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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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了,你不高興?”

——

安瑤皇後焦慮地等在景仁宮,沒幾刻便問道:“玧兒到哪兒了?”

“回娘娘,已經到宮門外了,馬上就到。”

安瑤皇後只感覺整個世界都是哄哄鬧鬧的,讓她煩躁不堪,喝了口茶,也是嘴中苦澀,只是心中越發煩悶了起來。

仿佛過去了良久,忽聽得含蕊大聲道:“娘娘,四殿下到了!”

安瑤皇後連忙站起來走了出去,不等她走到門口,已經有兩個太監擡了個人進來。

安瑤皇後怔在原地,呆呆地朝躺著一動不動的那人看去,那人果然是齊玧,卻又不像是齊玧,只是目光呆滯地看向上方。

安瑤皇後的目光緊緊地跟隨著齊玧,看到太監將他輕輕放在了床上,又用棉被將他蓋住了。從始至終,齊玧連根手指也未曾動過。

安瑤皇後的身子劇烈地顫抖了起來,她顫聲問:“玧兒,他怎麽變成了這樣?”

為首的太監斂下了眉眼,低聲回道:“回稟娘娘,請娘娘千萬註意自己的身子,切莫悲傷過度。四殿下在戰場上不小心染上了疫病,經過大夫的醫治,雖是保住了性命,卻口不能言,四肢也不能動彈了……”

“你說什麽?”安瑤皇後瞪大了眼睛,幾乎在聽一個滑稽的消息,“你是說玧兒,我們大齊的四皇子,成了一個廢物麽!”

安瑤皇後的聲音變得尖銳了起來,身旁眾人連忙跪倒在地:“皇後息怒!”

安瑤皇後怔怔地看著齊玧:“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她走到床前,握住齊玧的臉,呼喊道:“玧兒!玧兒你看看,是額娘……”

齊玧卻像是丟了心魄一般,對安瑤皇後的聲音沒有一絲反應。

安瑤皇後又連忙掀開棉被,握緊了齊玧的手:“玧兒!”終於忍不住淚流滿面。

房間內的眾人均屏息跪在地上,不敢有一絲聲音。

此時,房間內忽然泛起一陣惡臭,眾人面面相覷,一時不該作何反應。

為首的那位太監擡起了頭,小心地開口勸道:“皇後娘娘,四皇子他……他溺在身上了,請讓老奴來伺候四皇子更衣吧……”

安瑤皇後像是被嚇了一跳,她猛地掀開了棉被,一灘汙漬已經將床弄得贓汙不堪。房間內的惡臭更甚。

安瑤皇後呆呆地看著那灘汙漬,眼中出現了無比驚恐的神色,她忍不住抱住自己的頭,尖叫出聲!

——

官府給定雲鏢局設的酒宴西邊臨著定雲鏢局,東邊臨著湖,眼前是流光溢彩,火樹銀花。

皇家出手自是氣派無比,眾人紛紛落座之後,見酒宴之上各色珍饈擺得滿滿當當,佳釀瓊瑤源源不斷,心中都是喜樂無盡。

南屏、孫倩兒與許達達坐在一桌,臉上都是喜氣洋洋。南屏用手肘撞了撞許達達,眼睛瞟了瞟許應明。

許達達明白南屏在示意自己向爹示弱。他別扭地假裝沒看見,也不去理會。

雖然在回來的時候,許達達說要向爹道歉,不過真見到了許應明,見他冷著一張臉,許達達到嘴邊的話又憋了回去,心中又添了一把新火:“我明明沒有錯,憑什麽道歉?”

父子倆就這樣,只當對方是空氣一般,冷戰了三天。

眾人見主桌尚且還空著,正自納罕,難道官府還有人會來麽?此時忽聽得一個尖銳的聲音喊道:“北譽王駕到!”

九皇子也來了!

人群頓時起了騷動,沒想到九皇子親自來與大家吃酒了。眾人循聲往樓梯處望去,果見一英俊修長的年輕男子攜眾人走了上來。

“參見北譽王!”

和齊譽一起來的,還有羽琴郡主和宋綸、阿克等人。南屏悄悄地隔著人群看向齊譽,他換了一身白色直裰長衫,腰間墜了一顆瑩潤的白玉,端坐於主座,更襯得他眉目清俊。

那羽琴郡主打扮得甚是艷麗惹眼,坐在齊譽身邊,偶爾跟他貼耳說幾句話,又咯咯直笑,看起來甚是親昵。燭光照耀在兩人身上,看起來恍如一對璧人。

許達達在一旁嘟囔道:“這女人真是不知羞。怕誰看不出她喜歡九皇子麽?寫了封情書跟去戰場不算,現在回了京城還像個跟屁蟲一樣一直跟著。”

仿佛聽見了許達達的嘟囔聲,羽琴郡主一雙杏眼登時向許達達這裏瞪了過來。

許達達也不去理她,而是舉著酒杯向南屏道:“來,屏屏姐姐,我們喝!”

卻發現南屏直接舉著酒壺喝了一大口,許達達咂舌:“這幾天不見,你酒量已經這麽好了麽?”

