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邱”後算賬(10) (1)

關燈
夕陽已盡落,黑霧四起,緊密地包裹住正往外界唯一通道疾馳的房車。越裹越緊,密不透風,明亮的車燈都難以沖開這屏障。

Davies見宋巖的臉色難看,將車窗打開一條縫隙,讓新鮮空氣灌入,用蹩腳的中文安慰宋巖:“他們沒有追過來,我們已經安全了,放輕松,貝貝……”

正說著話,一道刺眼的光閃到眼前,Davies半遮住眼,轉頭向前,驚恐大喊:“oh my god.dangeous!”

前方不遠處,一輛開著雙閃的車橫在路邊,堪堪擋住他們的前路。

刺耳的剎車聲起,Davies倏地放開手,坐直身體,瞪大眼。

一個身著黑色風衣的男人側立於車前,嘴邊銜著煙,兩只手撐在身後的引擎蓋上。身姿卓越,側臉輪廓完美如雕塑。

Davies看直了眼:“perfetto.”

隨著兩車逼近,男人動了,轉頭向他們看來。Davies下意識後縮,完美是完美,但戾氣太重,像是來奪命鎖魂的。

伴隨著剎車聲,車猛烈地晃動。頭暈目眩中,Davies只見男人向他走來。

Davies捂住胸口,深呼吸著,自我懷疑:“我是已經見上帝了麽?”

“嚇死我了。”身旁傳來宋巖的抱怨聲。

Davies轉頭,只見宋巖解下安全帶,拉開車門下車,往那個男人跑去。

宋巖一刻不停地往陳非池跑去,邊跑邊罵:“陳非池,你發什麽神經,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二字融化在陳非池緊密無隙的擁抱中。

宋巖噤聲,等了片刻,艱難地側了下擱在陳非池肩上的臉,餘光掃過他尖削的下巴,心說:雖瘦了不少,精神氣倒還好。一顆心落地的同時,另一個令她心驚肉跳的問題盤桓在她腦海:他怎麽會貿然在這條路上攔她,他知道些什麽了?

不等她細想,陳非池給了她答案:“餐廳裏等了半天沒等到你,電話又不接,就幹脆門口等著了。”

宋巖擡眼,約定的餐廳果然就在路邊。她這一路上太緊張太著急了,都沒註意到。他先她一步來了餐廳,沒見著自稱在等著他的她。

她……前不久還對他說自己在餐廳,她該怎麽圓對他撒的謊。

陳非池放開她,左手同她交握,右手朝Davies伸出去,用英文介紹自己:“你好,我是陳非池……”頓了須臾,低聲加一句,“宋巖的丈夫。”

Davies將投在剛才兩人擁抱時被陳非池後腳跟踢到車底,露了小半截在外的高爾夫球棍的目光收回,對上陳非池略帶威懾的眼神,站直了身體,用笑容隱藏膽顫,回以禮貌而正經的寒暄。

三人的晚餐很美味,談的事情卻並不順利。

宋巖對於禮服有新想法,Davies表示自己排期過緊,恕難達到宋巖的要求,除非延期。宋巖說婚期已定,無法更改,但婚禮只有一次,她希望完美。兩人你來我往,商議兩輪,難以達成一致。

談到最後,以宋巖的“下次有機會再合作”作為結論,Davies很快回之以微笑,說下次合作。其實兩人心照不宣,經邱安許一事,由Davies來設計婚紗是再不可能的了。此番談論,不過是在陳非池面前演一場將事情合理化的戲罷了。

宋巖和Davies正要握手言和,一直沒出聲的陳非池伸手拽了宋巖的手腕,將她的手拉回他手中握著。宋巖轉頭,只見陳非池盯著Davies,眼神透著敵意。

宋巖暗嘆,真是個愛吃醋的男人。她乖巧地往陳非池肩上靠。陳非池長臂一伸,順勢攬住宋巖肩頭,緩慢摩/梭:“問題不大,婚期可以往後延,我們可以等。”

陳非池撫/摸她肩頭的手有著不小的力道,若不是她顧忌外人面前不成體統,強撐著坐定,她恐已陷在他懷中。

宋巖立刻回嘴:“等什麽啊?是咱兩結婚重要,還是衣服重要。我想早點兒嫁給你,你還不願意嗎?”

