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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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啟是誰?

——

齊珝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已經是若幹天後。

眼前是輕幔低垂,房間裏有淡淡的幽香,這裏是武德殿。

齊珝輕輕轉過頭,這才感覺到胸口傳來一陣刺痛。旁邊有一人走了上來,喜道:“殿下,您醒了!”

齊珝眼前的景象慢慢清晰,卻是他宮裏服侍的李嬤嬤。李嬤嬤微顯渾濁的眼中已經流下了淚來:“謝天謝地,太醫說了,如果您醒了,便無大礙了!”

齊珝的聲音微啞:“我睡了多久?”

“您已經睡了五日了。”

齊珝往旁邊又看了看,問道:“人呢?”

李嬤嬤道:“哦,賈先生原本在這裏,剛送了太醫出去,應該馬上就回來了。”

齊珝閉了閉眼睛,方才又睜開了:“初蘭。”

李嬤嬤這才反應過來,嘴中囁嚅道:“她……”

“快說。”齊珝痛得眉頭又皺了起來。

“回殿下,太醫已經給她看過了,她醒過來兩日了,只是醒了之後就不說話也不吃不喝。”李嬤嬤一邊說著,一邊小心觀察著齊珝的臉色。

齊珝卻沒有多說什麽,沈默了半晌忽然道:“扶我起來。”

“殿下,太醫囑咐過了,您的身體要好好休養,不能再動。”李嬤嬤急著勸道。

齊珝也不理會,就要自行坐起來。李嬤嬤連忙跪倒在地,“請殿下聽奴婢一聲勸,您一定要保重身子,否則奴婢萬死難辭其咎!”她顫聲道,“奴婢這就讓人把她帶來。”

“不用了。”齊珝捂著胸口的傷口,打斷道,“我不去了。你下去吧。”

“是。”

李嬤嬤行了禮,抹了抹眼淚,很快便出去了。

齊珝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不知在想寫什麽。沒過多久一個眉目斯文的年輕男子便走了進來,正是賈曄。

“殿下。”

齊珝朝他稍微偏了偏頭:“嗯。”

賈曄剛在齊珝的床前站定,便聽得齊珝問道:“前線的情況如何了?”

“稟殿下,您受傷之後,齊軍的部隊便由崔城將軍在雁回山處駐守著,那小王子也失蹤了。”

齊珝見賈曄的神色嚴肅,問道:“宮中發生什麽事了麽?”

賈曄點點頭:“四皇子在前兩日薨了。”

齊珝眼皮跳了跳,他一向對這個胞弟十分厭惡,此時心中倒沒有太多感傷,只是這個消息實在有些突然。

賈曄繼續道:“那定國侯回京後,便與九皇子一起向陛下稟告了細節。陛下本就對四皇子此役的表現不甚滿意,有意降罪,只是四皇子病重不省人事,並未加罰。結果沒過多久,四皇子便咬舌自盡了。”

齊珝的眼睛動了動:“皇後呢?”

“皇後把自己關在坤寧宮,誰也不見。”

齊珝眸中神色湧動。

“四皇子為何忽然病重?”

賈曄搖了搖頭:“屬下聽說是得了疫病。”

“九弟呢?”

“九皇子被封為北譽王後,陛下又賜了良宅家仆,前幾日聽聞九皇子的身子也已經好了,以後也不用回杭州再休養了。”

齊珝這才笑了笑:“這倒是唯一的一個好消息。”

“那定國侯今日又與九皇子面聖去了。”

齊珝閉上眼睛擺了擺手:“好了,我知道了。”賈曄嘴唇動了動,被打斷後便沒有再說。

此時門外竟突然傳來了傳報。

“殿下,九皇子求見。”

齊珝微微一笑:“請。”

賈曄很快便見到齊譽帶著阿克走了進來,齊譽看也沒看旁邊的賈曄一眼,徑直走到了四皇子面前:“王兄可好些了麽?”

齊珝笑道:“還死不了。你今日怎麽來了?”

齊譽坐在了齊珝的床邊:“早就想來看看王兄,只是聽聞王兄還沒醒,需要靜養,一直沒來打擾。你這一摔,實在是驚險無比。”

齊珝笑道:“看來老天爺還舍不得我死。”齊珝勾起了嘴角,“為兄還沒來得及恭喜你,得封了北譽王。”

齊譽也笑了笑:“王兄何必玩笑。”並不多言。

齊珝想起剛才跟賈曄聊的事,問道:“對了,四弟……怎麽突然得了疫癥?”

齊譽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微笑道:“此事說來話長,待王兄身體康覆了,我再一一說與你聽。疫情發展迅猛,防備起來實在沒有那麽簡單。”

齊珝似是不經意地說道:“只是想起來有些奇怪,定國侯等人日日與四弟在一起,怎麽大家都好好的,獨是四弟如此嚴重?”

齊譽淡淡一笑:“時也命也。”一雙黑眸看進了齊珝的眼睛裏,“王兄說呢?”

