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正文結局(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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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巖沒去見陳非池,她將許挽音送到公寓。

許挽音倍感歉意:“明明是你家小老公讓我陪陪你,照顧你,結果卻反過來了,實在是對不起。”

宋巖很懵:“是非池讓你找我的。”

許挽音拍了下額,訕笑,“糟了,說漏嘴了,他不讓提的。哎,又不是壞事,沒什麽好隱瞞的。你小老公一大早給我打了電話,說你們鬧了點小別扭。”

宋巖眼睛亮了,“他說是小別扭?”

“是不是小別扭,你自己惦量。他怕你一個人悶,托我有空就去陪陪你。又說你上午多半在睡覺,可以快到中午再聯系你,那叫一個細心和體貼。”

宋巖五味雜陳。

許挽音語重心長:“巖巖,我結婚這麽多年,工作年限也長,接觸的男人也多,好歹比你判斷男人有經驗。你別以為你小老公年紀小,就不成熟沒擔當,很多事都要你來操心。說句你別介意的話,我倒是覺得你很多事都別憋在心裏,還得和他商量。”

宋巖靜默片刻:“挽挽,謝謝你的提醒。”

“那你懷孕的事……”

“畢竟是大事,我想見面後,親自告訴他,好好和他商量。”

“我是心情不好,又喝太多了,就胡言亂語,你別太放在心上。既然有孩子了,就更是一個家庭了,無論鬧了什麽別扭,都別憋在心裏瞎想,要多溝通。”許挽音胳膊肘碰了下宋巖,朝她眨眨眼,“我看你小老公不是會三心二意的人,頂在乎你的。”

宋巖頗窘。自己這位好友想錯了,她才是那個“三心二意”的人。到底是沒好意思坦白,宋巖輕輕嗯了聲,同許挽音告別。

宋巖沒回半島公寓,直赴宋家。

昨天晚餐時,宋巖抽空給宋母去了短信,說自己會留宿公寓。宋母同意了,並告訴她陳非洋已經被陳母接走了。

宋巖邊爬樓梯邊想,想必家裏清靜很多,母親也能歇著了。沒了陳家人在旁,陳非池當初給的房款的事,她若是和母親商討,也方便些。

出乎意料,她剛到家門口,就聽到裏面一陣哭聲傳來。宋巖心裏一緊,正要開門,背後鄰居家的門被打開,江太太探出頭來,對宋巖招手,示意她過去。

宋巖見狀,走近江太太。

江太太將宋巖拉進家門,“你別進去,你媽回娘家了,你奶奶正鬧著要見你呢,你一回家,一準被她纏上。你沒接到你媽的電話嗎?”

宋巖忙道:“我手機壞了送去修了,沒接到。江姨,怎麽回事?”

江太太倒豆子似的,一股腦把她隔著門聽到的事兒道來。

宋巖耐著性子聽了聽,了解了個七七八八。大意是老太太從宋父那兒知道宋巖已然和陳非池領證,於是趕到申城,想見見自己和陳非池,攀親戚。宋母卻不讓,和老太太吵了一架,罵老太太沒有良心和貪財。宋父愚孝,附和老太太,將宋母氣的摔門而出,說要回娘家,離婚就離婚,再也不想見他們宋家人。

江太太叮囑宋巖:“巖巖,你婆家本來就一團亂了。這會兒你可千萬別回家,讓那老太太纏上了,你在婆家這日子就更不好過了。”

江家和宋家都只有一個女兒,從小就愛比較。但人心是覆雜的,比較歸比較,和宋母不對付歸不對付,江太太待宋巖還算不差。從小到大,每每宋母罵宋巖,江太太都會維護她。前幾年江太太的女兒出國,鮮少回家,江太太便更愛關心宋巖了。

宋巖對江太太道謝,從她家離開。

江太太立在門口,催促仍立在家門口的宋巖,“快走,快走。”

