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討價還價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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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的手足，又是他的衣服，這種“兩個人”的關系開始是新鮮，習慣之後就不想改了。
誰讓想讓他們兩個不舒服，已經不是讓他脫衣服這般簡單。
這就是像在秦靜身上剝一層皮，這可是要痛到血肉裏面的！
“走，進宮。”秦靜上了馬車，淡淡地開口命令。
“是，王爺。”馬夫應著話。
隨著一聲“駕”，馬車急急地向皇宮地方向前行——
秦靜安然地坐在馬車之內，淡淡地看著窗外，腦子裏卻是飛速思考——這自然是鴻門宴，但是到底是否到玉石俱焚的地步，倒還是有待商榷。
“籲——”馬夫拉住韁繩。
“王爺，到了。”
秦靜輕“嗯”了一聲，冷然從馬車上下來。
筆直的身姿挺拔，秦靜卻是姿態悠然地邁著步子進入皇宮的城門。
昨夜的暴雨來去匆匆，卻帶來了今日的好天氣。
讓人領著在禦花園侯著，秦靜略微蹙了蹙眉頭——這地方，實在不太像談什麽公事的地方。
君心難測，秦靜思索了一些可能，卻並不確定，又思索了另一些可能。
深秋的季節，禦花園裏開的最好的便是這金菊，一簇連著一蹙，泛著一片耀眼的金色。秦靜坐在這青石椅子上，就看到一個少年從那片金菊裏探出了腦袋。
“秦皇兄……”周閑看到秦靜，似乎微微有些激動，微微一笑，向秦靜走過來。
秦靜蹙了蹙眉，輕微地“嗯”了一聲。
周閑卻已經自顧自地坐在秦靜對面，笑得一臉天真無邪：“秦皇兄，你能安全從天牢裏出來就好，我也算不負所托，哈哈……”
秦靜眉頭微微一蹙，自然明白周閑這一句“不負所托”裏面是不負“誰”的所托。這個廖今菲，她就不能安生一會兒……少給自己數幾個情敵。
這般想著，卻是寵溺多餘憤怒。
周閑抿了抿嘴，猶豫了一陣，眉眼兒一擡，又忍不住問一句：“皇兄，不知道你和天影閣閣主廖今菲……”
話音未落，就從遠處傳來一聲威嚴的“皇上駕到”。
秦靜和周閑即刻從青石凳子上下來，跪在周天子面前：“參見父皇。”
“參見父皇。”
明明是深秋裏明媚的一日，陽光透過雲層落下，將這花香四溢的禦花園鋪上一層淡淡的金色。然而，周天子今日的神色明顯不好，整個人顯得威嚴而陰沈：“起來吧。”
兩個人這才起身入坐。
周天子坐在兩個人之間，臉上並不好。
秦靜想著他喜歡失去太子和周穆兩個皇子，這感情畢竟與自己不同，自然是需要緩解一段時間的。卻不想周天子一開口卻並不提周穆一事，只是朝一旁的周閑淡淡開口：“閑兒，你也在這？”
“是，”周閑笑得單純燦爛，俊逸的容貌在秋日金色的陽光下，愈發顯得迷人，“父皇，兒臣正巧來照料這些金菊兒，就看到秦皇兄也在這禦花園。”
“嗯。”周天子將頭微微擡起，朝那一片金菊看去，果然絢爛迷人——也許是身心太過疲憊的原因，周天子現在越看單純的少年周閑越是舒服。
秦靜也不著急，安靜地跪著，等著父皇出招——這周穆的事，若說他秦靜沒有嫌疑，那真是連他自己都不信。
這鴻門宴開席，然而倒的卻不是秦靜想的那一杯酒。
“靜兒。”周天子的聲音略微有些疲憊和蒼老，又好似含著一絲絲的憤恨，頓了頓，大約又湧上一幾絲惆悵，“你雖然姓秦，但是父皇對你卻從來寄望很高。”
“是。”秦靜隨意地應著，想著這鋪墊要帶來什麽酒……
周天子又道：“你也爭氣，這些年替父皇辦了許些麻煩的事情，這些父皇都是論功行賞過的。”
“是，父皇。”秦靜倒是不客氣，就著坐著的姿勢朝周天子看著。
頓了頓，周天子瞧著秦靜又說：“別的不說，往近的說，替朕將宛依公主從翼國迎來，便是功勞一件。”
秦靜心底“咯噔”了一下，總覺得這話在這個時候出現簡直莫名其妙。秦靜定了定神，明白現在最是要小心翼翼，否則便是麻煩接踵而至了。
“父皇謬讚。”秦靜淡淡地應著話。
周天子卻是一揮手：“特別宛依公主還說你在翼國救她一命，讓她對你感激不盡……朕這麽多年都沒有遇到這麽上心的女人了，朕也要好好謝謝靜兒替朕將她安全帶來見朕才對。”
敏銳地感覺到了什麽，秦靜“呵呵”一笑，無所謂地揮揮手：“父皇的命令，兒臣自然要鞠躬盡瘁。”
周天子蹙著眉頭打量著他——
秦靜擡起頭，眼神直直地對上周天子的眼神。
這樣透徹的眼神，仿若沒有什麽任何東西值得隱瞞和懷疑。
沈默，空氣裏壓抑的感覺越來越濃。
“好，好一個鞠躬盡瘁！”周天子忽然滿意地一拍手，揮手朝著旁邊的人命令著，“來人，拿酒來，朕要讓皇兒陪朕喝上一杯。”
秦靜又是一蹙眉——這上了酒，便真是鴻門宴了。
秋色朦朧，翩翩白衣女子，手裏端著上好的青燒瓷漫步而來，絕色的容顏今日顯得有些蒼白，漂亮的嘴唇好似微微發紫。
“是……宛依娘娘啊。”周閑客氣一笑。
秦靜淡淡地點頭示意，並沒有什麽表示。
周天子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冷。
徐徐的秋風，卻好似吹來了一陣窒息的感覺。
“宛依啊。”周天子忽然側身，冷冷地朝一旁的女人開口，“過來，難得又在宮裏遇到你的救命恩人，來敬他一杯酒。”
宛依的手明顯長度了一修啊，整個人顯得幾分狼狽，漂亮的眼眸朝秦靜看著，眼淚就順著眼眶開始往下流了。
“宛依娘娘，怎麽哭了？”少年問的天真，有些楞楞地看著，又朝旁邊的周天子開口，“父皇，這是？”
宛依連忙用手不停地抹著自己的眼淚，楚楚可憐地說著話：“沒，沒，臣妾……臣妾……沙子掉進眼睛裏了。”
這幹凈到幾乎無塵的禦花園，哪裏來的沙子……
周閑側著腦袋，露出疑惑的模樣。
周天子輕哼一聲，揮手朝宛依冷冷開口：“磨蹭著做什麽，還不給靜兒斟酒。”
“是，臣妾遵命。”宛依取了兩個酒杯，動作妖嬈而緩慢地開始斟酒。直到兩個酒杯都有些滿出來，她才“呃”了一聲，意識到什麽地停了下來。
秦靜的視線一直落在周天子的臉上——喜怒不形於色的人畢竟沒有那麽多，一個人的臉上多少都會洩露一些情緒。
“秦王爺……”宛依公主好似怯怯的，又好似羞澀地將一個酒杯遞給秦靜。
然後自己手裏又端起一個酒杯。
秦靜蹙眉，很敏銳地看到了這兩個酒杯花紋的不同……一個酒壺，四個酒杯，卻是花紋都是不同。
這樣的一套子，在皇宮之內並不算經常出現。
“王爺，請……”宛依瑟瑟地顫抖了一下，好似眼淚又湧了出來。
遠處傳來寺廟撞鐘的聲音。
“咚——”
“咚——”
周天子倒並不催促。
宛依顫抖地拿著酒杯，看秦靜也拿著酒杯，與自己碰了碰，卻忽然想到什麽似的，猛然朝秦靜開口：“秦王爺，我想與你換一杯，可好？”
秦靜眉頭一蹙，淡淡一笑：“何必多次一舉，這酒與酒有何不同。”
宛依卻顯得有些著急了一般，居然不顧矜持地伸手來奪秦靜的酒杯：“秦王爺，換一杯，換一杯吧，求你了，你不能……”
說話間，美麗的女人忍不住帶上濃重的哭腔。
秦靜終於猛然意識到什麽，仰頭將手裏的那一杯酒喝了，然後姿勢瀟灑地將整個酒杯反倒過來的模樣，淡淡一笑：“謝宛妃娘娘敬酒，先幹為盡。”
宛依臉色“唰”的一下白了，不敢置信地看著秦靜，終於忍不住吼了一聲“不……”字。
秦靜卻是理都不理會她，轉過身來，朝著周天子微微一笑：“父皇，兒臣有一事稟報。”
宛依看著此刻安然的秦靜，先是一楞，大約才明白自己被周天子耍了，卻還是忍不住嘴裏激動地喃喃著“你沒事吧”“不會有事吧”……讓周天子本來便不好的心情一下子變得愈發糟糕。
