口的手，手背上，有晶瑩在閃爍。

她湊近看去，這是……水？

下雨了？

她擡頭望天，哪有什麽雨？

那這是從何而來？

“滴答……”

又是一聲，南呆滯地看著那滴落的水滴，她不解。

為什麽……視線模糊了？

眼中為何會滴水？

為什麽呼吸紊亂了？

為什麽我的聲音在顫抖？

喉嚨中發出的是什麽聲音？

為什麽……止不住？

淚水不斷淌落，滴在冥河之水中，那原本清澈的河水，竟然開始變得血紅。

宛若鮮血一般。

腦海中那個人的記憶愈發清晰，她看見他在笑。

在朝誰笑？

朝我麽？

為什麽要朝我笑？

那個笑容……

忽然，周圍的殺意法則將她環繞，血色之南的聲音不斷回蕩在耳邊。

“他是你的心魔，快斬了他！”

“別讓他侵蝕你的內心！”

那個南的聲音不斷回蕩著，占據南的腦海。

南顫抖著伸出手，手中凝聚刀意，可是遲遲沒有斬落。

“斬了他！”

“斬了他！”

“他是你的心魔！”

血色之南的虛影不斷環繞著她，在她耳邊嘶吼著。

南則捂著腦袋，臉上滿是痛苦的神色。

“快斬了他！！！”那一聲厲嘯，宛若惡鬼！

“轟！！！”雷鳴炸響！

原本萬裏無雲的天空，突然凝聚出厚重的雷雲，雷雲中，有紫紅色的雷霆在閃爍、

南的雙眼也在那一剎那，化作了紫紅色，眼中雷芒爆閃！

“斬！！！”

一聲厲喝，刀芒一閃而過！

然而，張燁的記憶卻依舊完好。

血色之南呆滯地望著面前的南，她的虛影之間，則有刀芒漸漸隱沒。

而南則是瞪大眼睛，盯著那被一刀兩斷的血色之南，眼中深淵，攝人心魄！

“你在教我做事？”

話音剛落，血色之南的虛影，便消散無蹤。

而南則站起身，朝著那化作血色的冥河，一躍而下。

落入水中的那一刻，她便明白，這哪裏是什麽水，這是由無數魂靈組成的河流！

每一滴河水，都是一道魂靈，他們隨波逐流，流向冥河的盡頭。

冥河的盡頭就在南的背後，那扇幽冥之門！

那條小船此刻就停留在幽冥之門的前方，可任由冥河如何流動，它都沒有再進一步。

因為那條船，是南的意念所化。

南醒悟了。

她不是為殺而殺，也不是為她而殺！

既然如此，那唯一的答案，便是她是為他而殺！

這才是她殺道之根本！

若是連他也被自己斬去，自己才是真的沒有任何意義！

這一切，都是她的心告訴她的，是她的本能，告訴她的。

可他是誰？

她不知道。

所以現在，她要回去。

她要回去找到被她斬去的那些記憶！

那些不是糟粕，那些是她真正應該珍惜和守護的東西！

風，吹來了。

這次的風，是從冥河的上游吹來的。

那些聲音也都回來了，在她耳邊環繞。

有他的聲音，也有她的聲音。

她聽到了自己曾經的每一句承諾，她聽到了自己曾經的每一道心聲。

“從今天起，不管結果如何，我這條命，就是你的……”

“我將化作你的刀，為你披荊斬棘……”

“我會獻上我的一切……”

“我愛你……”

這是她說過的每一句話，不論是脫口而出，還是在心中回蕩，這些都是她說過的。

她眼中的淚水愈發洶湧，她開始拼命往回游去，扛著那能讓靈魂感到顫栗的冰寒，潛入冥河之底，不斷地摸索著她曾經斬棄的那些記憶。

那些石塊，那些石子，那些砂礫……

它們就靜靜地躺在冥河之底，和億萬生靈的記憶一起，想要找到它們宛若天方夜譚。

但南卻沒有停下，她不停地摸索著，尋找著，哪怕要找上千年萬年，她也要將那一切尋回！

終於，她找到了那化作石塊的記憶，記憶回到腦海中，她感受到了溫暖，感受到了濃烈的愛意。

她露出了笑意，隨後再次投入尋找之中。

就像是心有靈犀，就像是心有所引，她找到的記憶之砂，越來越多。

她將那些石塊，石子，砂礫，小心翼翼地拾起，視作珍寶一般。

她不斷逆流而上，不斷向著冥河的上游而去。

她找得太專註了，她沒有發現她所經過的地方，所有的紅色彼岸花，都變成了白色。

記憶都回來了。

“阿燁，我真的好喜歡你啊~”

“這個，這個好，阿燁喜歡帥的，這個很帥。”

“阿燁喜歡什麽，我就做什麽，像小白姐一樣。”

“老公~”

記憶中的聲音，是那麽幸福，南臉上的笑意，也越來越溫柔，越來越溫暖。

她原本就要被靈魂之寒冰封的心，開始迸發出驚人的溫度，她身上環繞的血色殺意，竟然開始變幻成和那些彼岸花一般的白色。

那樣純粹的愛，造就那樣純粹的殺意。

我為你而殺，僅此而已。

當她找回最後一顆沙粒，當所有的記憶沒入腦海，血色冥河也消失了。

一道白色的光柱沖天而起，沒入雷雲之中。

南的身影緩緩飄起，那紫色的雷霆溫柔地環繞著白色光柱。

當穿過光柱的剎那，雷霆便化作了純潔的白色。

這是真正屬於她的雷霆。

不同於以往的雷神，這次的雷霆，將沒有任何事物能夠抵擋。

這是真正的殺伐之雷！

天空中，一個白色的神座緩緩落下，而她的身旁，也出現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小白姐。”南輕輕呼喚道。

白露出笑容，揉了揉她的短發，笑道：“你做得很好。”

南露出享受的神情，隨後問道：“小白姐也是殺神嗎？”

“我是戰神……不過沒差啦，她們都把我當殺神了。”

“所以我的神位，就送你了。”

南一楞，道：“你把神位給了我，那你怎麽辦？”

白哈哈一笑：“多大點兒事兒，大不了去隔壁世界系搶……咳，借一個嘛。”

“好了，快回去吧，讓他看看現在的你。”

“他會很喜歡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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