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

關燈
羽琴的選擇……

羽琴郡主擡起了淚濕的臉看向許達達:“你說什麽……”

許達達慢慢地擡起了臉,血紅地眼睛瞪視著郡主:“我問你為什麽要回來?”

他的神情漸漸變得扭曲了起來,“你知不知道,我爹為了你已經死了,哪怕我去死,也沒什麽關系!可是你回來了,那我爹的死算什麽?我算什麽!”許達達嘶吼著,“這算什麽!”

羽琴郡主的淚水汩汩而下,癱坐在了地上低泣道:“對不起,我不該叫你跟我一起走,我不該……都是我的錯!對不起……對不起……”

許達達卻已經無力回答她了,只往前走了一步,便瞬間倒在了地上。剛剛提著藥箱跑過來的孫倩兒,頓時呆在了原地……

——

“孫姐姐,達達他怎麽樣了?”南屏見孫倩兒從房中走出,忙走上前問道。

孫倩兒低聲道:“他已經醒了,不過他現在誰也不想見。”

南屏聞言往房內看了看,只見到許達達躺在床上朝內的背影。

“讓他一個人靜一靜吧。”孫倩兒道。說著將房間門關上,“你們放心,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南屏點了點頭,向旁邊沈默的齊譽道:“殿下,您先回府吧。許鏢頭的後事,我先幫忙打理著……”

齊譽點了點頭,拉著南屏的手臂低聲道:“你也註意自己的身體,我會調人過來幫你。”

南屏眼中頓時又落下淚來,一時間卻不知還能說些什麽,只點了點頭。

齊譽沈靜地看了一眼南屏,終究還是擡步向門外走去。

——

深夜……

南屏左右翻來覆去還是睡不著,她悄悄地披著衣服走到了齊譽的門外。

齊譽的房間門窗緊閉,一片黑暗,南屏輕喊了一聲:“殿下!”裏面卻無人回話。難道是已經睡著了麽?還是不在房間?

南屏又試探著喊了聲:“殿下?”

裏屋還是毫無聲響,也許他根本就不想被人打擾吧,今日發生的事確實有點多。這一念頭甫現,南屏便準備回房去。

腳步剛剛邁開,便聽到門「吱呀」一聲開了:“什麽事?”

南屏回頭看去,只見齊譽穿著中衣披著外袍站在門內,卻未點燈,看不清他臉上神色,聽他聲音卻是沒什麽情緒。

南屏站在那裏猶豫著不知道是否該走開,只好回道:“哦,就是想看看你睡了沒……”

齊譽轉過了身回房,說道:“進來吧。”

南屏跟了進去,借著月光見齊譽坐在桌邊,南屏也挨著他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房間實在晦暗不明,齊譽卻絲毫沒有點燈的意思。

南屏心下紛亂得很,一時間也不知從何說起,又看不清齊譽的神色,便說道:“殿下,回來的路上,我總覺得你好像有些不一樣……”

齊譽沈默著沒有答話。

“殿下,你從回來開始就沒有點燈吧?您怎麽了?”

齊譽卻始終沈寂地坐在那裏,宛如一尊雕塑般一動不動。

南屏心中忽地柔軟了起來,低聲道:“殿下,許鏢頭和碧落的死,還有達達和郡主,不是您的責任,您不要太責怪自己……”

“我無需自責。”齊譽突然回答了她,聲音是罕見的沙啞。“為別人的生命負責,是一件很麻煩的事。”

齊譽轉過了頭看著南屏,只是兩人距離如此靠近卻互相無法看清神色。

“只是有時我也會想……”南屏第一次聽見齊譽的語氣中流露出痛苦和糾結。“為什麽偏偏是他們?”

“如果他們沒有認識我,如果我能夠為他們多考慮一些,他們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她幾乎下意識地屏息了,卻不敢回答一句話。齊譽卻淡淡地說了下去,好像回憶起了很遙遠的故事:“小時候,她為了訓練我,總是會派人偽裝成刺客來刺殺我……從我十歲開始,就殺死了第一個人。

每次殺完人之後,我都不敢看他們的眼睛,他們是因為我而死的。

他們的眼睛都很冷,瞪得很大。那時每次殺完人我都會渾身發抖,她覺得我過於懦弱,便將我關在漆黑的屋裏,這時候,只有我的師傅會來抱著我,安慰我……”

“直到後來,我殺死了師傅那個和我一起長大的兒子……”

南屏的腦海中不斷浮現齊譽所形容的畫面,只覺得心如刀錐。

“她說,在這個世界上,我註定要一個人不斷地走下去,直到達成目的為止。”

“那天,我終於把所有的武功學完了。我本想告訴師傅,太好了,我不用再練武了,不用再被她逼著殺人了。沒想到,那天我遇到了有生以來最危險的刺殺。”

齊譽的聲音幾乎冷靜到沒有絲毫感情:“那天,我也殺死了我的師傅。”

南屏的眼中流下淚來,走上前去從齊譽的身後緊緊地抱住了他。

齊譽卻仍是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裏,平聲說道:“從小在皇宮中,唯有五哥對我最為照顧。但其實我早就知道,他總有一天會死在我的手裏……”

南屏沒想到他會突然提到五皇子,心中頓時明了當時果然是齊譽布下的局。

這皇宮之中的爭鬥,成王敗寇,又有誰說得清是非黑白呢?只是這樣殘殺手足,難道就是齊譽未來一定要走的路嗎?