宋巖躊躇。宋母雖走了,但宋父在。自宋父和宋母鬧離婚回了陵城,她已有些時日沒見宋父了。上次宋父酗酒險些出事,她便一直掛懷著他的健康。

——“你讀了這麽多書,都讀到狗肚子裏了!沒長眼珠子,娶了個一肚子壞水的媳婦,害的整個家遭殃,我連自己親孫女也見不上……”

竟詆毀起母親來了,實在過分。

——“砰砰砰”

宋巖叩響房門。

門內咒罵聲戛然而止,宋父開門。

坐在客廳地板上的老太太見是宋巖,抹了把老淚,麻溜地爬起來,“巖巖,你來的正好,奶奶正要找你。”

宋巖身後的江太太捂著胸口:“哎呦,糟糕。”

宋巖看了眼躲到陽臺澆花的宋父,對江太太頷首,踏入家內。剛關上門,老太太一把拉住她:“巖巖,你可得想想辦法。”

宋巖往前走了幾步,離門遠了些,對老太太道:“奶奶,我一沒錢沒權又沒勢的,您讓我想什麽辦法?”

老太太搶白:“你有,但你婆家有啊。”

宋巖:“奶奶,非池這人您又不是不知道,很多事都要和他爸媽商量,憑他爸媽做主……”

老太太跺腳:“那你就去找你公婆想想辦法!都是一家人,怎麽就能不管呢?好歹先見上面,其他的奶奶再想辦法解決……”

宋巖直言不諱:“奶奶,現在陳家攤上了好大的事,自顧不暇……”

老太太打斷:“你婆家攤上的事兒不就是邱家的事兒嗎?我都聽你爸說了,你姐夫想收購你婆家的公司。這不正好能有機會見到你姐姐?”

宋巖懵住,下意識看向宋父。

宋父放下水壺,朝宋巖頷首,“你奶奶知道你姐還活著,並嫁到邱家了,她想找個機會,見你姐。”

宋巖擰眉責怪:“爸,您怎麽能告訴奶奶?”

“怎麽就告訴不得了?”老太太緊拽著宋巖的手:“巖巖,你聽奶奶的話。想個辦法讓我和你姐姐見上面。這都是血濃於水的親人啊,我一說和,指不定你婆家的事情就解決了,也不會怪你。都是一家人,互相之間置什麽氣,親密還來不及……”

老太太喋喋不休,宋巖忍耐了一會兒,終究是沒有那麽好的氣量,駁斥老太太:“奶奶,您不覺得您說這些話很可笑嗎?大伯伯母過世後,是您把姐姐扔在醫院不管,拿了撫恤金就跑的!現在見她過得好,上趕著認親,您覺得好意思嗎?您好意思,我們也不好意思。即使都好意思,她也不會想認我們……”

“誰說我要扔了她!我沒有啊……”老太太扯著嗓子,嚎啕大哭,“當年大孫女兒還小,我想著要找肇事的人多拿點錢,才能好好撫養她。所以我就狠了狠心,把大孫女兒從醫院接走,藏了起來,說她要死了。沒想到錢要到了,我大孫女兒卻不見了!”

老太太拍著大腿,看起來後悔不疊,“這麽多年,我一直在找她啊……可是怎麽都找不到了。早知道會這樣,我就不放這煙霧彈了……”

宋父走過來,向宋巖解釋:“你姐姐的戶口一直沒有註銷,老村支書說你奶奶很早的時候就在那兒登記失蹤兒童,尋找你姐姐。”

宋巖抿了抿唇,“那奶奶怎麽不告訴我們呢?”

