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怎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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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寒假,我奔回家的時候都接近過年了,飛機票貴得離譜。

我媽神秘兮兮把我拉到一邊去,讓我去給表弟做做……

今年寒假,我奔回家的時候都接近過年了,飛機票貴得離譜。

我媽神秘兮兮把我拉到一邊去,讓我去給表弟做做心理輔導。

他下半年就高考了,但是還是不著調,小姨成天著急上火。

我最後還是去給表弟做心理輔導了。他上的普高,成績不拔尖,一直懶洋洋的,對我也愛答不理。

我作為他的表姐,給他買了杯燒仙草,他大吸了一口,直勾勾地盯著我,“姐姐,我想提個過分的要求。”

“知道過分,還提幹嘛?”我轉身推開奶茶店的玻璃門。

他在背後喊我,“姐姐,我想去網吧。”

我疑惑地看著他,“你為什麽覺得我會答應你?”

他沖我亮出雪白的牙齒,“我真的不是讀書的材料,我就這麽好吃懶做。姐姐你不答應我,我也會自己想辦法去的。”

我氣得想翻白眼,我絞盡腦汁想給他講點道理,但覺得自己水平一般,沒什麽說服力,還什麽都沒給他講,就被他給堵死了。

“網吧,有什麽好玩的?”最後,我這樣問。

他好奇地問我:“你從來沒有去過網吧嗎?”

我也吸了一口奶茶,“沒有,沒有去的必要。高中的時候,男生們去,有什麽特別的嗎?”

“網吧打游戲啊,而且一群人在一塊打游戲可好玩了!”他興奮得眉飛色舞。

我想說高考以後去也不遲,但怕被這混小子笑話我像他媽,我把手插到口袋裏,在風中瞇起眼,“反正什麽都比學習有意思。”

“對啊。”他摟住我的肩膀,綁著我搖搖晃晃地往前走。

我想了想說,“全世界最有意思的事就是淺嘗輒止。”

他不高興地皺起眉,“你別想給我講道理,講了我也不會聽。”

“給你講道理不是對牛彈琴是什麽?我不費這個力氣。我只是想到,我們從小到大體育老師不就老請假嗎。

我們渴望上體育課的原因根本上說就是體育課輕松,體育課沒要求。到了大學,我一丁點也不喜歡體育。”

我轉過頭問他,“電競選手的游戲水平也是要訓練的吧,不是胡打的吧。”

他疑惑地點點頭,應該不懂我在說什麽。

“所以,體育課淺嘗輒止,很愉快。打游戲不用訓練,很輕松。學習需要枯燥的重覆和痛苦的鉆研,所以沒意思。”我捏了捏自己的下巴,他摟著我的胳膊就這麽松開了。

他不耐煩地說:“我知道,什麽都不容易。但我就是好吃懶做,就是不想負責任,我就這麽自私自利,你用不著變著法子教訓我。”

淺嘗輒止最有意思,臉皮厚最快樂。

我咧開嘴笑了,“姐姐帶你吃飯去吧。”

表弟歡天喜地離開了,我沖他揮了揮手,他騎上自行車,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我自己沿著街道慢慢溜達。這個街道臨湖心公園,冬天楊柳紙條也灰撲撲的,雪衫樹結蜘蛛網。

我想起來去年一群人跑到這裏跨年看煙花,凍得直跺腳,一塊努力想校歌的歌詞,一起期待新年是不是會有一場新雪。

江州的冬天又冷又濕,寒氣好似看不見的霧,從腳底慢慢升上來。

湖心公園旁是老小區,小區有樓房也有別墅,臨湖的幾棟房子都是帶院子的。

我看了一眼最近的房子,院子裏種了許多常青樹,也搭了供青藤爬的架子,這個季節,光禿禿的。

我正才想那幾株樹是什麽品種,那戶人家的後門開了,走出來一個我無比熟悉的人。

順毛白凈,藍毛衣灰色運動褲,拎著垃圾袋。

邱逸……

我站在他家後門口,表情苦大仇深的樣子被他看個正著,我尷尬到腿像黏在了一起,走也走不動,轉身打個招呼的大氣也沒有。

邱逸不愧是邱逸,他對我突然出現在他家後門口這件事沒有感到絲毫奇怪,他用力地揮舞胳膊,“李願!李願!”笑容漂亮得像冬天的黑糖可可。

我於是轉身同他打招呼,邱逸把垃圾放在後門口,就走到院子門,拉開插銷,“外頭多冷,進來呀。”

“我,路過。不知道這是你家。”

邱逸直接把我拉進來,“這也不是我家,這是我爺爺家。以前沒人住,今年爺爺跟著大伯他們回來過年,這房子才被用了。”

我推讓著不進去,邱逸笑著擺擺手,“屋子裏就我和爺爺,大人們都出去采購了。來吧。”

我幾乎是被他扯進屋子裏的,一進去,就被暖氣熏到了。我把大衣脫了拿在手裏,手腳局促,又是我最痛恨的不大方的樣子。

他給我端過來一堆吃的,又給我招呼了一杯熱牛奶,我踩著他們家的地毯,良心難安。我輕輕地說,“邱爺爺呢?”

