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護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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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邊聽故事,一邊跟著他的步伐按著季子期的指示去B大。

黃明嘉和言子清的恩怨我單純地覺得不過是……

我一邊聽故事,一邊跟著他的步伐按著季子期的指示去B大。

黃明嘉和言子清的恩怨我單純地覺得不過是言子清嘴賤,說了我和蒙毓的壞話,可能也挑撥了幾句,而黃明嘉脾氣很壞,又覺得自己有人護著,就肆無忌憚。

但事實遠比我想象中覆雜得多。

那是高二的期末考試,安排在七月末,但是八月中旬就開始補課了,很多人書並沒有帶回家,方便自己時不時過來自習。

學校也鼓勵學生假期來教室自習,也安排了保安,但是監控系統也不開著,全憑自覺。

我不怎麽去,在家吹空調多開心。

弗明言邱逸卻是教室常客,弗明言覺得書搬來搬去很麻煩,所以白天往學校一坐就一直學,學到學不下去了就回家吃飯,約上幾個人去打打籃球,晚上回家再學一會兒。

弗明言說:“本來邱逸不來的,後來蒙毓過來了,他也經常過來。但是他腦袋不好使,他就覺得見到蒙毓他就開心,見不到他就有點難受,他是真沒反應過來他喜歡蒙毓。”

蒙毓是中考第一名,但是本身就考上了江州一中的自主招生,數學物理的分數高得驚人,既有天賦又肯下苦功夫努力,從初中開始就很有目標,想去A大學航天。

我費勁地鉆研一門數學競賽,但是蒙毓同時搞物理和數學兩門競賽。

她一個女生,騎自行車上下學,短發隨風飄揚,像個女俠一樣沈默寡言又瀟灑厲害。

我覺得蒙毓的人格魅力超越了長相,雖然她長得也很賞心悅目,不是說五官上的精致,而是白凈如玉的那一份淡泊氣質。

我很崇拜她,但是不代表其他人服氣。再加上她身上本來就有很多傳奇色彩,比如沖進辦公室抓小三這類的謠言,比如家長會上那個抓住何建國問東問西的母親。

我不好過問蒙毓的家事,但是年級的捕風捉影沒少見識。大家都是一個德行,學習學得一點也不清心寡欲,反而格外期待一個驚天動地的大事為貧瘠的高三生活加點料。

這些事,弗明言通通都知道,他們男生看著不愛八卦,其實或多或少都清楚年級裏流傳的八卦。

他對蒙毓沒什麽特別的觀感,對言子清也沒有,他只知道言子清的雙胞胎妹妹追過邱逸,沒追成。

在那個下午之前,他都是冷眼旁觀的,他沒有想過黃明嘉和言子清打架的第一把火就是起源於他不經意的一把柴。這也就是他害怕我失望的原因。

他沒在意過教室裏都有誰在自習,他自己勾住了邱逸的脖子,預備去球場來一局。

走到半路,他忽然想起來一本競賽書落在教室了,邱逸留在冷飲店舔冰棍,他自己回去拿書。

他一回去,就看到了言子清在彎腰從不知道誰的桌肚裏拿出了一本書。

言子清估計也是做賊心虛,一下子就發現了楞在門口的弗明言。

弗明言靠在門框上,我隨便一想象,就能想到他臉上的諷刺神色,他說:“這是翻誰桌肚呢?”

言子清難堪地沈默了一會,忽然大哭。

弗明言對我說:“真是嚇壞了,我從來沒見過女孩哭成這樣。”

弗明言嚇得把包裏的餐巾紙從遠處丟給她,他還是靠在門框上,方便隨時奪路而逃。

但是他還是認出來那本競賽書好像在哪兒見過,好像看我寫過。

他硬著頭皮說:“這是數學競賽的吧?我記得你高二開始就不學競賽了,這是誰的書?”