老太太哭道:“你媽是城裏人,本就瞧不起我們家這鄉下。你爸那會兒讀書都靠你媽養,看你媽臉色,我哪兒敢再給我兒子添亂啊……”

宋父攬住老太太,輕撫她的背,安慰她。

宋巖去廚房倒了杯熱水,遞向老太太:“奶奶您別傷心了,這麽大年紀了仔細身體,喝口熱水緩一緩。”

宋父將老太太扶在沙發上坐下,附和:”您註意身體。”

鬧騰這麽久老太太也累了,她接過水杯,靠在沙發上休息。

宋巖不等宋父答應,直接拉了宋父往書房去。

掩住房門,宋巖對宋父道:“爸,我不知道媽和你說過沒有,她第二天就後悔了,也不是沒有去找過姐姐,這些年找姐姐的事情也一直沒有放下過。我不清楚您現在是怎麽看待您一起生活了三十年,為這個家任勞任怨的妻子……”

宋巖說到最後這句,宋父嘆了口氣。

宋巖鼻頭一酸,頓了頓,克制住情緒,繼續說:“但是我要和您說的是,後來姐姐來我們家做客,是媽邀請的。她讓姐姐把這兒當自己家,對姐姐說想來隨時可以來,如果姐姐想吃她做的飯,讓我送過去都可以。她悖著高傲的性子吹噓家裏的資產,吹噓您的能耐,企圖在那些邱家的傭人面前給姐姐撐腰,讓她們知道姐姐也是有娘家的,娘家也不差。

媽從來沒想過攀上姐姐這個親戚,討什麽好處,甚至連東池集團被邱安衍鉗制,她也只是怕姐姐在邱家難過,她只願姐姐過得好。媽媽她是想要補救的,可是姐姐不願意了,甚至我都聯系不上她了……”

宋父以手撐墻,側過臉,仰起下巴。

宋巖長籲一口氣,“您要怪就怪我那時候太小,我媽要照顧我,照顧這個家……她那時太年輕了,負擔太重,面對再照顧一個孩子的問題一時露了怯,沒想到一念之差,就鑄成大錯……”

“怪我……”宋父啞聲打斷,“都怪我那時候沒本事,沒能讓你媽媽有信心……”

話還沒說完,門被打開,老太太拍著胸口幹嚎,“都是我老太婆造的孽,我自己擔。現在見不到我大孫女兒,還不如去死好了……”

老太太身體就要往墻上撞,宋父趕忙去攔,當然是給攔住了。老太太坐地大哭,說自己早年喪夫,自己養育宋父三兄弟的不易,又說宋母是城裏人,娘家條件好,宋苑當年不過是給口飯吃就能活的孩童,卻狠心拋棄……

宋巖道:“奶奶,您非要我爸和我媽離婚,您才高興嗎?”

老太太反駁:“巖巖,你這是說的哪裏話?我就是心裏不好受而已。”

宋巖惱火:“爸因為姐姐的事兒要和媽離婚,您一直在這兒拱火,您還讓不讓他們過日子了……”宋巖別開宋父扯她袖子的手,“爸,你拉我幹嘛?”

話剛落音,老太太照著宋父的後腦勺狠狠扇了下。

宋父捂住頭,“媽,您幹什麽,當著巖巖的面……”

老太太氣的發抖,指著宋父的鼻子罵,“你要離婚?你離什麽婚!你簡直糊塗,吵一吵也就罷了!都這麽大把年紀了,還要鬧得妻離子散,你是要我入土了都不安生嗎?我就說巖巖她媽怎麽就提起離婚來了呢……”

老太太對著宋父又是一陣罵,話裏話外宋母的離家出走都歸結於宋父。

宋巖見狀不再多留,直接溜入臥房,反鎖上門。她躺在床上,蹬掉拖鞋,拉了被子到身上,手輕輕放在腹部,喃喃自語,“寶寶,對不起啊,把你嚇著了吧。”

小憩了一會兒,門外打罵聲沒了。

宋巖拿起床邊的鬧鐘看了眼,調了下鬧鈴,疲倦地閉上眼。

宋巖沒等到鬧鈴響,便被敲門聲叫醒。

宋巖從床上起來,打開房門。

宋父眼角掛了彩,見宋巖盯著他,扶著眼鏡側過頭,企圖遮掩,“巖巖,到飯點了,爸準備帶你奶奶去吃飯,你要不要一起?”

