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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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譽無聲地低語著,卻聽不到任何回音。

羽琴郡主呆呆地坐在房間內,看向銅鏡中的自己,一張嬌艷卻失去了生機的臉。

她看見銅鏡中的女子忽然流下淚來,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怔怔地看著那眼淚失了神。

“你總是來找我做什麽?你是郡主,自有適合你的地方!”許達達從來沒有那麽嚴肅地說過話。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所以,是勉強了麽?從頭到尾,都是自己的一廂情願麽?

房門吱呀一聲開了,張默緩步走了進來,手上端著一杯熱參湯。

那張陰鷙的臉因為見到羽琴郡主的背影而瞬間柔和了下來。

張默將參湯放在了羽琴郡主的手邊,這才發現她正流著淚,心中一痛,拉住了她的手柔聲道:“好女兒,你不是一直想嫁給九皇子麽?怎麽又跟爹鬧了這麽久的別扭?你放心,爹爹都幫你安排好了,一定讓你嫁得風風光光的,那九皇子是個人中龍鳳,能嫁給他,爹也能放心了,這一輩子你一定會幸福、喜樂……”

張默的聲音微微顫抖,幾乎帶了絲虔誠的味道。

羽琴郡主回過頭看著張默,從戰場上回來之後,他看起來便已經衰老了許多。

他早已年屆五十,之前卻總是看起來精神抖擻的模樣,此時眼中卻只剩下了對女兒的疼愛,身子竟也微微地佝僂了起來。

羽琴郡主見父親為自己如此擔憂,不由得心中有愧,一下子撲到了張默的懷裏:“爹!是女兒不懂事,女兒聽爹爹的,我嫁……”

張默只是緊緊地抱著懷裏的女兒,低聲安慰著。

——

今日已經是臘月十八,齊國九皇子和羽琴郡主大婚的日子。

北譽王府張燈結彩,一掃往日的冷清肅穆,紅彤彤的燈籠照亮了北譽王府的每個角落。

或許因為是北譽王府從未迎來過如此喜事,上上下下的仆人也都一片喜氣洋洋,宮中源源不斷送來的賀禮應接不暇。

一切都是如此的快樂。

“殿下。”李管家正準備出門采購婚禮的物品,見到剛剛回府的齊譽,連忙含著笑意請了個禮。

齊譽不過淡淡點了點頭,便快步回了屋。

是的,如果說這個北譽王府還有哪裏不是暖洋洋的,恐怕就是九皇子了。

如此盛寵的婚禮,似乎也不能讓這個寡言少語的九皇子露出一分笑容。或者說,從一年前開始,他就再也沒有真正地笑過了。

李管家輕嘆了口氣,目光剛從齊譽的背影收回,餘光便瞥得門外街角處有一個綠影閃過,身形竟是十分熟悉!

李管家一驚,連忙跟了上去,那角落卻是空無一人。

李管家忍不住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殿下如此也便罷了,怎麽連我也……”那個綠衣的小姑娘,也不知去哪兒了?

“老板,你們店裏有上好的扇子麽?”

一個少女的聲音傳來。

掌櫃的連忙走了上來,只見眼前是一位十七八歲年紀左右的綠衣少女,一雙眼睛甚是澄澈黑亮,她的容貌並不如何驚艷,卻十分靈動清麗,令人過目難忘。只是此時那雙明亮的眼睛裏卻有著難以抹去的憂傷。

此人卻是已經消失了一年的南屏。

掌櫃的笑道:“姑娘想要什麽樣的扇子?小店有真絲扇、檀香扇、綾絹扇、孔雀翠羽扇,都是極受京城中姑娘們歡迎的。”

掌櫃指著店裏的陳設的扇子剛要介紹起來,南屏打斷道:“要男子的。”

掌櫃的看了南屏一眼,笑瞇瞇地道:“不知道是哪位小兄弟好福氣。”

南屏的目光在店內的貨物上緩緩逡巡著,然後凝在了一把象牙透雕折扇上,那折扇通體瑩潤如脂,上綴一個剔透的白玉扇墜,輔以赭紅色流蘇,十分精巧。

掌櫃眼睛一亮,湊上前道:“姑娘好眼力!這把琉璃扶光扇,是前南周國的匠人公孫三娘耗盡畢生心血打造,以象牙制成,上面的扇墜更是上古好玉,歷時千年可不腐,是難得的寶物啊。”

換作以前,南屏聽聞這樣的浮誇叫賣之詞,左右會忍不住玩笑幾句,不過現在她只淡淡地回道:“就它吧。”

掌櫃微微一笑,見南屏身上穿的綠衣已是半舊,看得出並非生活富裕之人,便訕笑著道:“此扇好雖好,不過價格確實比較……”

南屏擡起眼:“多少錢?”

掌櫃道:“一百五十兩銀子。”

南屏沈默地將身上所有的銀子放在了櫃臺之上:“我確實沒有那麽多。你看這些銀子,可以麽?”

