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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討價還價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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謙才驚喜地叫了一聲,急急忙忙地跑了過來:“閣主,你可算回來了。”

廖今菲“噓”了一聲,抿了抿嘴,蹲下來,然後俯身在廖老爺耳畔,忽然大叫一聲:“爹!”

老頭子“哎呀”地驚叫起身,眼睛還是迷迷蒙蒙的,卻是焦急地四周打量著:“寶貝在哪裏,寶貝在哪裏?”

廖今菲看著他的傻樣,不知怎麽著感覺心底一軟,本來準備好對這個老頭好好教訓一番的話,也全都吞回了肚子,玩笑一般地開口:“哎呀,在這吹風呢?”

“寶貝?”廖老爺總算找準了廖今菲的方位,整個人顯得幾分激動,伸手拽著廖今菲的手腕,便是往裏面拉,“寶貝去哪裏嘛,一個暗衛都不帶,嚇死爹爹了。”

廖今菲很老實地略微一挑眉,認真開口:“會情郎。”

廖老爺略微一楞,忍不住“做作”了起來:“嗚嗚,果然女生外向啊。爹爹好可憐,寶貝要被別的男人人搶走了,都不管爹爹死活了……嗚嗚……”

廖今菲“呵呵”地笑,伸手拍一拍廖老爺的肩膀:“放心,我不會被搶,我會把他‘娶’進門的,這樣可好?”

呃——

“好!好!”廖老爺立刻忍不住拍手直呼,臉上完全沒剛才的委屈模樣了。

廖今菲看著老頭子“憨厚”的傻樣,心底又是一陣平靜。雖然最近的麻煩可算是接二連三。至少周穆給自家老頭的“萬靈丹”沒有什麽問題。至少,眼前的胖老頭還好好地活著。

至於其他,廖今菲摸爬打滾了這麽些年,相信自己定然可以解決,何況,自己是和秦靜一起。

這時候——

“咕嚕。”是某人肚子叫喚的聲音。

廖今菲瞇著眼睛打量著廖老爺。

廖老爺摸了摸渾圓的肚子,有些羞澀,很是委屈地看著廖今菲:“為了等寶貝,爹爹都忘記吃東西了,真可憐啊。”

“哈哈。”廖今菲輕笑兩聲,總覺得眼前的胖老男人有那麽一點兒像現代的小學生,撿了一角錢給老師,一副期待表情的傻樣,“好,好,我陪爹爹一起吃。”

廖老爺滿意地點頭。

話說,廖今菲拋去種種煩惱,想著和廖老爺祭奠一下自己的五臟六腑的時候。有些人卻很不識相地來打擾。

“閣主……”少年謙謙俯身在廖今菲耳畔呢喃著。

聽著話,廖今菲的表情立刻變得很壞,眼神裏甚至帶著一層深深的考量。

“讓他門等著,說我現在不方便,等辦完了事情再過去。”廖今菲不客氣地吩咐著,然後笑瞇瞇地接過廖老爺夾給自己的魚肉,悠然自得地吞了下去。

這一頓,廖今菲吃得實在很久。特別是廖老爺濃情蜜意的,又是夾菜,又是勺湯的。

於是,另一個本該“日理萬機”的男人也等了很久。特別是在太子死後,他確實很忙。

但是,這會兒,周穆倒並不是很急,他對廖今菲很有耐心。這個女人與別人不同,就好似懸崖上的雪蓮花,只有見過千難萬險,摘得的時候才能明白那一陣沁人心脾的芬芳。等待,也是一種美麗的過程。

雖然,那個宛依公主和自己合作的第一個條件居然是對付她……但是,周穆跟班沒有將它當做一回事情。虛以委蛇一陣,周穆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對。

至少,在周穆他自己從“廖今菲”這種迷戀裏走出來之前,他是絕對不會讓廖今菲死去。至於得到了這個女人,厭煩了之後,周穆想著她應該和其他許多女人一樣,成為自己生命力的榮耀。