陳非池笑了,手從宋巖肩頭滑落,最終在她腰/側停下,有一下沒一下的捏著。宋巖怕癢,此時卻不敢動彈,強撐著不動。

Davies笑道:“衣服是身外之物,感情是最重要的,看來陳太太真的很愛陳先生。”

陳非池轉頭看著宋巖,唇角上翹:“老婆,聽你的。”

宋巖松了口氣。

果然,這大醋壇子是在試探她。

和Davies告別,宋巖上了陳非池的車。因陳非池飲了些紅酒,換宋巖開車,宋巖啟動引擎,往公寓的方向開去。車開了不久,宋巖問:“你不是打的車麽,怎麽又開車了?”

陳非池回答:“沒車多有不便,所以我給了司機一筆錢,租了他的車,明天送還。”

宋巖抿唇。

其實她隱隱覺得不對勁,陳非池說婚期可改,不是他從前的態度。她來這兒時,差點兒撞上了陳非池所開的車,因他車停的方式很奇怪,橫在路邊,像是故意截道。

尤其令她忐忑的是,她準備上車的時候,瞥見陳非池停車的位置有一根高爾夫球棍。這種東西,哪兒能是隨意丟棄的。更何況,Davies從一和陳非池見面,就看起來很緊張,甚至可以說有些怕陳非池。

“你去邱家了?”陳非池直接問。

宋巖心裏一縮,“……你怎麽知道?”

他果然知道些什麽。

陳非池坦白:“我們的手機互相設了手機定位,你忘了?”

宋巖咕嚕:“你怎麽又查我……”

到這兒反應過來,心口一緊,“你怎麽知道是邱家。”

陳非池靜了下,簡短兩字:“我爸。”

宋巖琢磨了兩秒,恍然明了。

前些日子,陳父陳母去見邱安衍,該就是在那裏。也就是說,陳父就是在那兒被邱安衍氣到突發腦/溢血的,那時陳非池也在,那他搜索定位,自然也知道她在邱家。他必定會擔心她,他的言行舉止,也就能說得過去了。

宋巖心中柔軟,輕聲說:“非池我沒事,我沒碰到邱安衍。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

陳非池不說話。

宋巖餘光瞥陳非池,發現他面色低沈。她咬了咬唇,斟字酌句地解釋:“我原本是要坐Davies的順風車去餐廳,沒想到路上睡著了,Davies見我睡得很香,就沒吵醒我。我一覺醒來,就在邱家的別墅了。Davies給我留紙條,說明情況,讓我等待……後來Davies忙完,我就和他一起出來了。怕你擔心,才撒了謊,對不起……”

說完這些,宋巖閉緊了嘴。她這也不算騙他吧,在邱家的起因和結果她都說了,只是……只是省略了某些片段而已。

不過數秒,等待像半個世紀那樣漫長。陳非池終於回了她一個簡單的嗯字。

宋巖松了口氣,轉移話題,“上午聽你說酒店食物中毒的顧客轉危為安了,那中毒的來源查到了嗎?”陳非池這些天一直在杭城處理東池集團旗下酒店食物中毒事件。

“查到了,那對母女已經作為人證被警方保護起來,下毒的人已經被控制。”

“人證?被控制?你意思是有人故意投毒,不是采購環節的食物衛生的問題?是一樁故意謀殺案?”

“嗯。”

“那是酒店員工投毒嗎?”

“是。”

“為什麽啊?”

“情/殺。”

宋巖愕然,還要追問。

陳非池的手機響了,響了好一會兒,他都不接。

趁著等紅綠燈的間歇,宋巖瞥了眼陳非池,“怎麽不接?”

陳非池提醒:“專心開車。”

陳非池摁了通話鍵,迅速將手機拿起,餵一聲,貼到耳邊。

裏面傳來邱安許的詢問:“陳先生,你接到巖寶了嗎?”

……

一回到公寓,宋巖就被陳非池摁在了沙發上。事後,宋巖趴在沙發上,不想動彈。陳非池在她面前蹲下,捏捏她的下巴,調戲她:“還在回味呢?”

宋巖拿了沙發上的枕頭砸陳非池,沒好氣說,“餓死鬼投胎嗎!”