秦靜卻好似沒有察覺一般，朝著周天子開口：“父皇，兒臣的歲數已經不小了。”
“是。”周天子應著這話，心底更是煩躁，“父皇早有給你賜婚的意思，你卻屢次推脫，這天下到了你這歲數還未迎娶的，也算少數了。”
秦靜似乎有些羞澀地點了點頭：“以前兒臣是沒有可行的……”
“什麽行不行，可以先納個側妃啊。”周天子不以為然，心底想著這天下再找一個比宛依還美貌的，確實不容易。這般想著，心情愈發糟糕了。
秦靜輕嘆了一口氣，卻是認真開口：“父皇有所不知啊……”
周天子看著秦靜。
“有些話兒臣本不應該說的，但是，父皇既然說起來，兒臣還是如實相告……兒臣聽聞先朝乾欣王爺，一生只娶一個睿王妃，相守相伴，兩個人居然都活了百年有餘，一時間傳為美談。”
周天子微微一楞，這事情他自然知道，史書上都有記載，畢竟這皇家之內，雖然每日被喊著“萬歲”“千歲”，然而能活過“百歲”的也是寥寥無幾。
不過！關於乾欣王爺，這不是最有名的，最有名的是野史上記載，這乾欣王爺身體詭異，除了對著睿王妃，對其他女人絕對不行！絕對不行！
野史記載當時名滿京都的花魁薇娘子，曾經乘著王爺酒醉一再挑逗，那王爺的那根家夥卻好似是裝飾品似的，完全不能起來……
雖然是野史，但是這無風不起浪，應該也是有些信度的。
秦靜為什麽要說到這個前代王爺，難道……
“你？”周天子難以置信地看著秦靜，臉上的驚訝都有些藏不住了。
“是。”秦靜似乎有些羞澀難堪，似乎又有些痛苦，卻還是承認了，“兒臣其實……與乾欣王爺同疾，若不是遇到了那個女人，兒臣可能……可能……”
平日裏幹脆利落的秦靜，難得這般吞吐。
是啊，這可涉及到男人的尊嚴……
周天子忽然想起那些關於秦靜“不行”的傳聞來。
“咳！咳！咳……”少年周閑本是在旁邊安靜的聽著，這會兒想起自己看過的關於乾欣王爺的古籍，忍不住猛烈地咳了三聲。
071：皇上賜婚
一旁的宛依忍不住一楞，心底湧起一絲怪異——秦靜應該在裝蒜，卻又是那般真實。這個男人不管什麽時候總是這般淡漠的模樣，高貴而傲然，這樣的人卻愈發讓人覺得他說的每一句話都顯得真誠。很多事情本大抵如此，同樣的謊言從兩個人嘴裏說出來，卻是完全不同的感覺。從秦靜嘴裏說出來的話，多少荒謬，旁的人都忍不住多想上一想，考慮真假。等秦靜再說上兩句，便覺得沒什麽好懷疑的。
“靜兒，你……”周天子淡然地坐在一旁，心底卻已經打繞了千萬腸。這些傳言，在京都裏的王族貴族都是聽過的，秦靜先前的態度總是不承認，不解釋。礙著他的身份能力，也沒有人敢當面羞辱，只在下邊喃喃細語，這傳言卻是越傳越猛烈。
現在想來，倒真有一些可能，畢竟是無風不起浪的事情。何況，若真沒有一點苗頭，是個男人都不會讓自己的流言蔓延下去，何苦秦靜完全有能力消除它們……
“其實，父皇不必替兒臣擔心，兒臣……”秦靜姿勢儒雅地淡淡一笑，整個人顯得雲淡風輕，略微勾起的嘴角卻洩露了他的甜蜜。稍微仔細一看，便覺得他整個人仿若一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夥子一般掩飾不了自己的情緒。那是屬於少年的關於愛情的激動。
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仿若那水蓮花不勝寒風的嬌羞。
睫毛微微顫抖，秦靜抿了抿嘴，好似有些羞澀地輕嘆了一口氣，這才擡起頭，朝周天子開口：“父皇，兒臣……兒臣其實現在終於找到了那個‘可以’的女子了。”
——這模樣，若是被廖今菲看到，忍不住又要上來好好諷刺一番！你丫的真會裝，裝出了喜洋洋，然後裝灰太狼。這演技，小靜靜，你完全可以去唱大戲。
但是，在場的人都莫名被秦靜帶入一個悲傷而雀躍的情緒裏。
最先忍不住開口的是周閑，這個單純的少年驚喜地“啊”了一聲，甚至忍不住激動地拍了拍手掌，一副開心的模樣：“皇兄，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
秦靜略微一頷首，隱約帶著些羞澀的表情，微微頷首。
周天子蹙了蹙眉，君王的多疑讓他保持著一絲冷靜，然而有些東西前後一聯系，居然又是完全可能的。若真的如此，秦靜真有那樣的頑疾，遇到這個女人能讓他重振雄風，自然的話要緊巴巴的不放的，不管這個女人是什麽身份。這世間唯一能讓他“行”起來當男人的女人，自然要不計代價地好好珍惜。
但是——
若是宛依——
頓了頓，周天子朝著秦靜勾起嘴角，微微一笑：“靜兒，不知道這個女子是哪一位，能解你身上的……頑疾。”
說著話，周天子看了看一旁的宛依，蹙了蹙眉——若真是宛依，那似乎也不能怪秦靜了，畢竟宛依對於他來說，不過是天下女人之中美貌的一個，而對於秦靜來說，就可能是唯一“可以”的一個。
這裏邊的差別無所謂不算大。
秦靜羞澀地頓了頓，似乎有些猶豫，頓了頓，還是朝著周天子喃喃開口：“她姓廖……”
秋風來襲，窸窸窣窣的。
“咳！咳！咳……”周閑忽然到什麽，心口猛然一陣，然後忍不住急促地咳嗽出聲。腦子裏浮起“仙女姐姐”的容貌，又迅速地從腦子裏甩去。
不可能！絕不可能！
仙女姐姐和秦靜不是至敵嗎，雖然她讓自己救秦靜一命。
但是……周閑的心底開始忐忑起來。若是秦靜，少年看著一旁偉岸挺拔的男子，隱約有些怯怯地自卑起來。
宛依則是楚楚可憐地站在一旁，搖頭看著秦靜，眼淚就這般唰唰地往下，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嘴裏喃喃著：“不，不……”
周天子蹙了蹙眉，努力思索一陣，總算想起了這個姓來：“天影閣？”
“是，”秦靜認真點頭，神態深情，一詞一句都仿佛能震動人心，“是，正是天影閣閣主廖今菲，除了她，兒臣再不會看其他女人一眼！”
——這秦靜，那是相當的入戲啊！
周天子先是一頓，細細地打量著秦靜，又打量著宛依……這般是說辭，便是他們其中一個人在說謊了。
或許說謊是宛依，可是她這般說有什麽好處？莫不是她不知道周穆之死，便是要替他掩護？
或許說謊的是秦靜，這個孩子從來靈敏過人，大約是察覺了什麽，所以才找了這樣的借口，如若如此，那便真的太厲害了。
一國之君，最不能輕易相信任何人。
“呵呵，既然如此，靜兒，朕也該見一見你未來的王妃才對。”周天子猶豫了一陣，忽然爽然一笑，這般開口。
“多謝父皇費心了。”秦靜淡漠的臉上露出一點兒感激的表情。
——這演技！
周閑楞楞地坐在一旁，好似聽到了什麽驚悚的事情，整個人被雷劈中了一般，一動不動的。心底只有一個聲音嚷嚷著——她走了，她要離開你了，從此之後你又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了。
絕色的少年，對誰都顯得乖巧聽話的模樣，卻從來不將他們當做重要的人，甚至包括他的父皇。他心底只有死去的母妃，和母妃讓著來陪伴自己的仙女姐姐。
可是，怎麽會變成這個模樣！
宛依怯怯地看著秦靜，仿佛露出不可思議的模樣，嘴裏不停地喃喃著什麽，眼淚唰唰地往下落。那動人的模樣，說不出的惹人憐惜。
周天子也被勾得情動了一下，一揮手間，淡淡搖頭：“是父皇之前為靜兒操心太少，靜兒的年紀確實也不小了，若真如你所說，父皇定然會替你辦好。”
“謝父皇，兒臣明白。”秦靜表情誠懇地應著話，淡漠的臉上含著一絲興奮的笑容。
..................................................