不過,也就這樣而已。

正思考著。

廖今菲妖嬈清麗的聲音響起——

“哈哈,穆王爺,沒有人告訴你不應該在別人用午膳的時候請人出來?”廖今菲輕哼一聲,半是笑容,半是純真地開口。

周穆擡起頭——依然是張揚艷麗到仿佛能將男人的靈魂都蠱惑走的廖今菲。

眼底又忍不住揚起一絲迷戀。

周穆有些不明白,若說起美貌來,其實宛依比廖今菲更甚一籌,然而再那個宛依公主面前,自己依然可以掌握主動,冷靜地思考算計。但是,在廖今菲面前,他卻變成了仿佛十六七歲的少年,熱血澎湃得無法自控。恨不得什麽都不要管,只是這樣撲上去!

但是,廖今菲不是想撲就撲的女子,至少現在還不是。

“廖閣主,本王的意思……”周穆深呼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我與廖閣主小酌一杯,邊用午膳,邊談其他。”

“不必!”廖今菲嘴角依然帶著炫目的笑容,卻是冷冷地拒絕,“我和穆王爺沒有熟悉到這種程度。不過,我倒要謝謝穆王爺,替我除掉對手。”

——這時候的廖今菲也不過是猜測而已,畢竟能在秦靜和太子周閔相會之時動手腳,也只有皇宮裏面的人。再沒有一個人比周穆更有可能。雖然,他一個人,本也不會那麽大的能耐。

沒想到周穆居然完全沒有反駁,倒是很風流地朝廖今菲勾了勾嘴角,笑得絢爛:“廖閣主,你要如何謝我?”

果然是他!但是,一個周穆倒不可能有那麽大的能耐,這身後應該還有其他人。

到底是誰呢……

“穆王爺,有些功勞就這樣獨吞了,實在太沒有胸襟了。”廖今菲瞇著眼睛,神態眼神都帶著雀躍,讓周穆猜來,大概是去掉對手的喜悅。

可惜,周穆並不中套,或者故意在廖今菲面前擡高自己。悠然瀟灑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周穆自以為風流翩翩地走到廖今菲身邊,眼神直直地對上廖今菲的眼眸,邪魅的開口:“菲……除了我,誰有這種能耐?”

060:少年絕色

廖今菲感覺心底泛起一絲“酸”,接著便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有些男人啊,大約是被阿諛奉承,奴顏婢膝的女人們養刁了,明明是一個有妻有子的“大叔”了,卻還以為自己是無敵的“少女殺手”,恨不得以為全天下的女人都圍著他打轉,哪個女人不圍著,倒還以為那個女人不正常了。

這也是病,得治啊!

不過,廖今菲既不是大夫,也不是多麽好心的善男信女,也沒空替穆王爺指出自己的病癥。

“是啊,是啊,穆王爺真是能耐啊,自然是穆王爺才能做這種……事。”廖今菲輕哼一聲,嘴角淺淺地勾了勾,語氣裏含著明顯的諷刺,卻是用最溫柔最妖嬈的聲音吐出。

周穆卻傻傻不曾察覺,大約剛才在等待廖今菲的時候,也是喝了一點酒,自然沒有醉,只是與平日相比更瘋狂放縱一些。

笑瞇著眼睛,周穆坐在廖今菲對面,看著她一臉恬然:“去了這眼中釘,以後我們的日子都要好過許多,哈哈……”

“是嗎?”廖今菲隨意地應著,一副看瘋子演戲的態度。心底卻是自顧自地思索著什麽。秦靜被陷害謀殺太子,周穆自然是有參與的。但是,沒有證據的事情,說破了嘴也是沒有人相信的。

雖然廖今菲應話間並沒有多少誠意,但是周穆或許太過興奮,或許因為醉的有那麽一點厲害,整個人越說越歡快。

本是一直被太子和秦靜壓抑著的周穆,忽然之間發現江山美人全然向自己靠近。這種感覺,自然美好到極致。想想那些個皇子,去掉太子,再去掉秦靜,周穆忽然有一種“睥睨天下”“誰與爭鋒”的暢快!