齊珝微微一怔,也隨即笑道:“九弟說得有禮。”說著又忽然笑了笑,“聽說這次九弟去戰場,還帶了位紅顏知己。怎麽藏得這般好,從未聽王弟提起過?”

賈曄的臉色微微一動,卻聽得齊譽嗤笑了一聲道:“不過是個丫鬟,也值得拿出來說麽。”

齊珝哈哈一笑,意味不明地道:“是麽?”

“自然。”

兩人都是微微一笑,不再言語。

齊譽含笑起了身,告辭道:“叨擾王兄多時了,王兄好好休息,我改日再來拜訪。”

齊珝點點頭,向賈曄吩咐道:“幫我送一下九弟。”

“是。”

待眾人的身影一出房門,齊珝臉上的笑便漸漸消失了,轉而陷入了沈思……

賈曄跟著齊譽和阿克二人到了武德殿外。

齊譽的身形頓了頓,面向賈曄,忽然道:“葉啟。”

“參見九皇子。”賈曄低聲行禮,他已經太久沒有聽到有人叫他的真實名字了。以前的葉啟,早在八年前便已經死了。

齊譽淡淡點了點頭:“葉先生在我王兄這裏這麽多年,辛苦了。”

葉啟斂下了眉眼:“葉啟謹記九皇子的救命之恩,一日不敢忘懷。”

齊譽一雙俊目直直地盯著他,似是漫不經心地說道:“山雨欲來,葉先生這座城樓,可要穩住了。”

無處而起的風將賈曄的發帶吹得在風中飛舞,帶來一陣涼意:“葉啟謹記。”

再起身的時候,齊譽二人已經消失在了視線中。

葉啟的腦中又回想起八年前那個冰涼的夜晚。自己從填滿泥土的坑中爬了出來。

在他幾乎耗盡全身力氣,終於聞到清新的空氣味道時,一個黑衣人忽然出現在了他的身邊。

“你是誰?”葉啟喘息著問。

黑衣人卻只是點住了他的穴道,將他胸口的血止住了然後將一顆藥丸餵到了他的嘴裏。

葉啟一不小心便將藥丸吞了下去:“你給我吃的是什麽?”

黑衣人冷聲道:“能讓你活命的東西。”

葉啟又驚又疑:“你到底是誰?”

黑衣人看向他:“剛才在屋內,九皇子故意刺向此處,讓你造成死亡的假象,才讓你逃過一劫。”

“九皇子為何要救我?”賈曄回想起剛才在屋內的情景,九皇子帶著官兵闖入,所有書生被捕入獄,現場所有書籍俱被焚毀,既然如此,又為何費心救他?

賈曄失力坐在地上,黑衣人站在一旁,沈默地看著他半晌,方道:“葉先生應該知道,私下聚集閱讀反國禁書是何等罪名。葉先生既有心救國,為何卻不付諸真正的行動,而只知埋首詩卷?”

葉啟如被雷鳴,怔怔地坐在原地:“你是說,九皇子希望我助他?”

黑衣人轉身面向他:“葉先生既有才學,何不尋一良枝而棲,待他日風起之日,待時而飛?”

很快,京城中便傳起了京城葉家之子葉啟已經伏誅的消息。

從此,世界上沒有了葉啟,多了一個賈曄。

葉啟從回憶中醒來,看向面前的武德殿,邁開步子走了進去。

——

自那日清晨一別,南屏已經數日沒有再見過齊譽。這日南屏一早便出門,準備陪孫倩兒再去其他當鋪看看。

正在街上走著,卻忽然被人擋住了去處,南屏擡起頭一看,面前站著一位身著月白長衫、長相文雅的書生,看著頗為面生。

“南屏姑娘。”

南屏嚇了一跳,問道:“你是?”

那人淡淡一笑。

“我是葉啟。”

南屏瞪大了眼睛:“葉大哥?你……”那句話沒有說出口,你不是在八年前被官府之人斬殺了嗎?

酒樓之上,南屏與葉啟挑了個角落面對面坐著,面前擺著幾碟小菜和一壺溫酒。

南屏暗中打量著眼前的男子,仔細辨認確實依稀有當年的小葉啟的模樣,只是從一個小男孩長成了一個成熟男子之後,葉啟看起來變得既熟悉又陌生了。

七年未見,倆人雖從小青梅竹馬,卻已是物是人非。

葉啟見南屏打量了自己良久,卻不說話,不禁說道:“怎麽,認不出來了?”他抿嘴笑了笑,“我倒是第一眼就認出你來了。”

“剛才嗎?”

葉啟搖了搖頭:“香玉書院。”

“書院?”

南屏皺著眉頭仔細回想,終於記起有一日自己去找紅蕖之時,無法入門,正是一個年輕男子幫她開了門。

她恍然大悟:“原來那天你是故意幫我的!”

葉啟含笑不語。看來她確實不記得兩人真正在香玉書院的第一次見面了。

那時她為了孫倩兒沖出去打劉永,當時的情景仿佛還歷歷在目。南屏,還是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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