這一日。
廖今菲收到入宮的聖旨的時候，正在和自家老爹卿卿我我。
這廖霸天自從與司徒塵漫小聚回來之後，又開始瘋狂掉肉，雖然說他現在的模樣，掉些肉也沒有什麽，但是廖今菲卻還是忍不住開始心疼了。她娘臨死之前的話，隱約在耳畔響著。
若瘦著便意味著操心和不快，那麽，胖就胖一點，廖今菲覺得挺好。
廖霸天卻是瞇著眼睛，朝廖今菲看著，猶豫地開口：“寶貝，爹爹有沒給你添麻煩啊？”
“呃，什麽話？”廖今菲伸手捏廖霸天的下巴，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
“聽說……塵漫是秦靜的師父。”廖霸天嘟嘟嘴，瞇著眼睛，笑笑地看著廖今菲，說話間卻是有些煩躁的。
廖今菲挑眉一笑，心底浮起一絲甜蜜，心情立刻有些飛揚起來：“你呀，你呀你！我可不知道爹爹這麽容易瞎操心。”
“因為……是寶貝。”胖男人羞澀地眨了眨眼睛，肉麻表態，“怎麽操心都不算瞎操心啊。”
廖今菲“哎呀呀”地一笑，誇張得做出被肉麻到發顫的表情，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開口：“那男人如果連這都搞不定，我就不要他了，只和爹爹雙宿雙飛……”
“寶貝！”廖霸天那個激動啊。
——秦靜自然不會想到他最大的情敵居然是這個。
兩個人正這般聊著，聖旨就來了。
“奉天承運……”那公公讀了聖旨。
廖今菲轉著眼眸——
哎呀呀！入宮啊！
廖今菲半是激動，半是茫然——這事情可沒有無緣無故的，自己這一場入宮，自然是有目的的。偏偏秦靜不曾傳來一點兒消息和自己“串供”，顯然是被人放在眼皮子底細盯著了，而自己的表現，更是要小心翼翼。
微微一笑，廖今菲笑盈盈地靠近那公公，塞了片金葉子：“小女子第一次進宮，不知道有什麽事，公公可否告之一二。”
那公公收了金葉子，卻還是拽得要死，那妖嬈的眼眸兒轉著：“皇上的心思我們做奴才的怎麽能猜的到，廖閣主，你還是快些和我們走吧。”
——這個收錢不辦事的家夥！
廖今菲正想著。
“寶貝。”廖霸天瞇了瞇眼睛，朝廖今菲示意。
“爹爹，”廖今菲湊過去，笑得雲淡風輕，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溫柔而淡然，“放心吧。”
廖霸天冷哼一聲：“嗯，爹爹只說一句。”
“什麽？”
胖男人湊到廖今菲耳邊，一副決絕的表情，聲音卻小的只有自己和廖今菲能聽到：“不管是誰，哪怕他是天皇老子，敢動我的寶貝，爹爹也跟他拼命。”
——這一次，還真是天皇老子！
哈哈……
廖今菲這般想著，看著眼前胖男人認真到有些可愛的表情，忍不住哈哈一笑，轉身之間，朝著廖霸天開口喃喃：“放心，你可不必瞎操心，還是想著怎麽別在掉肉吧。”
廖霸天楞了楞，忽然腦子裏又浮起起那個這輩子唯一愛過的女人來——其實，容貌已經不清晰了，大約是和廖今菲有些相像的，僅僅記得的是那種摯愛的感覺。
這母女果然是有些一樣的，什麽時候都想著不讓自己操心。
可是，如若沒錯，他才是一家之主啊！
也許，廖霸天忽然覺得自己在寶貝面前裝沒用討憐愛，好像有那麽一點兒過頭了。
也許……
秋風過，落葉一片片。
“公公，走吧，莫要讓皇上等急了。”廖今菲嫵媚一笑，整個人身上浮起一絲春色。
這明媚的模樣，讓那公公不知怎麽著身體微微顫了一下，這才意識著什麽地開口喃喃：“走吧，這真是……”
出了天影閣，廖今菲上了馬車，便是閉目養神。這很多事情的發展，除非你是神仙兒，否則無論你再聰明，再厲害，也是猜不透的。強者與弱者的不同是，前者懂得順勢而行，後者卻花大部分時間在抱怨逆境。
別的不說，若放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廖今菲可不相信自己能遇到秦靜這麽一個人，還能將自己那惡心男人的毛病給破了。這些個境遇，都是廖今菲之前無法料到的。
所以，這一次進宮也是。沒有得到秦靜放出的信息，廖今菲現在也不能猜著事情該往哪兒發展，但是這“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氣概，她還是會有的。
慌亂不可有，興奮不可無，隨意不可以有，隨勢不可無！
廖今菲勾了勾嘴角，想著自己成了披荊斬棘的騎士，而秦靜是被老巫婆陷害著困在城堡裏的睡美人，等著騎士解救，然後低頭浪漫地吻醒。
多麽浪漫的情節啊。
嗯，小靜靜美人，我來了——
秋風瑟瑟，大約到了用午膳的時辰。
“這邊請。”公公在廖今菲前邊帶路。
廖今菲今天一襲淡黃色，遠遠看去素雅美麗，近看了容貌，卻又是妖艷動容，如見那姹紫嫣紅的春日，酒不醉人人自醉。
“這邊——”
廖今菲跟著前頭的宮宮往裏走，就看到寬闊華麗的禦花園，還未見著人，就聞著濃郁的菊花香。
感覺鼻子有些泛癢，廖今菲卻不敢輕舉妄動。雖然說她在外邊艷名遠播，但是畢竟是第一次見著皇上，還沒見到秦靜，還不知今日演的哪樣的角色最合時宜。
微微一笑，廖今菲便是漫步往裏走。
聽那公公道了一聲“皇上，人帶到了”。
廖今菲這才看到青臺石上坐著三個男人——皇上，秦靜，周閑。
仔細說來，這周家男子的外貌都算是不錯的，若說好看，倒最是這周閑，也不過十八歲左右的年紀，卻已經露出顛覆男女的絕色來。但是，看來看去，倒還是秦靜最對廖今菲的胃口。廖今菲並不承認自己喜歡“表裏不一”的癖好，但是秦靜這外表冰冷，內心火熱的悶騷模樣，確實讓廖今菲覺得勾人地喜歡。
三個人，一個酒壺，四個花紋不一的杯子。
卻好像四個都是用過的。
廖今菲蹙了蹙眉頭，想著還有一個人……剛剛離開，倒不知道是誰。不過那酒杯上好似留下一絲絲淡淡的胭脂紅。
大約是一個女人。
微微一笑，落落大方地上前去，廖今菲來了這世界，便沒遇到要下跪的人，如今遇到了君王，免得麻煩，也只能入鄉隨俗。
討厭自然是討厭！不過，這氣，廖今菲決定之後撒在秦靜的身上，這般想著，心情又好了一些。
“民女廖今菲，見過皇上。”
周天子仔細端詳起廖今菲的容貌，這個女人的豐功偉績他自然聽過一些，卻不想居然如此年輕美貌。與宛依的楚楚可人相比，廖今菲又是不同的。這個女人好似太陽，身體周圍繞著艷麗耀眼的光，而宛依便是那月亮，婉約動人。男人自然是喜歡月亮多一些，這陽光刺眼總是不太好受的。
“起來吧，”周天子開口示意，又朝旁邊的人吩咐著，“賜坐。”
“是，皇上。”奴才應著話，給廖今菲端來一把龍騰紅木椅子。
“謝皇上。”廖今菲不客氣地坐在三個男子對面。