心情難免激動,一些本不應該說的話也多了些。

“廖閣主,周閣主,若是本王登上大寶……”周穆瞇著眼睛呢喃著,眼睛裏全然是激動雀躍的光芒,看著廖今菲的時候,甚至有一絲挑逗。

廖今菲輕哼一聲,冷冷地看著,想著眼前的男人真是太藏不住心思了,甚至有些自以為是,又太異想天開了。

周穆目光誠誠地看著廖今菲,視線裏面透著明媚的光,頓了頓,忽然用帶著些纏綿的溫柔的聲音朝廖今菲慢慢開口:“到時候,等本王……本王願意與你同坐龍椅,讓你母儀天下。”

這,八字還沒一撇的事情吧。

“噗嗤!”廖今菲又被逗笑了,看著眼前周穆微醺的紅色臉頰,隱約覺得他像耍猴的一般有趣。

自信是可以的,但是自負到如此醜陋,便比較郁悶了。

周穆不明白地打理著廖今菲,一下子有些疑惑到底她為什麽笑,卻又被她一臉妖嬈美麗的笑容弄得醉得更厲害了。

頓了頓,周穆便是輕輕地呢喃著:“菲……是不是很高興?”

廖今菲被周穆一聲“菲”叫得全身顫抖,掉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我高興,我好高興啊。”廖今菲努力地憋著笑,心底忍不住湧起一陣厭惡,卻依然能笑得十分明媚,頓了頓,隨意地說著,“可惜,你的王妃不會高興,嗯?”

周穆聽著她的話,隨意地一揮手:“管她做什麽!”

廖今菲“哈哈”地笑得更歡快了,捂著嘴巴,狂笑一陣,想著做這種男人的女人,簡直是在找虐。這般想著,忍不住朝他露出厭惡的眼神,隨後又輕笑地掩飾過去,輕描淡寫地開口著:“那我便拭目以待了,只是那些和你合作的人,他們不一定同意。”

雖然有些微醉,周穆倒還沒有醉倒沒了腦子。頓了頓,卻還是沒有被廖今菲套話。

“什麽人?沒有什麽人,只有我和你,沒有其他人……”周穆溫潤地浮著嘴角,暧昧地朝廖今菲看。

被惡心得身子泛酸,又覺得也套不出其他有用的話,再加上看這個周穆在那裏自以為是地演獨角戲,也有些厭煩了。廖今菲這會兒算是完全失去了耐心,自顧自地站起身來,悠然地往外邊走:“沒有其他人,也沒有我!走了——”

周穆感覺眼前一空,連忙開口吼一聲:“不許走,你還沒給我答覆。”

廖今菲勾了勾嘴角,淡定自若地往外邁出腳步——答覆?笑話。

她自顧自地向前走,卻聽身後的周穆的聲音傳來:“你會看到的,你會看到,你等著……”

“好,我等著哦……看你爬得太高,摔得太慘?”廖今菲輕笑地喃喃著。

周穆本是沈溺在一片即將成功的喜悅裏,又加上喝了一些酒,有那麽一點迷糊的感覺。這會兒聽廖今菲這麽隨意一說,心口忽然顫了顫,抿著嘴巴讓自己安靜下來。沈默了一陣,又輕聲地喃喃著:“你等著,你等著!”

等著——

滬國皇宮。

深秋的風透著點涼,吹拂著已經開始枯黃的枝葉。

宛依絕美的容顏顯得有那麽一點兒憔悴,雖然她受盡了寵愛。可以說這些日子以來,宛依公主在周天子眼底,大有“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的架勢!