齊譽的身子微微動了動:“原先我曾想過,如果我不當上太子,成為齊國的君王,那之前的犧牲和痛苦又算什麽?

只是,你離開的這一年,我想了很多。我的生命裏不應該只有太子之位與覆仇,只要能實行我的治國方針,當不當太子又如何?”

南屏回來之後,卻從未聽過齊譽說過這些話。

“可是今天,我又看到了他們死在我的面前。如果不拿起劍,我將失去保護任何人的機會!”

齊譽站起來面向了南屏,緊緊地握住了她的肩膀,“我答應你,今天這樣的事再也不會發生。我會變得更強大,強大到可以保護他們,保護你!”

“殿下……”南屏淚流不止,撲入了齊譽的懷裏,這一刻她的決心無比堅定——她要一直陪伴著齊譽,直到他成為齊國真正的君主。

她知道,齊譽一定會成為一個偉大的君王,強大到可以保護那些需要被保護的人!

——

許鏢頭出葬後的頭七已過,許達達還是關在房間裏沒有出門。

南屏和孫倩兒在鏢局之中打理著,忽然聽見小蝶喊道:“達達,你來了!”

許達達沈默地從門外走了進來,他著一身縞素,面色看起來十分平靜,只是那眼神中再也沒有之前的活潑靈動的那個達達的影子了。

許達達向南屏二人道:“多謝兩位姐姐幫我處理我爹的後事。”

“達達,你沒事吧?”南屏擔憂地問。

許達達搖了搖頭。

“請問許達達在嗎?”有人在外面問。

眾人回過頭去,只見一個丫鬟背著個一人大小的碩大包袱走了進來。

“我就是。”許達達道。

那丫鬟將那個碩大的包袱放在了許達達的面前:“這是郡主讓我帶來的。”

說著還將手上的一封信遞給了許達達,“還有一封信……”

眾人都看向許達達,只見他接過信,上前輕輕解開了那包袱上面的繩子,包袱中的物品頓時散落了一地。

“這不是你之前的那些發明嗎?”南屏道。

許達達卻只是瞪視著那胡亂堆了一地的物品,面無表情。半晌後,他忽然從旁取過了那燭火,扔在了那堆發明裏,平聲道:“沒有用的東西,就都燒了吧。”說著,將手中的信也扔到了火焰之中。

南屏急道:“這都是你最珍惜的東西,你怎麽能燒了?”說著就要沖上前去撲滅那火苗。

那丫鬟也急道:“郡主的信你怎麽也燒了?她想跟你見一面……”

許達達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伸出右臂攔住了南屏,面向那熊熊火焰一字一句道:“從明天開始,我會正式肩負起定雲鏢局這個家。許達達與羽琴郡主,此生不覆相見。”

那丫鬟瞪大了眼睛:“你!果真如此?你可知道,郡主為了你,每日和侯爺鬧,就為了出門來見你,如今已經幾日沒有吃喝了,你就如此對她麽?”

許達達的眸子動也沒動:“是許達達與郡主無緣。”

那丫鬟道:“你!”一時無言,只好怒而離開了。

南屏看著眼前像變了一個人的許達達,眼神中充滿了擔憂。

許達達卻只是註視著眼前跳躍的火焰,不知在向誰說著:“一個弱的人,是不能保護自己身邊的人的。”

——

羽琴郡主呆坐在房中,聽著丫鬟回來的稟告,低聲道:“他真的這麽說的嗎?”

那丫鬟見羽琴郡主眼睛紅腫,這些日子裏,她幾乎沒有一日不是在淚水中度過。

聽聞此言,她沈默了半晌,終於緩緩道:“無事,既然如此,明日讓爹爹準我去一趟廟裏為他的父親祈福吧,以後權當我們了無瓜葛了。”

翌日的杭城,陰雨連綿。

這樣的雨好像已經下了許久。

清月庵內,羽琴郡主向身邊的丫鬟道:“你去幫我買一些香來,我有話要與住持說。”

“是。”

丫鬟連忙出門,這清月庵的買香處在山下,來回需要半個時辰,天色黑了這路便不好走了。想到這裏,丫鬟的步子愈發地快了起來。

等到丫鬟拿著香回到清月庵時,一時間卻沒有找到羽琴郡主的身影,廳堂中不過一位身著素袍的年輕女子,頭上透亮,連帽子也還未戴,看身形卻極是熟悉。

丫鬟頓時驚得將手上的香撒了一地,驚呼道:“郡主!”

那女子臉色沈靜,閉著雙眼,雙手按合於胸前,聞言身子一動未動,低聲道:“你回去告訴父王,羽琴不孝,從此願伴古佛青燈,為張家贖罪。從此,世上再無羽琴郡主,只有佛家弟子慧靜。”

那丫鬟哪裏還敢接話,只是跪倒在地,心中一片痛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