客廳傳來老太太的聲音:“我不想吃,氣都氣飽了。”

宋巖不理會,對宋父說:“爸,您稍等。我把床上收拾一下,和您一起。”

宋巖再從房間裏出來時,宋父已勸通了老太太。

不多時,祖孫三人出了門。

宋巖帶宋父、老太太直奔某個她熟識的餐廳。三菜一湯上桌,老太太便動筷,吃個不停,宋父自己才吃兩口,便為老太太添菜。

宋巖見狀,夾了塊紅燒肉給宋父:“爸,您也吃。”

餐用了一半,宋巖對宋父說去結賬,還找宋父要手機,對他耳語:“爸,我給媽打個電話,看她情況怎麽樣了。”

宋父聞言,趕緊將手機交給宋巖,催她快去。

走到餐廳門口,宋巖給宋母打了個電話。宋母沒接,不過待她預備打第二個,宋母的電話便過來了。說話的人卻不是宋母,是宋巖的小姨。

小姨一聽是宋巖,馬上安慰宋巖,說宋母無事,這會兒正在外婆家看電視。才講了兩句,小姨電話就被奪過,宋母疾聲道:“非池回來你不多陪陪他,怎麽就回家了?那老太太是不是拉著你去攀你姐姐的親,我和你說,你千萬別答應她!別聽她瞎說,這麽多年過去了,要找她早就大張旗鼓去找了,而不是只在村支書那兒登個記。她還有臉……”

宋巖柔聲打斷宋母,和她說自己不會答應,且自己也沒能耐能聯系上堂姐宋苑,話鋒一轉,“媽,爸他沒有怪您,他只是怪自己沒本事,沒讓您對養育堂姐有信心。他沒辦法面對這些,所以才說離婚,想要逃避。”

宋母靜了靜:“他真這麽說的?”

宋巖連聲稱是,電話那頭小姨也附和宋巖,勸宋母。

宋母冷哼一聲:“我看他怪自己是假,向著他媽是真。老太太一哭比什麽都管用,和她兒子結婚這麽多年,還把我當外人,攛掇起離婚來……”

念叨到這兒,原本平覆下來的情緒覆又激動,“宋書彬就和他媽過去!”

宋巖忙勸:“媽,奶奶沒想讓您離婚……”

宋母激動地嚷嚷:“你現在幫你奶奶了是吧,不愧是宋家人……”

宋巖搶話,“媽,我說的是事實。原來爸一直瞞著奶奶,奶奶一聽我說爸要離婚,氣的不得了,還打了爸,把爸的眼睛都打青了……”

宋母一聽說宋父眼睛受傷,十分著急:“青了?眼睛還能睜開嗎,有沒有去醫院?”

宋巖說沒有,是眼角青了,視力據她觀察未受損。

宋母身旁的小姨道:“這老太太罵兩句也就罷了,下手也太狠了,好歹是自己兒子……”

宋母冷聲道:“狠什麽狠?那是他活該,非得把她招過來。”

雖如是說,對老太太的譴責卻到此為止,她轉移話題,直接關心起了陳非池的情況來。見宋巖言辭含糊,宋母責備:“自己老公在忙什麽自己都不知道,你這妻子怎麽當的?”

宋巖說:“生意上的事兒,我不懂也插不上嘴,問東問西的萬一自己露了怯豈不讓他更煩?家裏能為他顧的我已經顧了,甚至讓我自己媽都受了累,還要怎麽著啊……”

宋母哼一聲:“是不是非池教你這麽說的?”

“沒有,我自己心裏這麽想。”

“哼,還算是有點兒良心。”

宋巖咬咬牙:“媽……我有件可能讓您覺得沒良心的事兒,要和您商量。”

宋母立刻問:“什麽事兒?”