陳非池笑得意味:“真那麽難受?”

宋巖臉一熱,扭頭面對沙發靠墊。她羞愧難當,都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個蕩/婦。

陳非池拍拍宋巖,“起來洗澡。”

卻又開始不正經,宋巖連忙從沙發上坐起來,推開他便往浴室去。

浴室裏漱口杯接了水,宋巖低頭擠牙膏,一擡頭便透過鏡子見陳非池倚在門口,盯著她,上下打量。她這才發現,自己衣衫盡/褪,而陳非池衣冠楚楚。

臉又熱了,宋巖透過鏡子,兇/狠地瞪陳非池,“看什麽看,有什麽好看的?一邊去。”

陳非池沒聽,反倒徑直走到她身後,從背後環住她,下巴擱在她肩膀上,“我老婆哪都好看。”

平時想他誇她比登天還難,男女之事上就什麽不害臊的話都說得出。宋巖腹誹著,便見陳非池拿了手機在她面前解鎖。

宋巖瞥一眼,隨口問:“工作郵件?”

“多半是。”陳非池松開她,低頭翻閱。

宋巖刷完,見陳非池背對著她,一動不動,撐著墻的緊拽拳的手及臂的青筋顯示出他整個人的緊繃。她抿唇,從背後抱他。

他跟觸了電似的一把將她拽開,怒聲道:“別碰我!”

宋巖猝不及防,撞上洗手臺,她捂住腹部,不禁疼的悶哼出聲。

陳非池醒神,馬上將宋巖拉入懷裏,低頭查看,“撞到哪兒了?”

宋巖說沒事。

陳非池打量兩眼,確認無事,低聲開口:“宋巖……”

陳非池直呼她大名,宋巖下意識站直,臉色緊繃。

陳非池摁了摁眉心,“巖巖,你先洗,有個很緊急的事,我要處理一下。”

宋巖連忙稱好,小心翼翼窺探他難看的臉色。

陳非池扭頭就走。

宋巖洗到一半,陳非池進來了。

宋巖下意識背過身去,半晌,身後沒有動靜。她轉頭,便見陳非池雙手往後撐著洗手臺,視線在她身上梭巡,表情瞧不出喜怒。

宋巖咬咬牙,緩慢地轉過身,背對他,弓/月要開浴缸裏的水,試水溫。她動作很慢,卻幅度很大,大到再遲鈍的人,也知道那是明目張膽的勾/引……

很顯然,湊效了。身後傳來腳步聲,胳膊被拽住,後背撞上墻,男人的吻密集地落下。

……

浴缸裏水漸漸涼了,宋巖神色也倦倦的。陳非池將宋巖從浴缸裏拿起來,浴巾裹住她,抱著她去了床上。

他虛/騎在她腰側,溫柔細致的為她擦拭,眉頭卻依舊緊皺,唇也繃成了一條線。

從方才到現在,這表情像是在他臉上定了格。宋巖看著看著,心中難安。他究竟遇到了什麽困難,她竟一點兒都幫不上。

擦拭完身體,陳非池拿了吹風要給宋巖吹頭發。

宋巖起身,“我自己來吧。”

陳非池沒有勉強,穿著浴袍坐在沙發裏,瞧身旁的宋巖吹頭發。自和陳非池重逢,宋巖就沒再剪短過發,轉眼過了兩個多月,她的發已沒過了耳朵,沒過了後頸。

陳非池伸手撫/摸,宋巖側身,“別鬧,我吹頭發呢。”陳非池沒聽,幹脆捏了一小撮,指腹碾磨。

宋巖拍開陳非池的手,往邊上走。才邁出一步,就被拽回來,宋巖沒有防備,直接栽倒在陳非池懷裏。

宋巖瞪陳非池:“你……”

抵著她胸/口的物什讓她倏地住了嘴。

悶了半晌,她仰頭瞧他,商量的語氣:“今天太晚了,明天吧。”

她小腹有些墜墜的痛,可能是今天那事陳非池有點兒過火了,從前要是使了七分力,今天就是用了九分,最後一分還是看她哭才沒用。

陳非池勾起宋巖的下巴,盯著她的唇,看起來若有所思。

宋巖垂眸須臾,伸手解開陳非池的睡袍系帶……

事後陳非池不準宋巖去浴室漱口,將她箍在懷裏不動。任再好的脾氣也受不了,宋巖氣的錘陳非池:“有完沒完?”

