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風，吹的窗欞吱吱作響，蘇若離雙手匐在桌案，臉頰貼在上面，由著燭火忽明忽暗，已過酉時，龍辰軒為什麽還沒來？

今天可是雙日子，最主要，她還有話要問龍辰軒。

更露深深夜已殘，蘇若離打了個盹兒，睜眼時不見外面有動靜，索性起身走向床榻，邊走邊褪了外袍。

忽的，房門開啟，一陣冷風席卷而入。

蘇若離本能抖了兩下，回頭時，龍辰軒已然走了進來。

“你怎麽才來？”蘇若離驚訝之餘，略有責怪。

“去了九華殿。”龍辰軒面容平靜，緩身坐到桌邊，但見蘇若離身上的衣服脫了一半兒，“你要就寢？那有些事便明日再說。”

蘇若離笑了，老娘等你到子時，你想明天說就明天說？

“冰魄針的事你辦的不錯，我這回倒要看看沈醉怎麽收拾炎冥。”蘇若離將脫了一半的衣服穿好，走回到桌邊。

龍辰軒見如此，亦坐下來，“沈醉舍得炎冥？”

“他有什麽舍不得的？”蘇若離一句反問，龍辰軒了然。

是呵，沈醉有什麽舍不得，就算蘇若離在他面前表白，他還不是把自己的小徒弟給嫁進皇宮了。

也難怪蘇若離初時會因愛生恨，恨他入骨，換作是自己，只怕也會如此。

“難為你了，你既愛他，卻又時時想著對他下黑手……”龍辰軒苦澀抿唇。

蘇若離怔忡，“皇上該不會還在懷疑……”

“沒有，朕不懷疑。”龍辰軒搖頭，“溫華入獄之後朕命孟臻連夜審訊，明日此案便可了結，只是，朕到現在還沒查到是誰殺了溫玉瑤。”

蘇若離想了想，自袖兜裏拿出一個由錦緞包裹的東西，小心翼翼打開，裏面露出比指甲還小的一塊碎布。

“這是什麽？”龍辰軒皺眉。

“兇手是炎冥。”蘇若離淡漠開口，“起初老娘還覺得對他報覆的過於重了些，以沈醉的脾氣，炎冥除了死根本沒有別的下場，可自看到這塊碎布之後，我就覺得我真是太善良，都有點兒傻了有沒有？”

蘇若離的臉上明明帶著笑，卻讓龍辰軒感覺到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傷。

“誣陷你，他也沒得什麽好下場。”龍辰軒低聲安慰。

“是呵，他不會有好下場。”蘇若離拾起那塊碎布，將其扔到了燭焰上，瞬間成灰。

“你毀了這件證物，若沈醉不信你要拿什麽證明？”龍辰軒欲阻止，卻遲了一步。

“最好的證明，就是沒有證明。”蘇若離收回視線，“我最了解沈醉，以他多疑的個性，我哪怕辯上一句他都會懷疑，反倒是不提，他才會徹底相信。”

“你既了解沈醉，便該曉得若有朝一日被他知道你背叛……”龍辰軒欲言又止，卻已將自己的意思表達的十分清晰。

“我不會讓他知道，不管付出任何代價……”蘇若離眸色如堅，須臾淺笑，露出兩排潔白的小牙齒，“你會幫我的對不對？”

龍辰軒沈默片刻，“段老將軍已在邊陲養精蓄銳，鳳穆在南域的軍隊亦盡在他掌握之中，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齊集十大神兵，除了寶藏圖，那裏還有很多秘密可助朕坐守江山。”

蘇若離表情亦跟著嚴肅起來，點點頭，“幸好現世的神兵，都已經落在你手裏了。”

“也不盡然，天誅就在你手裏。”龍辰軒認真糾正。

蘇若離不禁挑眉。

怎麽，想要回去？

“朕近日聽到一些有關太極弓的消息，據傳太極弓之前是光孝寺的鎮寺之寶，後光孝寺遭遇劫匪，百年廟宇便由此失了香火。朕昨日派雷宇過去，發現那裏已經成了廢墟。”龍辰軒沒想要回天誅，只是陳述客觀事實。

“廢墟？”蘇若離瞪眼，她昨日才去過，雖然破了點兒，但絕對不是廢墟。

“嗯，一片廢墟，如果不是露在外面那半截佛身，雷宇甚至找不到光孝寺所在，而且那裏空無一人，像是荒廢了很久。”龍辰軒正色抿唇。

荒廢很久？

那她昨天耍威風時，跪在地上的乞丐都是鬼？

忽地，蘇若離腦海裏霎時浮現出一張帶著朱砂痣的俊臉。

君彥卿？你行！

太極弓讓你偷到手，乞丐讓你滅了口，這會兒你又把光孝寺給毀成一片廢墟，呵，你倒是揮揮衣袖走了，不積半點陰德！

“怎麽？”龍辰軒見蘇若離神色有異，側眸問道。

“沒事。”蘇若離佯裝不知，“既然光孝寺已經成了一片廢墟，太極弓的線索也就斷了？”

“至少朕現在還沒有得到消息。”龍辰軒眸色略暗。

“來日方長，便是我們沒找到，他日別人找到了，我們亦有辦法把它搶過來不是。”蘇若離霸氣開口，心裏卻在想君彥卿到底是哪裏來的瘟神，何以他會知道太極弓的下落，而他又對十大神兵的秘密，知道多少……

龍辰軒微微頜首，“還有一件事。”

蘇若離聞聲挑眉，擡頭看過去。

“孟臻。”

“刑部尚書？”蘇若離想到溫府主院的那場戲碼，孟臻雖不是主角，卻起了最關鍵的作用。

“他表面上是國師府的人，實則為朕所用，這次冰魄針的事也虧得有他，只是牽一發而動全身，朕只怕他日沈醉懷疑起來會威脅到孟臻的安危，所以……”

“放心，我自會幫你註意。”蘇若離了然，龍辰軒是希望她若在沈醉那裏聽到什麽，能及時的化險為夷。

月上中天，遠處傳來更鼓的聲響，冷風拂過柳枝，在窗前落下斑駁的影像，搖搖曳曳，好不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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