秦靜微笑著看著他，眼神裏滿是深情，又露出一絲怯怯的隱約帶著害怕的光，頓了頓，朝溫柔到發膩地朝廖今菲道了一聲：“菲，來了啊。”
——秦靜這表情、神態、語言昭示的信息如下。
第一，秦靜明顯已經將兩個人之間的關系公布了一些，哪怕不是全部，也已經能夠讓秦靜用“飽含深情”的眼光看自己。所以，如無意外，廖今菲現在完全沒有隱瞞兩個人人關系的必要。
第二，秦靜的眼神看自己的事情帶著一點兒討好和害怕，這說明秦靜想讓自己扮演一個需要讓他討好和害怕的女人。而他在自己面前是溫柔而感激的。
第三，這一聲“來了啊”則說明來之前他們之間應該發生什麽，需要自己“來”了，才能確定和解決。
腦子飛速旋轉，廖今菲朝著秦靜傲慢而淡然地開口：“嗯。”
周閑在一旁安靜地看著，大約是不可置信地看著廖今菲，抿著嘴好似要喃喃著什麽“仙女姐姐”之類，又好似害怕打破了什麽秘密而不敢開口。
秋風起，秋菊搖曳。
“廖姑娘。”周天子忽然朝廖今菲喚了一聲。
“民女在，皇上。”廖今菲不亢不卑地應著。
周天子微微一笑：“今日朕宣廖姑娘進宮，便是問一些瑣事。”
“皇上請問。”廖今菲禮貌恭謹，卻又顯得一點兒都不驚慌的模樣。
“不知道廖姑娘和靜兒是什麽關系……”周天子倒也不算多少委婉，輕笑一聲，便是這般開口。
廖今菲微微一笑，沈思了一會兒，忽然朝周天子抱拳：“既然皇上這般問，民女也就實話實說了。”
“說。”周天子隱約有那麽一點兒焦急。
“秦王爺說過，民女是他唯一的女人。”廖今菲囂張地開口，一副傲然的模樣。
周天子頓了頓，猛拍一下青臺石桌，低吼一聲：“大膽！”
廖今菲微微又眼角瞥著秦靜，雖然秦靜依然保持著一副冰山臉，只是隱約露出擔憂地朝周天子喊了一聲：“父皇……”
廖今菲卻能從秦靜臉色裏讀出一絲讚許。
——哦，就這樣，繼續！往誇張的來！
這？
廖今菲甚至有那麽一點覺得秦靜是不是閑自己活得太快活了，想要讓自己故意和這君王來一場“龍鳳鬥”給他樂樂。
雖然這般想著，廖今菲還是繼續如了秦靜的意思。
深呼吸，廖今菲抿了抿嘴，表情嚴肅地朝著君王開口：“皇上，這話是秦王爺自己說的，並不是民女逼著他說的。”
“大膽，你的意思是朕的兒子，只能有你一個女人！”周天子臉上滿是憤怒，一副你侮辱了我兒子的模樣。
廖今菲卻是毫不猶豫地點頭：“自然是。”
“大膽！”周天子又吼了一聲。
廖今菲隱隱有些笑場的沖動——這皇帝，除了這一個臺詞，便找不到其他新穎一點兒的臺詞？
仿佛有一絲恐懼，卻又是不怕死一般，廖今菲直直地朝周天子看著，眼神裏帶著毫不猶豫的堅決：“皇上，這是秦王爺所說，民女只是如實相告。”
——好一個烈女子的模樣啊！
“父皇……”秦靜臉上淡淡露出一絲焦急地神色，好似身旁周天子一怒之下對廖今菲不利，一副維護的模樣。
廖今菲卻是一點兒不知道後退，眼神決絕地看著周天子。
周天子臉上的憤怒忽然散了，微微一笑，“哈哈”了兩聲，朝著廖今菲輕輕開口：“廖姑娘，你這就有些自以為是了，不久前還有人說自己與秦靜兩情相悅，朕想著要不要給他們兩個賜婚才好。”
秦靜心口“咯噔”了一下，大約明白了什麽。
廖今菲冷冷一頓——女人？女人？又是女人！剛才酒杯應該就是那個女人留下的吧。忽然想到什麽似的，廖今菲哼一聲，朝周天子淡淡開口，一副決絕的模樣：“不可能！皇上！不可能！”
“為什麽不可能……”周天子蹙眉冷言。
廖今菲頓了頓，腦子飛速地轉著——若是秦靜，這時候他會用什麽借口！用什麽借口，讓君王相信他與需要討好自己，深愛自己，與旁的女人完全沒有關系。
到底是什麽。
廖今菲飛快地轉著腦子，試著按著秦靜的思路去思考，忽然腦子“嘭”的一聲，好像哪裏通了一般。微微一笑，好似口裏憋著什麽全部散開了。
對，就是這樣！
終於，廖今菲自負地勾了勾嘴角，朝周天子笑著開口：“不瞞皇上，秦王爺他說只有我‘可以’，其他女人全然‘不行’，我是他的救星，他決然不會和其他人‘兩情相悅’！”
空氣裏一瞬間死寂一般的安靜，明明有微風吹過，四個人卻都不曾感覺到一般。
廖今菲傲然地說著話，一副驕傲而自信的模樣。
秦靜臉上依然是冷漠的模樣，隱約有一點兒窘迫，大約是秘密被曝光的害羞，看著廖今菲的眼神卻依然深情，喃喃了一聲“菲……”，有那麽一點兒動情，又有那麽一點兒害羞。
倒是周閑一副楞楞的表情，臉上完全難以相信的表情，舉著酒杯的手顫抖的厲害。
“這……”
周天子沈默了好一會兒。
忽然——
“好，好一個頑疾！好一個救星！”周天子忽然爽然大笑，伸手鼓掌，一副了然而開懷的模樣，與剛才深沈的模樣又是完全的不同。
廖今菲楞了楞，朝周天子淡淡開口：“皇上，民女深知自己太過癡心妄想，但是秦王爺本就許諾再先，君子一言快馬一鞭，他若做不到，民女便要與他一拍兩散。”
說罷，廖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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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讓想讓他們兩個不舒服，已經不是讓他脫衣服這般簡單。
這就是像在秦靜身上剝一層皮，這可是要痛到血肉裏面的！
“走，進宮。”秦靜上了馬車，淡淡地開口命令。
“是，王爺。”馬夫應著話。
隨著一聲“駕”，馬車急急地向皇宮地方向前行——
秦靜安然地坐在馬車之內，淡淡地看著窗外，腦子裏卻是飛速思考——這自然是鴻門宴，但是到底是否到玉石俱焚的地步，倒還是有待商榷。
“籲——”馬夫拉住韁繩。
“王爺，到了。”
秦靜輕“嗯”了一聲，冷然從馬車上下來。
筆直的身姿挺拔，秦靜卻是姿態悠然地邁著步子進入皇宮的城門。
昨夜的暴雨來去匆匆，卻帶來了今日的好天氣。
讓人領著在禦花園侯著，秦靜略微蹙了蹙眉頭——這地方，實在不太像談什麽公事的地方。
君心難測，秦靜思索了一些可能，卻並不確定，又思索了另一些可能。
深秋的季節，禦花園裏開的最好的便是這金菊，一簇連著一蹙，泛著一片耀眼的金色。秦靜坐在這青石椅子上，就看到一個少年從那片金菊裏探出了腦袋。
“秦皇兄……”周閑看到秦靜，似乎微微有些激動，微微一笑，向秦靜走過來。
秦靜蹙了蹙眉，輕微地“嗯”了一聲。
周閑卻已經自顧自地坐在秦靜對面，笑得一臉天真無邪：“秦皇兄，你能安全從天牢裏出來就好，我也算不負所托，哈哈……”
秦靜眉頭微微一蹙，自然明白周閑這一句“不負所托”裏面是不負“誰”的所托。這個廖今菲，她就不能安生一會兒……少給自己數幾個情敵。