宋巖捏緊拳:“那婚房……我想暫時就不買了。”

前些日子,小姨告知她陳非池付了錢給宋母,讓其做主買婚房後不久。宋母也直接向宋巖挑明此事,說她也不是占便宜,只是買了。

出乎意料,宋母沒有強烈反對,只是問:“你和非池商量過了?”

“媽,您別誤會,不是非池的意思,是我的意思。”宋巖斟字酌句:“我雖然不懂生意,也知道現在東池集團被查了,現在很困難。您也曉得,非池有自己的小生意,總需要錢周轉。我們這房子也不是現在非住不可,我想先留著,多點現金流,以防萬一。”

宋母沈默良久:“行,這兩天我把錢打給你。”

事情太過順利,宋巖都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她幹巴巴道:“媽,謝謝您。”

宋母咳嗽一聲,“你媽又不是守財奴,日子是你自己和非池過,以後苦還是累你自己受著,你心裏有桿秤就好。家裏本來有套婚房,實在不成,把那兒裝修一下,去那兒住也可以。你爸和我結婚的時候什麽都沒有,還住的單位的宿舍,日子還不是過來了。”

宋巖眼睛一酸,“媽……”

宋母正色道:“媽什麽媽?我警告你啊,非池的錢我可以還他。但你可別糊裏糊塗,打自家財產的主意。”

宋巖點頭:“我明白的,那都是你和爸多年省吃儉用的心血……”

宋母嘆氣:“巖巖,我不是不救。是陳家的窟窿,不是咱家這點兒錢能補的了的……”

說到這兒又惱火,“這麽大的人了,一點兒都不懂事,偷偷領什麽證?現在好了,綁在一起,想跑都跑不了。”

宋巖緩緩眨了眨眼,“對不起,媽……”

即使沒有領證,她也是不會不顧陳非池的。

“算了算了,不和你計較。”宋母咳嗽一聲:“我可警告你啊,除了給你買的婚房,家裏其他財產都由不得你做主。你別以為你這幾天表現得還行,算是有點兒主意,我就可以讓你瞎指揮……”

宋巖擡眼,將泛上來的淚逼退,說好。

宋母就宋父和奶奶的事和宋巖囑咐幾句,掛了電話。

宋巖餐廳門口發了一會兒呆,進餐廳結賬,回了包房。

一進門,宋父和老太太就不約而同望著她,“你媽怎麽說?”

宋巖說:“媽還在氣頭上,今天不回來。”

宋父哦一聲,老太太咕嚕:“我招她惹她了?不過是想一家人團聚。”

宋巖拉開椅子坐下:“奶奶,姐姐已經成家了,老公孩子都有,生活也富足,她有她的一家人團聚。是我們對不起姐姐在先,她既然有意不認我們,那我們不打擾她就是對她最大的幫助了。”

老太太皺眉,“你這孩子怎麽我說一句你能頂十句,從前一個八竿子打不出屁來的現在怎麽這麽多話了?是不是你媽……”

不等老太太說完,宋父直接夾了一塊海參塞進老太太嘴裏,“媽,這海參五十一只呢,不能久放,您吃吧。巖巖特意點了,孝順給您的。”

老太太這才作罷,又吃起東西來。

宋巖夾菜,悶頭開吃。

三人回了宋家,宋巖沒有久留,同宋父告別。

宋父道:“巖巖,反正非池也忙,你就在家裏住吧。”

宋巖道:“爸,我明天要上班,上班要的文件都在公寓那兒呢。”

宋巖其實扯了個謊,自上周她請假到現在,領導就沒聯系過她,遑論有什麽文件了。她心知宋父這是不想和老太太獨處,挨老太太的罵,所以得找個墊背的。可她因著老太太罵了母親,心裏有怨,也懶理老太太,只指望她早些回去才好。再則她現下有孕,就得保護自己,免得這紛擾影響康健。

宋父鮮有的局促,“這樣啊,那好吧。”