南屏也不答話,胡亂吃了幾口,忍不住頻頻去看齊譽與羽琴郡主二人,齊譽卻是一眼也沒往她這裏看過。

南屏越喝越急,只覺得身上說不出的悶熱,便拿著酒壺起身道:“你們慢慢喝,我先回去了。”

許達達正想攔住南屏,旁邊的孫倩兒扯住他的手臂,搖了搖頭。

南屏回到鏢局的房間外,坐在門口的走廊上,呆呆地望向天空,也不知自己心中這煩亂的感覺是什麽,只覺得像被什麽壓在了胸口,憋悶得很。

現在鏢局的人都在酒肆裏,四下寂靜無聲,只有庭院中一顆亭亭的枇杷樹,將月光切得細細碎碎的。

那邊許達達正悶頭喝著酒,忽然鼻尖傳來一陣甜香,卻是羽琴郡主提著酒壺過來了。

“餵!”

許達達擡頭瞥了她一眼:“幹什麽?”

“陪我去那邊喝酒。”

許達達嗤笑道:“郡主不去跟九皇子喝,怎麽來找我了?”

“叫你喝就喝,哪那麽多廢話?”羽琴郡主撐著腰,忍住胸口不斷湧起的翻騰,伸手就去扯許達達。

許達達被扯得站了起來,這才發現不少人都已經喝得醉倒在了桌上。身邊的孫倩兒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離開了。

南屏舉起酒壺喝了一大口,看著眼前的月光,腦中不住地浮現齊譽之前看羽琴郡主寄來的信的模樣,還有羽琴郡主湊到他耳邊說笑的模樣,真是說不出的讓人討厭。

她舉起酒壺又狠狠灌了一口,這下喝得太急,一下子便嗆到了。

南屏咳嗽了起來,身後卻突然傳來了男子的聲音:“喝多了?”

南屏嚇了一跳,轉頭看去,沒想到竟是齊譽過來了。

“沒有。”南屏的聲音不自覺地便低了下去。“殿下怎麽來了?不用陪著羽琴郡主麽?”

“我不能來?”

“我不是這意思。”南屏低下頭,斜靠在旁邊的門柱上,感覺自己的頭昏昏沈沈的。

“太吵了,我過來清凈清凈。”

“哦……”

齊譽將她的神情看在眼底,在她身邊坐了下來,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

微風拂過,南屏的鼻尖傳來隱隱的藥香味,那熟悉的味道中還帶了一些微醺的酒味,讓她忽地有些恍惚了。

南屏忍不住向齊譽看去,他也正在看她,眼神晦暗幽深,嘴角卻微微翹起,帶了幾絲不常有的平和溫柔。

南屏忽然之間覺得鼻子一酸,竟莫名地要落下淚來。她連忙別過了臉,掩飾了自己突發的情緒。

“覺得委屈了?”齊譽察覺到了什麽,問道。

“草民哪有什麽可委屈的?”

“上次在追雲山,你救了我。我欠你一個人情。”齊譽頓了頓道,“你希望我怎麽還?”他聲音的尾調微微上揚,帶了點漫不經心。

南屏看向他:“還?”

齊譽勾了勾嘴角:“給你的九霖丹,你還給了我。給你的銀子倒是收下了。”

“銀子……”南屏道,“也要還給你麽……”

齊譽楞了楞,不禁失笑輕嘆了口氣。

“草民哪敢要什麽償還。”南屏又喝了一口酒。

“是不敢要?”齊譽挑眉道,“還是你想要什麽別的?”

“草民不懂殿下說的是什麽意思。草民不想要,更不敢要。”

說著,南屏驀地覺得鼻頭一酸,竟又要落下淚來,她連忙舉起酒壺,又喝了一大口酒。心中懊惱不已,也不知道自己今晚怎麽變得這麽矯情了?

“好了。”齊譽靠近了按住她的手,“別再喝了。”

兩人觸碰的手都是一僵,南屏呆呆地望向齊譽,黑亮的眸子因為幾分醉意變得更水潤了,齊譽的黑眸也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此時兩人目光相接,南屏剛剛昏沈的腦袋倒似清醒了一半,忽然回想起在山洞中,自己在昏過去之前,好像也是這樣……

她走了神,這才感覺到手掌竟有些麻了,不禁微微動了動手指,齊譽的手立刻挪開了。

齊譽又道:“讓你在山洞受傷,我便再欠了你一個人情。”他的黑眸轉濃,“你想要什麽,只要你開口,我盡力去辦就是。”

南屏的眼神立刻亮了亮,卻又很快熄滅了,“是殿下將我救回來的,怎會欠我什麽人情。”南屏懨懨的,提不起什麽興致。

她以前最怕的就是欠人人情,萬萬沒想到被欠人情的滋味,也不怎麽好受。

“還是你想要的是銀子?”齊譽故意道。

南屏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齊譽不由笑了出來。

南屏難得見到他如此笑的模樣,不由得道:“殿下。”

“嗯?”齊譽回過頭看向她,分明的眉眼在月光的籠罩下更加清晰深邃。

“殿下怎麽來了?”她又問了同一個問題。

齊譽聞言眉眼間又多了幾分笑意,伸出手將她被風吹亂的發絲別到了耳後。

“我來了,你不高興?”他的聲音微啞,南屏這才感覺到他也已有些醉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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