這般想著，卻是寵溺多餘憤怒。
周閑抿了抿嘴，猶豫了一陣，眉眼兒一擡，又忍不住問一句：“皇兄，不知道你和天影閣閣主廖今菲……”
話音未落，就從遠處傳來一聲威嚴的“皇上駕到”。
秦靜和周閑即刻從青石凳子上下來，跪在周天子面前：“參見父皇。”
“參見父皇。”
明明是深秋裏明媚的一日，陽光透過雲層落下，將這花香四溢的禦花園鋪上一層淡淡的金色。然而，周天子今日的神色明顯不好，整個人顯得威嚴而陰沈：“起來吧。”
兩個人這才起身入坐。
周天子坐在兩個人之間，臉上並不好。
秦靜想著他喜歡失去太子和周穆兩個皇子，這感情畢竟與自己不同，自然是需要緩解一段時間的。卻不想周天子一開口卻並不提周穆一事，只是朝一旁的周閑淡淡開口：“閑兒，你也在這？”
“是，”周閑笑得單純燦爛，俊逸的容貌在秋日金色的陽光下，愈發顯得迷人，“父皇，兒臣正巧來照料這些金菊兒，就看到秦皇兄也在這禦花園。”
“嗯。”周天子將頭微微擡起，朝那一片金菊看去，果然絢爛迷人——也許是身心太過疲憊的原因，周天子現在越看單純的少年周閑越是舒服。
秦靜也不著急，安靜地跪著，等著父皇出招——這周穆的事，若說他秦靜沒有嫌疑，那真是連他自己都不信。
這鴻門宴開席，然而倒的卻不是秦靜想的那一杯酒。
“靜兒。”周天子的聲音略微有些疲憊和蒼老，又好似含著一絲絲的憤恨，頓了頓，大約又湧上一幾絲惆悵，“你雖然姓秦，但是父皇對你卻從來寄望很高。”
“是。”秦靜隨意地應著，想著這鋪墊要帶來什麽酒……
周天子又道：“你也爭氣，這些年替父皇辦了許些麻煩的事情，這些父皇都是論功行賞過的。”
“是，父皇。”秦靜倒是不客氣，就著坐著的姿勢朝周天子看著。
頓了頓，周天子瞧著秦靜又說：“別的不說，往近的說，替朕將宛依公主從翼國迎來，便是功勞一件。”
秦靜心底“咯噔”了一下，總覺得這話在這個時候出現簡直莫名其妙。秦靜定了定神，明白現在最是要小心翼翼，否則便是麻煩接踵而至了。
“父皇謬讚。”秦靜淡淡地應著話。
周天子卻是一揮手：“特別宛依公主還說你在翼國救她一命，讓她對你感激不盡……朕這麽多年都沒有遇到這麽上心的女人了，朕也要好好謝謝靜兒替朕將她安全帶來見朕才對。”
敏銳地感覺到了什麽，秦靜“呵呵”一笑，無所謂地揮揮手：“父皇的命令，兒臣自然要鞠躬盡瘁。”
周天子蹙著眉頭打量著他——
秦靜擡起頭，眼神直直地對上周天子的眼神。
這樣透徹的眼神，仿若沒有什麽任何東西值得隱瞞和懷疑。
沈默，空氣裏壓抑的感覺越來越濃。
“好，好一個鞠躬盡瘁！”周天子忽然滿意地一拍手，揮手朝著旁邊的人命令著，“來人，拿酒來，朕要讓皇兒陪朕喝上一杯。”
秦靜又是一蹙眉——這上了酒，便真是鴻門宴了。
秋色朦朧，翩翩白衣女子，手裏端著上好的青燒瓷漫步而來，絕色的容顏今日顯得有些蒼白，漂亮的嘴唇好似微微發紫。
“是……宛依娘娘啊。”周閑客氣一笑。
秦靜淡淡地點頭示意，並沒有什麽表示。
周天子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冷。
徐徐的秋風，卻好似吹來了一陣窒息的感覺。
“宛依啊。”周天子忽然側身，冷冷地朝一旁的女人開口，“過來，難得又在宮裏遇到你的救命恩人，來敬他一杯酒。”
宛依的手明顯長度了一修啊，整個人顯得幾分狼狽，漂亮的眼眸朝秦靜看著，眼淚就順著眼眶開始往下流了。
“宛依娘娘，怎麽哭了？”少年問的天真，有些楞楞地看著，又朝旁邊的周天子開口，“父皇，這是？”
宛依連忙用手不停地抹著自己的眼淚，楚楚可憐地說著話：“沒，沒，臣妾……臣妾……沙子掉進眼睛裏了。”
這幹凈到幾乎無塵的禦花園，哪裏來的沙子……
周閑側著腦袋，露出疑惑的模樣。
周天子輕哼一聲，揮手朝宛依冷冷開口：“磨蹭著做什麽，還不給靜兒斟酒。”
“是，臣妾遵命。”宛依取了兩個酒杯，動作妖嬈而緩慢地開始斟酒。直到兩個酒杯都有些滿出來，她才“呃”了一聲，意識到什麽地停了下來。
秦靜的視線一直落在周天子的臉上——喜怒不形於色的人畢竟沒有那麽多，一個人的臉上多少都會洩露一些情緒。
“秦王爺……”宛依公主好似怯怯的，又好似羞澀地將一個酒杯遞給秦靜。
然後自己手裏又端起一個酒杯。
秦靜蹙眉，很敏銳地看到了這兩個酒杯花紋的不同……一個酒壺，四個酒杯，卻是花紋都是不同。
這樣的一套子，在皇宮之內並不算經常出現。
“王爺，請……”宛依瑟瑟地顫抖了一下，好似眼淚又湧了出來。
遠處傳來寺廟撞鐘的聲音。
“咚——”
“咚——”
周天子倒並不催促。
宛依顫抖地拿著酒杯，看秦靜也拿著酒杯，與自己碰了碰，卻忽然想到什麽似的，猛然朝秦靜開口：“秦王爺，我想與你換一杯，可好？”
秦靜眉頭一蹙，淡淡一笑：“何必多次一舉，這酒與酒有何不同。”
宛依卻顯得有些著急了一般，居然不顧矜持地伸手來奪秦靜的酒杯：“秦王爺，換一杯，換一杯吧，求你了，你不能……”
說話間，美麗的女人忍不住帶上濃重的哭腔。
秦靜終於猛然意識到什麽，仰頭將手裏的那一杯酒喝了，然後姿勢瀟灑地將整個酒杯反倒過來的模樣，淡淡一笑：“謝宛妃娘娘敬酒，先幹為盡。”
宛依臉色“唰”的一下白了，不敢置信地看著秦靜，終於忍不住吼了一聲“不……”字。
秦靜卻是理都不理會她，轉過身來，朝著周天子微微一笑：“父皇，兒臣有一事稟報。”
宛依看著此刻安然的秦靜，先是一楞，大約才明白自己被周天子耍了，卻還是忍不住嘴裏激動地喃喃著“你沒事吧”“不會有事吧”……讓周天子本來便不好的心情一下子變得愈發糟糕。
秦靜卻好似沒有察覺一般，朝著周天子開口：“父皇，兒臣的歲數已經不小了。”
“是。”周天子應著這話，心底更是煩躁，“父皇早有給你賜婚的意思，你卻屢次推脫，這天下到了你這歲數還未迎娶的，也算少數了。”
秦靜似乎有些羞澀地點了點頭：“以前兒臣是沒有可行的……”
“什麽行不行，可以先納個側妃啊。”周天子不以為然，心底想著這天下再找一個比宛依還美貌的，確實不容易。這般想著，心情愈發糟糕了。
秦靜輕嘆了一口氣，卻是認真開口：“父皇有所不知啊……”
周天子看著秦靜。
“有些話兒臣本不應該說的，但是，父皇既然說起來，兒臣還是如實相告……兒臣聽聞先朝乾欣王爺，一生只娶一個睿王妃，相守相伴，兩個人居然都活了百年有餘，一時間傳為美談。”
周天子微微一楞，這事情他自然知道，史書上都有記載，畢竟這皇家之內，雖然每日被喊著“萬歲”“千歲”，然而能活過“百歲”的也是寥寥無幾。