宋巖瞧著宋父的表情,百感交集。不過幾日,她似乎已成了父母的主心骨。其實老太太說得對,她一直是不喜也不善言談的人。可如今家中諸事繁多,她作為家庭成員,總歸得撐起來。她再不樂意,話要學著說,事要學著做,好在她隨著母親耳濡目染,總不至於太慌張。

宋巖彎腰,揉了揉雙爪扒著她的腿,對她戀戀不舍的柯基犬旺旺的腦袋,對宋父說:“爸,要不然這樣,我把旺旺帶走,您照顧奶奶也方便些。”

事情少一樁總輕松些,宋父馬上說好。

老太太拍腿:“照顧什麽啊?個個都不頂用,我這輩子見不到我大孫女兒,真不想活了……”

宋巖不理會,自顧自收拾旺旺的狗包。收拾完,宋父借口包重,要給宋巖拎包,同宋巖一起下樓,不忘問:“你媽到底什麽時候回來?”

宋巖道:“奶奶回老家了,媽就回來了。”

看宋父一臉為難,宋巖無奈:“爸,您何必告訴奶奶呢?”

宋父:“那天我醉酒,你叔叔和奶奶把我從酒店接回了家。你奶奶看起來很傷心,和我交代了一直在找你姐姐的事兒,我一時激動就說了。”

宋巖皺眉要說什麽,宋父哎一聲,“我知道你對你奶奶有意見,可你奶奶這麽大年紀了,我總不能讓她留遺憾,以為她孫女兒永遠都找不到了。”

宋巖無語:“爸,那姐姐的幸福還比不上奶奶的遺憾嗎?她本來生活平靜的很,我們突然認親,豈不是把她的生活都攪亂了?姐姐的人生路還很長……”而老太太剩不了多少日子,只是想讓自己良心好過,興許都不為著良心,還有攀龍附鳳的打算。

宋父道:“你姐未必過的舒坦。”

宋巖緘默。

宋父嘆氣:“小王去邱家吃過飯,和你姐夫有一面之緣,說他不愛搭理人,瞧著很傲。”

“小王?”

“就是王逸安,今年也來拜過年,只是你在亞灣島,沒和他碰上面。”

宋巖尷尬:“是他啊。”

王逸安是父親的得意門生,也是……多年前父母眼中的乘龍快婿。

那時因為他送了自己回家,躲在家裏的陳非池出於嫉妒揍了他,她和王逸安的事兒就此黃了。

王逸安沒有繼續創業,賺了桶金後就把公司註銷了,考了公務/員,進了官/場。他後來娶了局長的女兒,仕途坦蕩。不過他沒有因此忘了宋父這個恩師,每年都會來拜年。她一見他來,總不自在地找借口溜掉。

宋父心事重重:“你姐姐雖然自小沒和我們一起生活,但是有句俗語叫三歲看老。她那麽小一點兒的時候,就是個心思重的。我思來想去,你姐姐要是真過得舒心,是不會你媽讓你一請她,她就上門來做客的。”

說到這兒,宋父強調:“其實你奶奶見不見她倒是其次,是爸真的想見見她,當面問問她,究竟過的好不好。”

宋巖咬咬唇:“要是她說自己過的不好呢?”

宋父回答:“只要她願意,我們就是她的後盾。萬一她和你姐夫真的過不下去,我也養得起。”

說到這兒,坦然一笑,“雖然是陋室,好歹能避雨。”

宋巖沈默良久:“爸,可我真的幫不上忙,早和您說過,我已和她失聯。”

宋父道:“非池沒和你說嗎?他願意牽線搭橋。”

宋巖愕然。

宋父解釋:“非池聽你媽說我和你媽吵架回了老家,去陵城找過我,想要為我們說和。”