那掌櫃著實沒想到這位貌不驚人的少女,竟然帶著這麽多銀子上街,雖不足一百五十兩,已是十分豪爽。

掌櫃的臉上流露出惋惜的表情:“銀子確實不大夠,不過姑娘是位有緣人,我忍痛賣給您了!”

說著從身後取出了一個精致的錦盒,將那琉璃扶光扇裝了。

掌櫃的心情大好,一邊裝著錦盒,一邊向南屏笑道:“您還別說,這九皇子大婚啊,整個京城都熱鬧起來了,我這個生意啊,也好了不少!”

南屏的臉色微變,也沒有回話,拿著那錦盒便很快離開了。

北譽王府的書房中,齊譽靜靜地坐在案前,目光仔細端詳著手中那枚同心鎖。

他的拇指輕柔地撫摸著同心鎖上精致的紋路,那些紋路早已如同刻入骨髓般熟悉,同樣熟悉的,還有眼前浮現的那雙靈動的目光,含著笑意的少女。

“南屏……”

齊譽無聲地低語著,卻聽不到任何回音。

外面有人低聲道:“殿下,快到吉時了,您該換上喜服了。”

齊譽的目光動了動,將同心鎖緊緊地握在了手中,繼而閉上了眼睛。

即使在沒有人的房間裏,他的表情仍是克制的,只有那緊咬的下頜線,洩露了他的星點情緒。

等待他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目光中已經恢覆了清明,緩緩將那枚同心鎖放入了懷中,沈聲道:“進來。”

紅彤彤的喜服被端正地放在托盤之中,由婢女端了進來。

齊譽低垂著目光,甚至沒有擡起眼看一眼,那婢女似乎知道他的情緒不佳,悄聲放下了托盤,連禮也未行便很快離開了。

直到關門聲響起,齊譽這才擡起眼看了看那托盤,卻見那托盤旁邊,竟然放著一個錦盒。

齊譽的眉頭微皺,走上前去拿了起來,只見其中赫然裝著一副十分名貴的象牙透雕折扇,喜服下還壓著一張紅色字條,上面娟秀地寫著幾個字:“良緣永結,匹配同稱。”

齊譽的瞳孔頓時收縮了起來,腦中立刻閃過了什麽,他立刻追了出去,脫口喊道:“南屏!”

房外忙碌的婢女們頓時面面相覷,在北譽王府,她們自然知道這個名字。

齊譽奔到了廳外,一把抓住了李管家問道:“說!新來的婢女在哪裏!”

李管家的手臂被抓得疼痛無比,他強忍著答道:“最近忙婚宴之事,確實新招了幾個婢女,現在都在火房幫忙呢,殿下您問這個做什麽——”

齊譽一把放開李管家,向廚房處奔去。

火房中的眾人見到九皇子忽然來到,忙行禮問安。齊譽的目光熱切地在眾人臉上一一逡巡,卻絲毫未見南屏的身影。

阿克從旁走了上來,低聲道:“殿下,即使她來過,肯定也已經離開了。吉時馬上就要到了,殿下再不換上喜服就來不及了。”

齊譽的手緊緊地握著手中的折扇,良久一言不發。火房中的眾人見九皇子如此陰沈的臉色,一時間大氣也不敢出,只停在原地一動不動。

終於,齊譽沈聲道:“你隨我過來。”

然後帶著阿克離開了。眾人這才松了一口氣,繼續忙碌了起來。

——

許達達在自己的房中望著手中的羅盤,臉上出現了難得覆雜神色。

在他有限的人生經驗裏,從不知道什麽是糾結的苦楚,想到什麽他便做什麽,可是這樣簡單的方法,現在好像無法解決他的苦惱。

隨著時間漸漸流逝,他變得愈發焦躁,開始在房間內不安地踱步,卻始終無法做出最後的決定。

“達達。”小蝶的聲音傳來,輕輕敲了敲門。

“怎麽了?”許達達的聲音悶悶的。

“她來了,你趕緊出來吧。”小蝶見他把自己關在房間中好幾日,故意隱晦道。

“她來了?”許達達皺著眉頭問。

“對啊,你不是一直想見她嗎?”

果然遲疑了半晌,許達達便出來了,幾日不見,他看起來好像有哪不一樣了,具體是什麽不同,小蝶也不大說得上來。

許達達跟著小蝶走到了大堂,大堂上果然裊娜地站著一個白衣女子,許達達微微發汗的手心卻忽然涼了起來,他也不甚明了,自己心中那種隱隱的空蕩蕩的感覺是什麽?

孫倩兒回過頭對他笑了笑:“達達。”

許達達勉強笑了笑:“孫姐姐怎麽來了?”

孫倩兒臉上的微笑很快淡了下去,她直視著許達達的眼睛,一字一句問道:“我來,只是想認真地問問你,你確定不去找羽琴郡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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