他超大聲地喊道:“我爺爺在聽鄧麗君!爺爺!”

沒人回答,他攤攤手:“看吧,鄧麗君的魔力是無窮的。”

他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直接把自己攤開了,“好困。”

我看了看手機,下午一點多,“你早上幾點起的?”

“十一點啊。但我就是困,阿哲說,午睡很重要。”

阿哲……是學長吧?我這樣猜想。

他忽然坐起來,大夢初醒一般,“你知道阿哲是誰嗎?”

我看著他的桃花眼睛,咽了咽口水,“算得上知道,我也不知道我知不知道。”

他惶惑地皺起眉毛,“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阿哲是我男朋友。”

“那我知道。”我小心翼翼地端起牛奶,被杯壁燙得差點魂飛魄散。

他笑嘻嘻地說,“我故意的,所以我剛才讓你快喝牛奶。”

……這個兔崽子。

我瞇起眼睛,“你和學長很好吧?”

他拍了拍我的腦袋,“好到說出來我怕你嫉妒。”

“你隨便說,只要不涉黃。”

“原來你嫉妒有性生活的人?”他大驚失色。

我大腦充血,這種智障怎麽能江州一中的貼吧和表白墻校草評選中屹立多年而不倒。

我咬牙切齒地說,“你要這麽理解,我就只能理解你是bottom了。”

他擺擺手,“輪流的。”

我撕開一袋薯片,認真道:“你怎麽能做gay做得這麽得心應手?你一年以前還跟我說你是直男,鋼鐵直男。”

他笑容一瞬間凝固了,我和他一起沈默了,我的臉僵硬得像一塊冰磚。

邱逸忽然蕩開了一個笑容,“你問這麽危險的問題,我也要問你一個!”

“你最近和弗明言聯系過嗎?”

我的大腦想被推土機碾壓過一樣,他為什麽要提弗明言?他知道我喜歡他?

那弗明言知不知道,那其他人知不知道,我一直不是暗戀嗎,為什麽他要這麽問我!

我的表情想必很難看,他摸著腦袋,又傻乎乎地笑了。

“我錯啦,我不該問的。”

“我也沒有得心應手啊,但學長會帶我。我喜歡他。我只喜歡過兩個人,蒙毓從來沒喜歡過我,我和她沒有緣分。學長對我好,我也想對他好。”

他誠懇地對我說,眼睛的弧度彎彎的,好像漫天星河裏的月亮船,載著少男少女的心事。

只是,他說蒙毓從來沒喜歡過他。這是不對的。

但我是局外人,蒙毓這麽告訴他,我沒資格糾正。

蒙毓,是不是沒我想象中灑脫?

“我提弗明言,其實就是可惜你們倆。他喜歡過你啊。”他從我手裏的袋子裏拿走一片薯片,不經意地對我說。

我垂下睫毛,“他同時喜歡過很多人,不缺我一個。”

邱逸擺了擺手,又吮了吮手指,“他和我一樣稀裏糊塗的,有的事情沒來得及想清楚,沒來得及意識到,就什麽都結束了。”

我皺起眉,“什麽意思?”我的尾音裏帶著可輕易察覺的激動。

他嗯了一聲,“他問我,一個男生可不可以同時喜歡兩個姑娘。”

我屏住呼吸。

“我怎麽會知道,我這輩子就喜歡過一個姑娘,她還很煩我。”

“我就問他,你同時喜歡誰和誰啊?”

“他說,李願真好,是他見過最好的女孩子。”

我眼睛忽然就濕潤了,我想起來某個瞬間,他眼睛亮晶晶地對我說,“你比誰都好。”

“可是,他放不下丁海靈。”

“丁海靈特別糟糕,心思特別泛濫。但他就是放不下。”

“同時喜歡兩個人是不對的,他有一次被我們灌到說漏了嘴,說他喜歡你。他就到處胡咧咧他喜歡這個,喜歡那個,誰好看他喜歡誰,其實他一個都不中意。他就是想被當成那種特別輕浮的人,不想……”他摸了摸頭,“給你帶來困擾。”

我喉嚨哽得發疼,樓上鄧麗君的聲音忽然開大了,邱逸咧開嘴一笑,“這老頭哦。最近好多老人家都相繼去世了,他怕以前的老同事老朋友沒了,他都不曉得,不能給他們上香,好說歹說要回來住。北京的大別墅不要了,大伯氣得跺腳,他偏要回來。”

我趁他不在意,喝了一口牛奶,嗆得猛咳起來,咳得我眼睛都紅了。

“然後呢,弗明言覺得不道德,所以什麽也沒告訴我。”

邱逸一邊往樓上走一邊說,“他早就不喜歡你了,否則我也不可能告訴你。”他回頭對我說,“我上去看看我爺爺。”

“嗯。”

我從邱逸家走出來,把耳機裏的歌調成《甜蜜蜜》,鄧麗君的聲音一點點流進我的心裏,好像那些因為弗明言的事情造成的溝壑,都會這樣被一一撫平。

我還替別人惋惜,我的故事講給其他人聽,誰不會惋惜呢?

怎麽會這樣呢?怎麽會是這樣呢?

怎麽會?弗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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