然而,越頻繁的寵愛,宛依越覺得痛苦,假裝快樂的痛苦,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只能在心底用仇恨麻痹自己。

只能不停地對自己說,都是廖今菲的錯,都是她害的自己。

否則,秦靜早已經帶自己離開,演一段“美女英雄”的佳話。

“公主……”旁邊的侍女輕喚了一聲。

宛依側身坐在窗臺邊,楞楞地看著窗外,窗外的枝頭上有一對鳥兒,暧昧地依偎在一起,發出悅耳的聲音,尖紅的嘴還互相啄著羽毛。

那麽悠閑,那麽美好。

“紅妝。”宛依轉過身來,神情依然有些楞楞的,卻更襯托得她楚楚可憐,天真純凈,“拿來吧。”

“是,公主。”紅妝楞了楞,還是將小心地卷成細團子的書信遞了過去。

宛依低頭打開來看——過去她從來不需要想這麽多,她被安全地關在籠子裏,一日覆一日地天真下去。很多次經歷危險,也是傻傻地逢兇化吉。

將信函從上往下仔細看了一遍,宛依這才走過去,將那書信丟進了燃燒的燈籠裏——騰起的火焰襯托得廖今菲更加明艷動人。

“公主,奴婢不明白……”紅妝是宛依的心腹,自然知道書信那邊的人的身份。就是因為知道,更是不明白自家公主為什麽要與他合作,“他不是公主的敵人嗎?還曾將公主關在那樹林裏。”

宛依似乎也略微沈思了一會兒,這才悠然開口:“怎麽說也是翼國人,而且……”

紅妝疑惑地打理著宛依。

宛依卻忽然不說話了。

紅妝蹙了蹙眉頭,終於明白自己的公主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的公主是什麽都不會隱瞞自己的。

一陣長長的沈默之後,宛依又有些淒慘地微微一笑,眼眸明晃晃的,仿若下一秒就能滴出水來:“我現在的敵人只有一個。”

侍女紅妝“嗯”地應了一聲,傻楞楞的。

宛依低著頭,扔掉手裏的書信,看它在燭光的火焰裏跳躍,跳躍,然後燃成灰燼。

一陣秋風吹入——

“嘰嘰喳喳……”窗外的樹枝上,依偎在一起的鳥兒發出歡快的聲音,糾纏的身體無限甜蜜。

“哼!”宛依忽然覺得有些煩躁,重重地哼了一聲,抓了旁邊茶幾上的茶蓋子就扔了出去……

“嘭”的一聲,茶蓋子不正不斜地砸在那樹枝上,惹的那兩只纏綿的鳥兒一驚,“嘰嘰喳喳”地叫著驚嚇地撲騰著翅膀離開。

然而,即使如此,他們也是相依著一起飛著離開的。

“公主……”感覺宛依的憤怒,紅妝蹙眉喚了一聲。

宛依的視線一直停在那對鳥兒的身上,直到他們飛遠了,才煩躁地揮揮手,一副毫無耐心的模樣:“煩死了。”

說罷,宛依便從位置上站起來,冷哼一口氣,陰著臉就要往外走。

此刻,卻聽耳邊響起一聲。

“皇上駕到。”

宛依停住腳步,雖然一肚子的不願意,卻也明白這裏不是翼國,自己也已經不是千寵萬愛的公主了……其實,仔細想來,父皇對自己也不過了了,否則自己鬧了那麽久的“不嫁”,他從沒真正點過頭。過去的種種美好,只是因為自己不去想。漂亮的寵物誰都會喜歡,但是若是有什麽利益沖突,犧牲也在所難免。

有時候不得不說“單純”真是一種幸福。

“恭迎聖駕,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宛依乖巧地跪下來,低著頭,無限嬌媚。

周天子疲憊地蹲下身來,扶著宛依起來,臉上的神色卻顯得有些蒼老,好像一下子老了十歲,發鬢旁邊好似都有些發白了。

“皇上,您……”宛依看著周天子,說話意猶未盡一般,說出來的婉約哀怨。

“哎。”周天子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一只手扶著宛依,慢慢地拉著她在窗邊的長塌上坐下,讓她坐在自己懷裏,伸手抱著。