宋巖不知該說什麽好。

宋父繼續道:“非池前幾天不是在杭城辦事嗎,而陵城和杭城挨著,他就開車到陵城,和我一起吃了頓飯。你放心……只是單獨見面,沒有見過你奶奶和叔叔。我們就你姐姐的事情也聊了聊,非池說他可以試著通過熟人帶話給你姐姐,看她願不願意和我見一面。如果她願意就見,不願意就作罷。我當時拒絕了,現在卻想著,還是帶個話罷。”

說完,宋父一臉期待的望著宋巖。

宋父是個好面子的,當面拒絕了女婿的好意,若是反悔,當然希望她出面來提。

宋父說的有道理,但老太太在,她總不放心。

宋巖思慮片刻,提議:“爸,要不然這樣,我先和非池說一聲,讓他給帶個話。姐姐要是願意,您再作下一步打算。但是奶奶那邊,您務必要瞞著。最好她先回老家,等事情穩妥了再見她也不遲,畢竟姐姐心裏對奶奶是有怨的……”

宋父爭辯:“那是誤會,你奶奶……”

“爸爸,我知道是誤會,可姐姐不覺得啊。”宋巖耐心地和宋父分析:“總得先避諱她不想見的人,她接納我們的可能性才更大吧。奶奶天天和您擡頭不見低頭見的,您一有風吹草動,她不得跟著鬧翻天?所以我才說,她先回老家最好。”

宋父想了想,也沒有別的辦法,只好道:“你奶奶那邊我來做工作……”

說到這兒拿出手機,撥了陳非池的電話,遞給宋巖:“其他的你和非池說。”

話剛落音,電話便接通了。

非池和她還僵著,老太太也在,原本這事兒還想緩一緩,卻避無可避。宋巖咬咬牙,手機貼到耳邊:“非池,是我。”

那邊陳非池默了兩秒,淡淡問:“老婆,你回娘家了?”

宋巖連忙解釋:“我爸不是回來了嗎?我就是回家看一下,一起吃了頓飯,這回兒就準備回公寓了……”說話間,陳非池那邊傳來嘈雜的人聲。

宋巖抿抿唇,“你在哪兒呢?”

陳非池回道:“在開會,大家在討論。是有什麽事嗎?要不然你娘家再呆會兒,等我去接你。”

宋巖忙道:“那你先忙你的,有什麽事兒回家再說。”

掛斷電話,宋巖對宋父道:“他開著會呢,爸,您放心好了。我晚上一準兒問他,給您回信。”

宋父只得說:“你記得啊。”

宋巖連連點頭,催促宋父上樓。

待宋父離開,宋巖調到手機定位,查詢陳非池的位置。

地點顯示:東池集團大樓。

新聞彈窗彈出消息:【東池集團代理董事長陳非池力助警方擒兇】

宋巖楞了下,點進去。

……

路邊打了個車,司機問目的地。

宋巖糾結再三,報了東池集團大樓的地址。

夜幕下,東池集團頂樓燈火通明。

宋巖從包裏拿出一頂漁夫帽戴上,戴上口罩,往裏走去。

半途卻被保安攔下:“您好,請出示工作證,或者刷卡進入。”

宋巖窘迫道:“我不是工作人員,只是進去等人。”

保安警覺:“不好意思,現在戒嚴,必須有工作證才能進入,要不然您在門口等。”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我在這兒呢。”

宋巖回頭,正是下午和陳非池在清吧喝酒的那個年輕漂亮的女人。

女人朝她一笑,對保安展示了下工作證,“她是我同事,我們一起的,您放行吧。”

“原來是王總的同事,您們請進。”保安打開大門。

女人伸手去勾宋巖的胳臂,宋巖避開她,扭頭就走。

女人喚宋巖:“巖巖姐,等等我。”

宋巖盯著女人,面無表情。

女人揚眉,“不認得我啦?我是王逸寧。”

宋巖楞住。

王逸寧加一句,“我是陳非池的高中同學。”

宋巖點頭:“我知道。”