不過！關於乾欣王爺，這不是最有名的，最有名的是野史上記載，這乾欣王爺身體詭異，除了對著睿王妃，對其他女人絕對不行！絕對不行！
野史記載當時名滿京都的花魁薇娘子，曾經乘著王爺酒醉一再挑逗，那王爺的那根家夥卻好似是裝飾品似的，完全不能起來……
雖然是野史，但是這無風不起浪，應該也是有些信度的。
秦靜為什麽要說到這個前代王爺，難道……
“你？”周天子難以置信地看著秦靜，臉上的驚訝都有些藏不住了。
“是。”秦靜似乎有些羞澀難堪，似乎又有些痛苦，卻還是承認了，“兒臣其實……與乾欣王爺同疾，若不是遇到了那個女人，兒臣可能……可能……”
平日裏幹脆利落的秦靜，難得這般吞吐。
是啊，這可涉及到男人的尊嚴……
周天子忽然想起那些關於秦靜“不行”的傳聞來。
“咳！咳！咳……”少年周閑本是在旁邊安靜的聽著，這會兒想起自己看過的關於乾欣王爺的古籍，忍不住猛烈地咳了三聲。
071：皇上賜婚
一旁的宛依忍不住一楞，心底湧起一絲怪異——秦靜應該在裝蒜，卻又是那般真實。這個男人不管什麽時候總是這般淡漠的模樣，高貴而傲然，這樣的人卻愈發讓人覺得他說的每一句話都顯得真誠。很多事情本大抵如此，同樣的謊言從兩個人嘴裏說出來，卻是完全不同的感覺。從秦靜嘴裏說出來的話，多少荒謬，旁的人都忍不住多想上一想，考慮真假。等秦靜再說上兩句，便覺得沒什麽好懷疑的。
“靜兒，你……”周天子淡然地坐在一旁，心底卻已經打繞了千萬腸。這些傳言，在京都裏的王族貴族都是聽過的，秦靜先前的態度總是不承認，不解釋。礙著他的身份能力，也沒有人敢當面羞辱，只在下邊喃喃細語，這傳言卻是越傳越猛烈。
現在想來，倒真有一些可能，畢竟是無風不起浪的事情。何況，若真沒有一點苗頭，是個男人都不會讓自己的流言蔓延下去，何苦秦靜完全有能力消除它們……
“其實，父皇不必替兒臣擔心，兒臣……”秦靜姿勢儒雅地淡淡一笑，整個人顯得雲淡風輕，略微勾起的嘴角卻洩露了他的甜蜜。稍微仔細一看，便覺得他整個人仿若一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夥子一般掩飾不了自己的情緒。那是屬於少年的關於愛情的激動。
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仿若那水蓮花不勝寒風的嬌羞。
睫毛微微顫抖，秦靜抿了抿嘴，好似有些羞澀地輕嘆了一口氣，這才擡起頭，朝周天子開口：“父皇，兒臣……兒臣其實現在終於找到了那個‘可以’的女子了。”
——這模樣，若是被廖今菲看到，忍不住又要上來好好諷刺一番！你丫的真會裝，裝出了喜洋洋，然後裝灰太狼。這演技，小靜靜，你完全可以去唱大戲。
但是，在場的人都莫名被秦靜帶入一個悲傷而雀躍的情緒裏。
最先忍不住開口的是周閑，這個單純的少年驚喜地“啊”了一聲，甚至忍不住激動地拍了拍手掌，一副開心的模樣：“皇兄，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
秦靜略微一頷首，隱約帶著些羞澀的表情，微微頷首。
周天子蹙了蹙眉，君王的多疑讓他保持著一絲冷靜，然而有些東西前後一聯系，居然又是完全可能的。若真的如此，秦靜真有那樣的頑疾，遇到這個女人能讓他重振雄風，自然的話要緊巴巴的不放的，不管這個女人是什麽身份。這世間唯一能讓他“行”起來當男人的女人，自然要不計代價地好好珍惜。
但是——
若是宛依——
頓了頓，周天子朝著秦靜勾起嘴角，微微一笑：“靜兒，不知道這個女子是哪一位，能解你身上的……頑疾。”
說著話，周天子看了看一旁的宛依，蹙了蹙眉——若真是宛依，那似乎也不能怪秦靜了，畢竟宛依對於他來說，不過是天下女人之中美貌的一個，而對於秦靜來說，就可能是唯一“可以”的一個。
這裏邊的差別無所謂不算大。
秦靜羞澀地頓了頓，似乎有些猶豫，頓了頓，還是朝著周天子喃喃開口：“她姓廖……”
秋風來襲，窸窸窣窣的。
“咳！咳！咳……”周閑忽然到什麽，心口猛然一陣，然後忍不住急促地咳嗽出聲。腦子裏浮起“仙女姐姐”的容貌，又迅速地從腦子裏甩去。
不可能！絕不可能！
仙女姐姐和秦靜不是至敵嗎，雖然她讓自己救秦靜一命。
但是……周閑的心底開始忐忑起來。若是秦靜，少年看著一旁偉岸挺拔的男子，隱約有些怯怯地自卑起來。
宛依則是楚楚可憐地站在一旁，搖頭看著秦靜，眼淚就這般唰唰地往下，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嘴裏喃喃著：“不，不……”
周天子蹙了蹙眉，努力思索一陣，總算想起了這個姓來：“天影閣？”
“是，”秦靜認真點頭，神態深情，一詞一句都仿佛能震動人心，“是，正是天影閣閣主廖今菲，除了她，兒臣再不會看其他女人一眼！”
——這秦靜，那是相當的入戲啊！
周天子先是一頓，細細地打量著秦靜，又打量著宛依……這般是說辭，便是他們其中一個人在說謊了。
或許說謊是宛依，可是她這般說有什麽好處？莫不是她不知道周穆之死，便是要替他掩護？
或許說謊的是秦靜，這個孩子從來靈敏過人，大約是察覺了什麽，所以才找了這樣的借口，如若如此，那便真的太厲害了。
一國之君，最不能輕易相信任何人。
“呵呵，既然如此，靜兒，朕也該見一見你未來的王妃才對。”周天子猶豫了一陣，忽然爽然一笑，這般開口。
“多謝父皇費心了。”秦靜淡漠的臉上露出一點兒感激的表情。
——這演技！
周閑楞楞地坐在一旁，好似聽到了什麽驚悚的事情，整個人被雷劈中了一般，一動不動的。心底只有一個聲音嚷嚷著——她走了，她要離開你了，從此之後你又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了。
絕色的少年，對誰都顯得乖巧聽話的模樣，卻從來不將他們當做重要的人，甚至包括他的父皇。他心底只有死去的母妃，和母妃讓著來陪伴自己的仙女姐姐。
可是，怎麽會變成這個模樣！
宛依怯怯地看著秦靜，仿佛露出不可思議的模樣，嘴裏不停地喃喃著什麽，眼淚唰唰地往下落。那動人的模樣，說不出的惹人憐惜。
周天子也被勾得情動了一下，一揮手間，淡淡搖頭：“是父皇之前為靜兒操心太少，靜兒的年紀確實也不小了，若真如你所說，父皇定然會替你辦好。”
“謝父皇，兒臣明白。”秦靜表情誠懇地應著話，淡漠的臉上含著一絲興奮的笑容。
..................................................