低頭看著隱約已經能顯出些老人斑點的手,宛依隱約一陣惡心,卻不能表現出來,只能努力扯著嘴角淡笑:“皇上,可有什麽心事。”

周天子側著腦袋,一副痛苦的表情,低頭打量著廖今菲,忍不住喃喃了一句:“朕也就只能和你說說話了。”

“臣妾惶恐。”宛依隨意地開口說著。

周天子痛苦地蹙眉:“朕這麽多兒子,太子雖然不夠聰明,卻是最名正言順的……”

“是。”宛依點點頭,淡淡地應著。

周天子繼續嘆了一口氣:“太子這麽些年,雖然沒什麽大功,卻也沒有大過……他這一死,朕到底該如何是好,朕最不願意看到骨肉相殘了。”

“皇上的意思是?”宛依擡起頭。

“若說能耐,靜兒自然不容置疑,但是畢竟出身不好,這一次又遭人陷害。”周天子喃喃著話,一副糾結的表情。

宛依也不驚訝,這皇宮之中“真真假假”的事情畢竟太多,她這個公主也是經歷過。其實到了最後,“信就是真,不信就是假”,很多事情便是如此玄妙,當然,表面的功夫還是要做的。既然所以的證據都指著秦靜是兇手,那他還是要被當做兇手。

“皇上的意思……”宛依順著話開口,臉上則是一副完全沒有興趣,卻必須加裝興趣的表情。

周天子“呵呵”地淡笑著,開口說著:“愛妃若沒有興趣,朕不說就是。”

宛依暗叫一聲‘不好’,連忙點頭:“有,臣妾有興趣!”

周天子卻已經不想開口了,懶懶地拉著宛依站起身來:“陪朕去禦花園散散心吧。"

宛依心底一陣煩躁,想著自己剛才是不是哪裏表現不對勁了,讓眼前的老男人察覺了,對自己有了提防,還是其他原因……一邊走一邊斜著眼睛看旁邊的周天子,宛依心底忍不住有些忐忑。

當並不聰明的人變得覆雜的時候,日子最是難過。因為她變得多疑,卻並不能聰明地抓著真相。

禦花園。

宛依公主與周天子結伴而行。

徐徐的風,吹來一陣花香。

“皇上,你看那裏。”宛依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隨意地往禦花園的一角指去。正是一角的菊花開得嬌艷無比,明晃晃的黃,刺得人都睜不開眼睛。

周天子一楞,忽然好似想起什麽似的往前走去。

回憶果然是美好的。

那個他曾經的皇後,便是最喜歡菊花,一曲“商女花”,配上妖嬈妙曼的舞姿,在這片菊花內……曾經令周天子驚艷難忘。可惜,紅顏薄命,這個女人在為他生下一個孩子之後,就死了。

宛依剛才也不過隨意一指,卻不想周天子真的來了興趣,便只能跟著皇上往那墻角的那一簇菊花靠近。

就在這時候,一個少年稚氣的聲音從菊花叢裏傳來。

“母後,又是一年菊花開了,兒臣昨日夢到您了,還有一個仙女姐姐……說要帶兒臣去天上見你。”

少年的聲音清爽而悠然,又帶著深深的眷戀。

“可惜,父皇忙於國事,不能一起陪母後賞菊……母後最是賢惠,定然不會與父皇計較吧。”

一陣風過,吹落片片金色花瓣。

“母後,兒臣很想你……”少年的聲音已經帶上暗暗的啜泣。

周天子蹙眉走過去——

少年大約十八九歲的年紀,臉色在這一片燦爛的金色之間顯得格外白皙,眉宇之間顯得平淡而溫潤,雖然年紀輕輕,卻又感覺不燥不鬧,很是沈穩,只是眼眶裏含著些紅絲。

宛依楞了楞。

就聽周天子停住了腳步,輕喃了一聲:“閑兒?”