沒追到陳非池,惱羞成怒想要教訓她,被她教訓回去的那位。

王逸寧笑:“在清吧的時候,本來準備和你打招呼的,沒想到你自個又走了。”

宋巖說:“非池在談公事,我也和我朋友有約。都忙著各自的事情,就沒有打擾,望你見諒。”

“難怪呢,走的那麽匆忙。”王逸寧揚起眉:“忘了和你介紹我自己,我現在在新言傳媒任職……”不等宋巖回答,自顧自解釋:“就是一家以新媒體為主營業務的傳媒公司,去年獲得了全國十大影響力媒體稱號,我是這家公司的運營總監,也是董事成員之一。”

不過24歲,年輕貌美,總監,媒體業。

出現在東池集團,和陳非池交談,陳非池對她很客氣。

見宋巖打量她,王逸寧強調:“這家公司我是創始人之一,所以是總監。”

宋巖由衷道:“你真是年輕有為。”

王逸寧下巴揚了揚,唇角勾起一個得意的弧度,很快又壓下去,主動挽宋巖的胳膊,“站著說話冷,隔壁有家咖啡店,我們去裏面坐坐,聊聊天。”

宋巖避開,“不用了,我有事兒,改天吧。”

旺旺見主人不樂意,朝仍去拉宋巖胳臂的王逸寧齜牙,發出威脅的低吼。

王逸寧松開宋巖,後退一步,笑了下:“這麽多年過去,還記我的仇?我那時就是覺得你當著我的面兒,還不承認你和陳同學的情/侶關系,把我當猴耍,讓我在陳同學面前出洋相,氣不過才做了些不懂事的事情。後來我被你教訓了,哥哥也嚴肅教育了我,你就別太放在心上了吧,好歹我幫著陳同學監控輿情呢。”

宋巖抿抿唇,徑直往隔壁咖啡店的方向去:“走吧。”

咖啡廳內,宋巖杯中的熱牛奶見了底,對面的王逸寧仍在滔滔不絕。

話很多,但意思只有一個。無論是在王逸寧美國上學期間,還是她回國創業期間,她和陳非池都常有來往,甚至兩人創業期間都給了彼此參考意見,比起普通的她宋巖,耀眼的她王逸寧更了解、更適合陳非池。

服務員端了杯溫水過來,宋巖示意給王逸寧。

王逸寧詫異:“我沒有點。”

宋巖道:“你光顧著說話,咖啡冷了,我幫你重新點了杯。”

王逸寧笑容僵了兩秒:“我就愛喝冷的。”

宋巖轉頭朝服務員說:“麻煩來杯冷白開。”

王逸寧馬上道:“不用了,我愛喝咖啡,白開水裏什麽都沒有,不提神。”

宋巖說:“你說了這麽久,白開水能解渴,咖啡卻不能。”

王逸寧道:“我不渴。”

宋巖又道:“白天這麽累,晚上再提神,那就休息不好,容易作息紊亂。”

王逸寧撲哧一聲笑出來,“巖巖姐,我發現你真的和我們有代溝。講究養身,喜歡講道理,陳同學難道不會吐槽你嗎?”

宋巖伸手將王逸寧面前那邊溫水拿過來,低頭喝下。

王逸寧道:“巖巖姐,我說了這麽多,你也該說說你了。”

宋巖平淡道:“現在就是兩個人小打小鬧的過日子,等孩子出生了就是三個人熱熱鬧鬧的過日子,沒什麽好多說的。”

王逸寧繃緊臉:“你懷孕了?”

宋巖笑了笑,不說話。

王逸寧問:“巖巖姐,你是先拉著陳非池上車,再讓陳非池補票嗎?我聽說你們才結婚沒多久啊?”她聲音不尖銳,話卻刻薄。

宋巖拿起包,從包裏掏出一張鈔票,放在桌上。她擡眼瞧她,搖著頭嘆氣:“從前不懂事,現在也不懂事嗎?”

宋巖語氣柔和,眼神也沒有攻擊力。王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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