陳非池一本正經:“我要是沒完,你該怎麽辦?”

宋巖有些憋屈的咕嚕:“不能怎麽辦。”她早知道他這幅秉性,萬事憑他自己收斂,他要是不肯收斂,她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陳非池手指停留在她嫣紅的唇上,有一下沒一下地研/磨,笑了:“這麽會勾人,怎麽好放心你出門?要不然把你鎖在家裏,好不好?”

說到後頭,語氣竟有些嚴肅起來。宋巖看著陳非池,有片刻的恍惚。多年前,他還年少時未能擁有她,堵著她不讓他出門,也是這般表情。

陰桀、占有欲喧囂,像是在盯著自己的獵物。

她已成為了他的妻子,卻還是如此。她能做的,該做的,甚至曾經不想做的取悅他的事,她都做了個徹/底。

宋巖沈默須臾,下定決心,看著陳非池,一字一句:“陳非池,我不是你的所有物,我是個社會人,需要有正常的社交。”

陳非池咬牙切齒:“你的正常社交難道包括和前/男友見面……”他咬咬牙,終究是沒能把“甚至接/吻”說出口。

他果然知道了。宋巖著急辯解:“我並沒有想要見他,碰見他只是湊巧。湊巧碰到邱安許遛狗。安可聯系不上,實在是沒熟人,只好拜托邱安許給我引路,放我出去……”

陳非池冷哼一聲,“你和邱安許還真是不謀而合。”

宋巖懵住:“他聯系你了?”

陳非池痛快承認:“是,聯系我了。”

宋巖心亂如麻:“他和你說了什麽?”

“他告訴我你們碰過面,你已離開邱家。”陳非池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讓我別為難你,別誤會你。”

他生來坦蕩,詆毀情敵這種事,他做不出。

自杭城回申城的路上,他就覺出不對勁來。載他的車被碰刮,對方全責,竟還不依不饒,像是故意阻攔他。後來他換了公共交通高鐵,高鐵上得知了宋巖和他相會的餐廳的地址。那餐廳距邱安衍的住所太近,他隱隱不安。

一下高鐵他就打了個車,直奔餐廳,同時和宋巖去電。一接通他就聽到男人的笑聲,那聲音有些熟悉,他那時還沒意識到……那男人就是邱安許。直到邱安許給他去電,告知他自己堂兄設了陷阱,想讓宋巖入甕。他已順利化解,宋巖搭載Davies的車已從邱宅離開。

邱安許還說自己不確定是否Daveis和他堂兄邱安許是一丘之貉,所以請他務必接到宋巖。並對他致歉,希望他別遷怒於宋巖,好好照看她。

他自己的妻子,被別的男人叮囑“別遷怒”、“好好照看”,這個男人還是他妻子的前男友。若換作平常,他必定發怒。

但非常時期,他作為丈夫,失了保護妻子的職,發怒無異於狡辯,他會瞧不起自己。他克制情緒,不鹹不淡的致謝,卻聽到邱安許那邊笑出了聲,教育他說:“希望你不要和我這個時日無多的人一般見識,我只是想宋小姐順利離開,以後你們的日子還長著呢。”

那笑聲讓他意識到,他和宋巖打電話時,宋巖身旁的人就是邱安許。

第二次邱安許打來,直接問他是否接到了宋巖,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喚宋巖“巖寶”,他甚至從他的語氣裏感受到了他微妙的得意。

他是男人,知道這微妙的變化意味著什麽。這像錐子一樣,紮在他心口,他再也無法冷靜自持。他是男人,邱安許也是男人。他愛宋巖,邱安許亦然。宋巖的好,他心裏清楚,邱安許當然也會明白。他自然知道,邱安許面對宋巖時,在想什麽。

甚至……這個都要死了還不安生的雜/碎和宋巖做了什麽?

以至於,他如此得意。

幸也不幸,沒來得及讓宋巖解釋,他就從一封匿名郵件的視頻中得到了答案。

陳非池質問沈默的宋巖,“你覺得你這位前男友很體貼,很為你著想,是不是?”