周閑“呃”了一聲,似乎有些驚訝,壓下自己的傷悲回過頭去……此刻,少年坐在花叢之中的石凳上,明眸皓齒,仿若花神一般地轉過頭來,朝著周天子微微一笑:“父皇,你來了啊,也想來陪母後賞花嗎?”

明明少年應該早已經看到周天子身後的宛依公主,卻沒有點破地這樣說。

周天子不知怎麽著,心口“咯噔”了一下,居然就這般點點頭:“是,朕想著你母後最愛的菊花,該開好了。”

“嗯,開了呢。”少年平淡恬靜地應著,也不知道怎麽著,身上便是透露著那種能讓人安靜下來的氣氛,令人沈醉,“開得真美。”

周閑在眾多處處爭強好勢的皇子之中,顯得那般不同。

他安靜,沈默,簡直好似空氣一般,若不是他長得漂亮的艷麗。自然,並不是說他是女人。只是,十八九歲的少年,骨骼又奇異得清瘦,加上他如玉的皮膚,朱紅的嘴唇,讓他看起來有一種超越性別的美麗。

這樣的少年,總顯得那麽飄渺,好似掉入凡間的仙童,美好的不可思議。

周天子很久不曾這樣打量他了,過去他會見眾皇子的時候,周閑總是安靜地站在最後,便被忽視了。

“父皇,昨天是母後的忌日。”少年低頭垂眉,猶豫一陣,才悠然朝周天子吐出這樣一聲。

周天子“嗯”了一聲,點了點頭:“是,父皇最近太忙了,便忘記了。”

過去很多年,每一年的這個日子,周天子都很忙,都忘記了。

這實在沒什麽。

周閑自然清楚,他沒有責問皇上的資格,他不止是母後一個人的丈夫,還是千萬個女人的丈夫。他不止是自己一個人的父皇,更是眾多皇子公主的父皇。

過去很多個忌日,他一個人來陪母後賞花看菊,感覺還是不錯的。何況,他昨夜出宮大醉一場,還在夢裏隱約看到一個“仙女姐姐”,她說她要帶自己走,去看自己的母後了。他甚至覺得今年的這個忌日比往年美好太多了。

至於眼前的男人假惺惺的模樣,周閑只當是看戲,並不點破。

“父皇日理萬機,國事重要,母後最是賢惠,自然能夠體諒。”周閑安靜地說著話,聲音溫柔清雅,仿佛春日的風,徐徐的,吹得人十分舒服。

“是,你母後確實賢惠……但是,父皇最近煩躁忙碌倒不是因為國事。”周天子輕嘆了一口氣,無比惆悵地開口。

周閑“哦”了一聲,疑惑地擡頭:“父皇有什麽操心的事,兒臣可否為父皇分憂。”

此話,周閑不過客氣而已。

他一個無所事事的皇子,能做什麽?

周閑,他是皇城裏有名的“閑王”,終日喜歡種花栽草,吟詩作對,喝酒賞月。從來不過問任何大事,他就好似游離與權利鬥爭之外,和任何一派勢力都沒有關系。雖然,周閑母後的娘家花家依然是滬國四大家族之一。

周天子上下打量著周閑——以前,他總覺得這個兒子不爭氣,就知道舞文弄墨,什麽也不爭,什麽也不搶,一副無欲無求的模樣,簡直不是個男人。

但是,這會兒周天子忽然覺得,自己還有一個這樣的皇子真是不錯,至少他對自己的皇座是最沒有野心的。至少他是最不可能是毒害太子的兇手!