言子清可能意識到了弗明言根本不認得這個桌肚屬於誰,於是也開始鬼扯:“是邱逸的……我就想隨便看看。”

弗明言瞇起眼睛,像貓科動物要攻擊人時,喉嚨裏響過意味不明的聲音,他說:“怎麽,你也喜歡他?”

這個「也」,是針對言子清的妹妹言子秋的,言子秋追邱逸追得驚動了年級主任。

邱逸跟個大傻帽一樣跟年級主任說:“老師,我真沒早戀吶!我就吃人一串糖葫蘆了!”

“你別告訴邱逸,成嗎?”言子清低著頭,情緒不明地說。

弗明言拿了自己的書,就走了,也沒答應她。

他轉頭就告訴了邱逸。

我聽到這塊,看到弗明言不自然的神色,好笑地說:“你就因為這個覺得對不起我的崇拜了?我的崇拜沒那麽脆弱。”

我的喜歡沒那麽脆弱。

“你不覺得……這樣的我很討厭嗎?跟個八婆一樣,挑撥是非。”他的睫毛上下抖動著。

我於是說:“崇拜的是能力,無關人品。”

我愛你,愛的是整個人,不是一個玻璃制的偶像。別太小瞧我的愛。

他忽然賭氣地說:“我人品也沒有很差吧!讚美我就撇開人品了。你才誇我人好的。”

我點頭說:“是是是,你人品最好了。”

他又不好意思地說:“不是這樣的,你聽我往下說嘛。”

我心酸地看著他,其實我前段時間還是把他當做一個神像來愛,當成高中生涯的一道光,一個救世主來愛。

他單薄得像一張照片,我是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來接近這個有血有肉的人。

我不知道別人的愛是什麽樣的,但我看到弗明言主動走下神壇,向我坦言他不完美,我的心還是軟的,好像他做什麽都理所當然,缺憾都可愛。

但是當我仔細思考我剛才答應他不去計較他的不完美時,我忽然發現,他確實犯錯了。

他目睹了一個女孩真誠的愛意,但是習慣性居高臨下,又不計較後果地告訴了兄弟。

我將心比心,如果我是言子清,恐怕會恨透了弗明言,小心翼翼的暗戀一下子被他當成個八卦講給了心上人。

這件事,他確實有錯,我無法偏袒他。但是對我來說,他的不完美像是打破了那個「高考700+」的魔咒一般,我承認他的錯誤,卻仍在偏愛他。

請原諒我,原諒我的是非不分吧。

弗明言比我要是非分明,都過去一年多了,他還是良心難安。

那個下午,他目睹的不是整件事的真相。那個桌肚不是邱逸的,是坐在邱逸前方的蒙毓的。

那本書也不是言子清拿來送人的,是她從蒙毓桌肚裏偷出來的。

她恨蒙毓,她知道有一個人的眼睛總是跟著蒙毓,因為她的眼睛也總是跟著那個人。

她喜歡邱逸這件事,她沒有撒謊,盡管她是那麽迫切想讓蒙毓吃點虧。

蒙毓的競賽書籍就這麽不翼而飛了,她在桌肚裏掏來掏去的動靜驚動了弗明言。

弗明言記得那個有關言子清的下午,但是他想再觀望觀望,他可以告訴兄弟有個女孩喜歡你,但是他不想隨便栽贓人偷東西。

更何況黃明嘉嚷嚷著要去調監控。

黃明嘉這個人有點母性泛濫的意思,她跟護崽子一樣護住了蒙毓。蒙毓瘦弱得像根豆芽,就更激發了黃明嘉的保護欲。

本來假期是不開監控的,所以言子清才有膽子拿走不屬於她的東西。

但偏偏快要開學了,監控室是正常工作的。弗明言猜想監控是蒙毓自己一個人去看的,真相才會一開始那麽平靜地水落石出。

我猜監控室老師應該啞口無言,但是蒙毓到底是蒙毓,她是多麽鎮定的一個人。

蒙毓沈默無言地從言子清包裏翻出了自己的書,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打算息事寧人。而這件事,又碰巧被弗明言目睹了。