這一日。
廖今菲收到入宮的聖旨的時候，正在和自家老爹卿卿我我。
這廖霸天自從與司徒塵漫小聚回來之後，又開始瘋狂掉肉，雖然說他現在的模樣，掉些肉也沒有什麽，但是廖今菲卻還是忍不住開始心疼了。她娘臨死之前的話，隱約在耳畔響著。
若瘦著便意味著操心和不快，那麽，胖就胖一點，廖今菲覺得挺好。
廖霸天卻是瞇著眼睛，朝廖今菲看著，猶豫地開口：“寶貝，爹爹有沒給你添麻煩啊？”
“呃，什麽話？”廖今菲伸手捏廖霸天的下巴，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
“聽說……塵漫是秦靜的師父。”廖霸天嘟嘟嘴，瞇著眼睛，笑笑地看著廖今菲，說話間卻是有些煩躁的。
廖今菲挑眉一笑，心底浮起一絲甜蜜，心情立刻有些飛揚起來：“你呀，你呀你！我可不知道爹爹這麽容易瞎操心。”
“因為……是寶貝。”胖男人羞澀地眨了眨眼睛，肉麻表態，“怎麽操心都不算瞎操心啊。”
廖今菲“哎呀呀”地一笑，誇張得做出被肉麻到發顫的表情，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開口：“那男人如果連這都搞不定，我就不要他了，只和爹爹雙宿雙飛……”
“寶貝！”廖霸天那個激動啊。
——秦靜自然不會想到他最大的情敵居然是這個。
兩個人正這般聊著，聖旨就來了。
“奉天承運……”那公公讀了聖旨。
廖今菲轉著眼眸——
哎呀呀！入宮啊！
廖今菲半是激動，半是茫然——這事情可沒有無緣無故的，自己這一場入宮，自然是有目的的。偏偏秦靜不曾傳來一點兒消息和自己“串供”，顯然是被人放在眼皮子底細盯著了，而自己的表現，更是要小心翼翼。
微微一笑，廖今菲笑盈盈地靠近那公公，塞了片金葉子：“小女子第一次進宮，不知道有什麽事，公公可否告之一二。”
那公公收了金葉子，卻還是拽得要死，那妖嬈的眼眸兒轉著：“皇上的心思我們做奴才的怎麽能猜的到，廖閣主，你還是快些和我們走吧。”
——這個收錢不辦事的家夥！
廖今菲正想著。
“寶貝。”廖霸天瞇了瞇眼睛，朝廖今菲示意。
“爹爹，”廖今菲湊過去，笑得雲淡風輕，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溫柔而淡然，“放心吧。”
廖霸天冷哼一聲：“嗯，爹爹只說一句。”
“什麽？”
胖男人湊到廖今菲耳邊，一副決絕的表情，聲音卻小的只有自己和廖今菲能聽到：“不管是誰，哪怕他是天皇老子，敢動我的寶貝，爹爹也跟他拼命。”
——這一次，還真是天皇老子！
哈哈……
廖今菲這般想著，看著眼前胖男人認真到有些可愛的表情，忍不住哈哈一笑，轉身之間，朝著廖霸天開口喃喃：“放心，你可不必瞎操心，還是想著怎麽別在掉肉吧。”
廖霸天楞了楞，忽然腦子裏又浮起起那個這輩子唯一愛過的女人來——其實，容貌已經不清晰了，大約是和廖今菲有些相像的，僅僅記得的是那種摯愛的感覺。
這母女果然是有些一樣的，什麽時候都想著不讓自己操心。
可是，如若沒錯，他才是一家之主啊！
也許，廖霸天忽然覺得自己在寶貝面前裝沒用討憐愛，好像有那麽一點兒過頭了。
也許……
秋風過，落葉一片片。
“公公，走吧，莫要讓皇上等急了。”廖今菲嫵媚一笑，整個人身上浮起一絲春色。
這明媚的模樣，讓那公公不知怎麽著身體微微顫了一下，這才意識著什麽地開口喃喃：“走吧，這真是……”
出了天影閣，廖今菲上了馬車，便是閉目養神。這很多事情的發展，除非你是神仙兒，否則無論你再聰明，再厲害，也是猜不透的。強者與弱者的不同是，前者懂得順勢而行，後者卻花大部分時間在抱怨逆境。
別的不說，若放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廖今菲可不相信自己能遇到秦靜這麽一個人，還能將自己那惡心男人的毛病給破了。這些個境遇，都是廖今菲之前無法料到的。
所以，這一次進宮也是。沒有得到秦靜放出的信息，廖今菲現在也不能猜著事情該往哪兒發展，但是這“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氣概，她還是會有的。
慌亂不可有，興奮不可無，隨意不可以有，隨勢不可無！
廖今菲勾了勾嘴角，想著自己成了披荊斬棘的騎士，而秦靜是被老巫婆陷害著困在城堡裏的睡美人，等著騎士解救，然後低頭浪漫地吻醒。
多麽浪漫的情節啊。
嗯，小靜靜美人，我來了——
秋風瑟瑟，大約到了用午膳的時辰。
“這邊請。”公公在廖今菲前邊帶路。
廖今菲今天一襲淡黃色，遠遠看去素雅美麗，近看了容貌，卻又是妖艷動容，如見那姹紫嫣紅的春日，酒不醉人人自醉。
“這邊——”
廖今菲跟著前頭的宮宮往裏走，就看到寬闊華麗的禦花園，還未見著人，就聞著濃郁的菊花香。
感覺鼻子有些泛癢，廖今菲卻不敢輕舉妄動。雖然說她在外邊艷名遠播，但是畢竟是第一次見著皇上，還沒見到秦靜，還不知今日演的哪樣的角色最合時宜。
微微一笑，廖今菲便是漫步往裏走。
聽那公公道了一聲“皇上，人帶到了”。
廖今菲這才看到青臺石上坐著三個男人——皇上，秦靜，周閑。
仔細說來，這周家男子的外貌都算是不錯的，若說好看，倒最是這周閑，也不過十八歲左右的年紀，卻已經露出顛覆男女的絕色來。但是，看來看去，倒還是秦靜最對廖今菲的胃口。廖今菲並不承認自己喜歡“表裏不一”的癖好，但是秦靜這外表冰冷，內心火熱的悶騷模樣，確實讓廖今菲覺得勾人地喜歡。
三個人，一個酒壺，四個花紋不一的杯子。
卻好像四個都是用過的。
廖今菲蹙了蹙眉頭，想著還有一個人……剛剛離開，倒不知道是誰。不過那酒杯上好似留下一絲絲淡淡的胭脂紅。
大約是一個女人。