“閑兒,你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吧。”周天子痛苦地說著話,雖然訃告未發,但是這皇城裏有點能耐的勢力,早已經得了太子逝去的消息。眼前的周閑卻依然不知,可想而知他確實單純至極。

“父皇,兒臣不知。”周閑應著話。

宛依公主此刻站在周天子身後,小心地聽著話,心底卻有些迷糊。

“朕的閔兒……”皇上開口之間,忍不住流露出一些心痛,布著些皺紋的臉糾結在一起,顯得悲然。

“太子皇兄,他怎麽了?”周閑側臉,問得一臉茫然。

“沒了。”周天子輕嘆一口氣。

周閑身體輕輕一顫,顯得十分驚訝的表情:“怎麽會如此?”

“中毒。”

“……抓到兇手了沒?”周閑順著話開口問道。

周天子哀嘆一口氣,難得如此有耐心:“疑兇居然是靜兒。”

“不可能!”周閑迅速開口,毫不猶豫的說著話,“他們是兄弟,怎麽可能。”

若是之前,周天子會感嘆周閑單純到愚笨,然後在經歷過這段日子之後,他卻忽然對周閑這樣單純的孩子湧起許多好感。

人總是善變的——這樣的少年,幹凈透徹,也許可以洗刷皇城的汙穢!

一陣沈默。

“來人!”周天子忽然冷冷地站起身來,似乎因為疲憊身體還激烈地搖晃了一下,幸虧宛依伸手扶住了他,才讓他沒有摔得狼狽。

“奴才在。”在旁邊候著的貼身太監急忙跑過來,在周天子面前跪下。

周天子深呼吸了一口氣,又看了旁邊的周閑一眼,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是對是錯,卻開始開口道:“傳朕口諭,賜尚方寶劍與皇子周閔,令其入住宗人府,全權負責太子被殺一案。”

“……是,皇上萬歲。”太子領著周天子的旨意,卻一時驚覺果然是君心難測。

這皇子周閑,連他這個皇上身邊的大紅人都不知道是哪個皇子,一轉眼,怎麽忽然就變成了大人物了。

居然還得了尚方寶劍。

“父皇,兒臣,兒臣……”周閑自然也顯得很驚訝,他從來不曾被委以重任,也沒有做過查案伸冤的事情,怎麽今天忽然就被戴上了這樣一個大帽子。

尚方寶劍,可以先斬後奏而無罪。這榮耀所帶來的,也可能是危險。

周閑並不傻。

可是,他沒有資格拒絕,違抗皇命是大罪!

“閑兒,你也說靜兒是冤枉的,就由你去查出真兇吧。”周天子似乎有些疲憊,下了這樣的命令,就是一副不願意多說的樣子。

懶懶地垂著頭,伸手示意宛依扶著自己。

宛依大約在思索什麽,好一會兒不曾反映過來。

“愛?。”周天子只能開口提醒著。

宛依這才“誒”了一聲,道了一聲“臣妾有罪”,然後迅速地伸手將周天子扶著,往自己的宮殿方向走。

開滿菊花的禦花園裏,周閑看著自己手裏莫名其妙得的尚方寶劍,呆呆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也許,他平靜的日子就此結束了。

“母後,這……”看著開得燦爛的菊花,周閑心底無限忐忑。

唯一讓他欣慰的是,自己入住“宗人府”,就可以自由出入皇宮。這樣的話,若是有緣分,應該能再一次遇到昨日替自己給了酒錢的“仙女姐姐”吧。

這樣想著,周閑的宛若最上等的翡玉的臉頰染上一層淡淡的紅,心底的惆悵總算消失了一些。

廖今菲被周穆惡心個半死,回到天影閣的時候又得到一個壞消息。

“閣主,秦王府實在欺人太甚了!”

“是啊!”有人應和著。

“秦王爺現在都在天牢裏,隨時都可能處死,他們居然還敢如此對付我們!”下人冷哼一聲,一副要將對手剝皮抽筋碎骨的模樣。

“就是!”幾個人齊聲應和。

廖今菲瞇著眼睛,沈默一陣。

“對哦,這些個,真不識相呢!”廖今菲磨了磨牙,想著秦靜真是管教無方啊。他們現在群龍無首,不安靜的呆著,居然還主動挑釁天影閣,簡直找死。

關鍵是廖今菲還琢磨著怎麽能讓他們秦王府不死,又不能發現自己太幫著他們。

這是如何的難題!