弗明言說:“我桌子上書太多了,不知道怎麽回事,蒙毓以為教室裏沒有人。”

言子清的心理活動,我和弗明言都無法想象,那該有多煎熬啊。

她居然還能鎮定地坐在教室裏上完了那個假期的自習,成大事者心理素質好得過分。

而圍觀了言子清拿書和蒙毓丟書又找到書全程的弗明言,震驚得無以覆加,整個事他猜得八九不離十,他吞吞吐吐地告訴了邱逸:“我覺得蒙毓估計是挨欺負了,但是我也沒法確定。女生之間的事,真挺覆雜的。”

“是不是特別長舌婦?”他洩氣地錘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我想了想,說:“其實還好,因為這件事無論你說不說,蒙毓都是挨了欺負啊。如果我發現了這件事,也會忍不住告訴朋友的。”

他嘆了一口氣:“怎麽那麽巧,都被我碰上了。”

邱逸去找過蒙毓,很誠懇地解釋了一些東西,蒙毓微微一笑,表示不在意。

“蒙毓根本沒說她調監控了,她就特別平靜地說書都找到了,不用計較。她那麽精準地鎖定言子清,不是調監控是什麽呢?”

我忍不住佩服蒙毓的胸襟,也佩服我自己遲鈍,這一整件事我居然完全不知道,甚至在言子清說我壞話被我抓包之前,我都覺得她是個好脾氣的學霸。她為什麽會做這樣的事呢?恐怕答案只有她自己知道。

弗明言深吸了一口氣,接著說:“黃明嘉那麽不管不顧的個性,根本不能忍氣吞聲。她自己跑去監控室了,她就知道了。

後來,她就經常針對言子清了,言子清也看她和蒙毓不高興,奇了怪了,蒙毓不針對言子清,黃明嘉針對,言子清被惹了就去惹蒙毓。你們女生邏輯太強了。”

我忍不住問:“邱逸呢?”

“邱逸管不著啊,他怎麽管?給言子清做心理輔導?求你了,別因為喜歡我去針對我喜歡的人?”

“後來阿黃就跟言子清打架了。”

我們一起走進B大,神奇的是保安居然沒查學生證,好像在走神。

我也沒在意保安,我聽完了整個故事,擰起眉頭:“有你什麽事啊!你有什麽錯!”

弗明言梗著脖子說:“那我要沒折回來這一遭,邱逸就不用受折磨了。我要是沒告訴邱逸,那這事就跟他不沾邊了。

那我要是那天就在教室待著,防止她拿那本書,或者一出事就告訴蒙毓,黃明嘉犯得著查監控嗎!”

他又敗下火來,小小聲地說:“我……我就是受不了我在這個故事裏扮演的角色,像個長舌婦一樣到處告狀,一點也不……酷。”

我噗嗤笑了出來,戳著他的腦袋:“你是不是腦袋有問題?陳吉吉要有你這思想覺悟,我的耳朵繭子就不用長了。”

他氣急敗壞地說:“人家好不容易把深埋心底的事情告訴你,你還嫌我?”

我擡起眉毛,稀奇道:“還「人家」?你沒出毛病吧!你頂多是個通風報信的,人不是你打的,書不是你偷的,甚至監控都不是你查的,你因為這事糾結一年多,還覺得會影響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那可真是想多了。”

我嘴上這麽說,心裏卻在想,他很在乎我怎麽想他嗎?

他更加生氣了,一點也不像我認識的那個一派淡定的男生,他還是心虛地說:“你難道就沒糾結過什麽事,糾結了很久嗎?還有,我在你心裏是個什麽形象啊。”

我不想洩露自己的心事,於是半開玩笑地說:“我糾結高考糾結了三年,你在我這是個學神。高三保送,裸考還有711,你說說,你是人嗎?”

弗明言不服氣地說:“我怎麽不是人?像我這種的,你在A大B大一抓一大片啊。”

我眼睛裏忽然閃過了熟悉的面孔,我大喊一聲:“黃明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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