微微一笑，落落大方地上前去，廖今菲來了這世界，便沒遇到要下跪的人，如今遇到了君王，免得麻煩，也只能入鄉隨俗。
討厭自然是討厭！不過，這氣，廖今菲決定之後撒在秦靜的身上，這般想著，心情又好了一些。
“民女廖今菲，見過皇上。”
周天子仔細端詳起廖今菲的容貌，這個女人的豐功偉績他自然聽過一些，卻不想居然如此年輕美貌。與宛依的楚楚可人相比，廖今菲又是不同的。這個女人好似太陽，身體周圍繞著艷麗耀眼的光，而宛依便是那月亮，婉約動人。男人自然是喜歡月亮多一些，這陽光刺眼總是不太好受的。
“起來吧，”周天子開口示意，又朝旁邊的人吩咐著，“賜坐。”
“是，皇上。”奴才應著話，給廖今菲端來一把龍騰紅木椅子。
“謝皇上。”廖今菲不客氣地坐在三個男子對面。
秦靜微笑著看著他，眼神裏滿是深情，又露出一絲怯怯的隱約帶著害怕的光，頓了頓，朝溫柔到發膩地朝廖今菲道了一聲：“菲，來了啊。”
——秦靜這表情、神態、語言昭示的信息如下。
第一，秦靜明顯已經將兩個人之間的關系公布了一些，哪怕不是全部，也已經能夠讓秦靜用“飽含深情”的眼光看自己。所以，如無意外，廖今菲現在完全沒有隱瞞兩個人人關系的必要。
第二，秦靜的眼神看自己的事情帶著一點兒討好和害怕，這說明秦靜想讓自己扮演一個需要讓他討好和害怕的女人。而他在自己面前是溫柔而感激的。
第三，這一聲“來了啊”則說明來之前他們之間應該發生什麽，需要自己“來”了，才能確定和解決。
腦子飛速旋轉，廖今菲朝著秦靜傲慢而淡然地開口：“嗯。”
周閑在一旁安靜地看著，大約是不可置信地看著廖今菲，抿著嘴好似要喃喃著什麽“仙女姐姐”之類，又好似害怕打破了什麽秘密而不敢開口。
秋風起，秋菊搖曳。
“廖姑娘。”周天子忽然朝廖今菲喚了一聲。
“民女在，皇上。”廖今菲不亢不卑地應著。
周天子微微一笑：“今日朕宣廖姑娘進宮，便是問一些瑣事。”
“皇上請問。”廖今菲禮貌恭謹，卻又顯得一點兒都不驚慌的模樣。
“不知道廖姑娘和靜兒是什麽關系……”周天子倒也不算多少委婉，輕笑一聲，便是這般開口。
廖今菲微微一笑，沈思了一會兒，忽然朝周天子抱拳：“既然皇上這般問，民女也就實話實說了。”
“說。”周天子隱約有那麽一點兒焦急。
“秦王爺說過，民女是他唯一的女人。”廖今菲囂張地開口，一副傲然的模樣。
周天子頓了頓，猛拍一下青臺石桌，低吼一聲：“大膽！”
廖今菲微微又眼角瞥著秦靜，雖然秦靜依然保持著一副冰山臉，只是隱約露出擔憂地朝周天子喊了一聲：“父皇……”
廖今菲卻能從秦靜臉色裏讀出一絲讚許。
——哦，就這樣，繼續！往誇張的來！
這？
廖今菲甚至有那麽一點覺得秦靜是不是閑自己活得太快活了，想要讓自己故意和這君王來一場“龍鳳鬥”給他樂樂。
雖然這般想著，廖今菲還是繼續如了秦靜的意思。
深呼吸，廖今菲抿了抿嘴，表情嚴肅地朝著君王開口：“皇上，這話是秦王爺自己說的，並不是民女逼著他說的。”
“大膽，你的意思是朕的兒子，只能有你一個女人！”周天子臉上滿是憤怒，一副你侮辱了我兒子的模樣。
廖今菲卻是毫不猶豫地點頭：“自然是。”
“大膽！”周天子又吼了一聲。
廖今菲隱隱有些笑場的沖動——這皇帝，除了這一個臺詞，便找不到其他新穎一點兒的臺詞？
仿佛有一絲恐懼，卻又是不怕死一般，廖今菲直直地朝周天子看著，眼神裏帶著毫不猶豫的堅決：“皇上，這是秦王爺所說，民女只是如實相告。”
——好一個烈女子的模樣啊！
“父皇……”秦靜臉上淡淡露出一絲焦急地神色，好似身旁周天子一怒之下對廖今菲不利，一副維護的模樣。
廖今菲卻是一點兒不知道後退，眼神決絕地看著周天子。
周天子臉上的憤怒忽然散了，微微一笑，“哈哈”了兩聲，朝著廖今菲輕輕開口：“廖姑娘，你這就有些自以為是了，不久前還有人說自己與秦靜兩情相悅，朕想著要不要給他們兩個賜婚才好。”
秦靜心口“咯噔”了一下，大約明白了什麽。
廖今菲冷冷一頓——女人？女人？又是女人！剛才酒杯應該就是那個女人留下的吧。忽然想到什麽似的，廖今菲哼一聲，朝周天子淡淡開口，一副決絕的模樣：“不可能！皇上！不可能！”
“為什麽不可能……”周天子蹙眉冷言。
廖今菲頓了頓，腦子飛速地轉著——若是秦靜，這時候他會用什麽借口！用什麽借口，讓君王相信他與需要討好自己，深愛自己，與旁的女人完全沒有關系。
到底是什麽。
廖今菲飛快地轉著腦子，試著按著秦靜的思路去思考，忽然腦子“嘭”的一聲，好像哪裏通了一般。微微一笑，好似口裏憋著什麽全部散開了。
對，就是這樣！
終於，廖今菲自負地勾了勾嘴角，朝周天子笑著開口：“不瞞皇上，秦王爺他說只有我‘可以’，其他女人全然‘不行’，我是他的救星，他決然不會和其他人‘兩情相悅’！”
空氣裏一瞬間死寂一般的安靜，明明有微風吹過，四個人卻都不曾感覺到一般。
廖今菲傲然地說著話，一副驕傲而自信的模樣。
秦靜臉上依然是冷漠的模樣，隱約有一點兒窘迫，大約是秘密被曝光的害羞，看著廖今菲的眼神卻依然深情，喃喃了一聲“菲……”，有那麽一點兒動情，又有那麽一點兒害羞。
倒是周閑一副楞楞的表情，臉上完全難以相信的表情，舉著酒杯的手顫抖的厲害。
“這……”
周天子沈默了好一會兒。
忽然——
“好，好一個頑疾！好一個救星！”周天子忽然爽然大笑，伸手鼓掌，一副了然而開懷的模樣，與剛才深沈的模樣又是完全的不同。
廖今菲楞了楞，朝周天子淡淡開口：“皇上，民女深知自己太過癡心妄想，但是秦王爺本就許諾再先，君子一言快馬一鞭，他若做不到，民女便要與他一拍兩散。”
說罷，廖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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