“帶頭的是哪個?”廖今菲握了握拳頭,想著秦靜現在沒空調教自家的屬下,自己這個“老板娘”便是越權幫幫他。

“好像叫……傅羽雪的。”跪著的手下咬牙切齒地開口。

廖今菲隨意地應著:“你們不要輕舉妄動,這皇室的事情千變萬化,還是再觀察一陣再行動,至於這個傅羽雪,既然皮癢,便交給我教訓一翻,當打發無聊日子嘛。”

“閣主?”

頓了頓,廖今菲輕笑著挑眉,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挑眉開口:“你們不許和我搶哦~~~~不然,我跟你們沒完!”

一陣雞皮疙瘩之後,下面跪著的人急忙開口:“屬下不敢,屬下不敢!”

廖今菲心底正煩,又被周穆惡心了一陣,自然是煩上加煩。偏偏秦靜遲遲沒有行動,心口便是壓著一個大石頭,難受地喘著氣——正需要拿人出氣呢,那個傅羽雪居然撞上槍口,她便不客氣了。

秦王府上下雖然都沈溺在陰暗和忐忑裏。

不過,大家都自家王爺的能耐依然很有信息,只能按著不要輕舉妄動,等秦靜給自己下命令。

但是,也有人例外,比如傅羽雪。

他已經被壓抑得太久了,秦靜下了對天影閣“搶奪”的命令,卻又處處約束他們“不能這樣”“不能那樣”,客氣到不可思議。

這樣的程度“掠奪”,自然不能滿足傅羽雪的表現欲。

於是,當秦靜入了天牢,整個秦王府立刻按兵不動的時候,傅羽雪卻本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的態度,開始對天影閣強取豪奪,一現自己的能耐。

061:尋歡作樂

京都,天香樓。

剛入了夜,天空中的月色從淡淡的雲層裏透出來,暧昧到極致,妖嬈間帶著一種魅惑人心的暖。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情欲的味道。

這個時辰,最是天香樓熱鬧的時候。

從京城各處匯集於此的風流雅士,手執折扇,翩翩踏來,談笑風聲,對眼相望,賞花、賞酒、賞美人。只要你有銀子,這裏便是你的溫柔鄉,各色的美人朝你投懷送抱,好不快活。

天香樓,是京城排的上名號的青樓裏面唯一既不屬於秦王府,也不屬於天影閣的,而且背後的勢力也不過了了,之所以能紅火下去,其中最重要的一點便是管事的嬤嬤是個能耐人,總能想出些有趣的點子,還不帶重覆的,一次次勾起男人們的興趣。讓天香樓在京城裏可算獨樹一幟。

正是因為迎合了男人新鮮新奇的心理,天香樓才能在京城佇立不倒。

今天,天香樓玩的便是“純白飄逸”:

平日裏花枝招展的美女們,今天全都褪去了艷麗的裝扮,或著一件白色雪貂絨毛衣裳,或著一件白色天蠶絲綢的芊裙……連妝容也是淡而雅致的,幹凈的仿若出水的芙蓉,又透著些欲拒還迎的誘惑。除了裝扮,姑娘們還得了嬤嬤的命令,今天要“矜持”,裝一回“笑不露齒,食不多言”的千金大小姐。見了男人千萬不能撲上去,要克制,克制!

當然,這也是見人行事的。若是遇到個不識風趣的,便又恢覆成原來的模樣,其實到最後,姑娘們收了銀子自然也不會拒絕客人們的求歡。

只是,比平日相比,今日的姑娘多了一些婉約。那些個自詡風流又讀過些書的公子,偏偏很吃這一套!即使,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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