宋巖依舊不言。

陳非池收起笑容:“怎麽不說話?”

宋巖雙手捧住陳非池的臉,嘆息:“非池,你想要我說什麽你才高興?”

這回輪到陳非池沈默了。

宋巖雙手放到陳非池肩上,輕聲細語:“非池,我和邱安許是和平分手。我雖不愛他,但對他也沒有恨,在我低谷的時候,他陪我走過,鼓勵過我,給過我支持。我是個人,不是冷血動物,我沒辦法對他狠心,更何況他現在是個病人……”

陳非池冷聲打斷:“不狠心到和他接/吻?”

宋巖腦子裏一片空白:“你是怎麽知道的?”

陳非池怒極反笑,反問她:“你想瞞著我,你存的什麽心?你還知道你是我老/婆嗎?”

宋巖結結巴巴地解釋:“非池,不管……不管是誰告訴的你,你誤會了。我猜……他、他多半是不想讓我為了他拖延,離不開那兒,所以才出此下策……”

陳非池忽然抓住宋巖的胳臂:“出什麽下策?”

宋巖艱難開口:“他……他親我……”

陳非池打斷:“他親的你,是他主動?”

宋巖機械地點頭:“想逼我不管他發病,快點離開。”

陳非池松手,“那你覺得,你還要感謝他了?你說你為了他拖延?”陳非池停下來,居高臨下地重覆著質問:“你為了他拖延?你為什麽要為了他拖延?”

“他……他是個病人……那時候,他狀況很差……”

陳非池怒聲搶白:“他是病人沒錯,可他在邱家!那是他家!”

宋巖小聲反駁:“可那是邱安衍家,邱安衍是什麽人,你又不是不清楚。”

“邱安衍是他堂兄,是被他父親扶植起來的!他只是自閉內向,無法正常表達感情!又不是冷血!更何況,邱安可那麽在意他,怎麽會對他不管不顧,任他一個人?”

宋巖反應過來,“安可在那兒偷看,是安可告訴你的?”

“視頻是她拍的,發視頻給我的不是她。”陳非池將宋巖從他腿/上拉起來,往外走去:“算了,大家都很累,我不和你吵。”

宋巖跟在陳非池後面走,待他到門口,忍不住從背後死死抱住他,聲音哽咽:“老公……你要走?”

陳非池停下來,語氣軟了些:“我想靜一靜,我去隔壁睡。”

這才結婚多久,就要分床睡了。

宋巖眼淚流下來,不管不顧的蹭陳非池,“老公……”感受到他的悸動,宋巖有了勇氣,將依舊紋絲不動的他纏的更緊,“我…我再給你你消消氣……”

陳非池悶吼:“宋巖,不是什麽事都能用性來解決,你把我當什麽了?!”

宋巖渾身一僵,松開陳非池。

陳非池拉開門,一只腳踏出去。

宋巖開口:“陳非池,他是我的過去,我無法抹掉自己的過去。我難道要對一個為了我的幸福,主動放棄我,獨自面對疾病的人冷心冷面?那才是對的嗎?”

陳非池轉頭,她蹲下來抱著自己,在哭泣,纖薄的身子抖動,如被雨水打濕翅膀,不堪重負,將要跌落的蝶。

陳非池走回她面前,將她抱起來,放到床上,邊為她蓋被子邊說:“他生病不是因為你,你無需自責。我……我沒有要你拋掉,只是成為沈睡的記憶就好。合格的前任,面對時,就要好像他死了一樣。”

宋巖捂住眼睛,哭出聲來,第一次說出自己的恐懼:“可我感覺他真的要死了。”

面對她本就心存歉疚的已病重的邱安許,即便他對她還心存覬覦,她也不知道該如何辦才好。

陳非池靜靜地拿手背為她拭淚,待她漸漸平靜,關了燈,起身離開。

“砰”地一聲,門被關上,然後落鎖。

**

許星河家露臺。

許星河瞧了眼將頭埋在雙臂裏的陳非池,嫌棄的說:“一個大男人,哭什麽哭?天涯何處無芳草,實在不行離了算了。”

陳非池立刻擡起頭嚷嚷:“離什麽離?日子總是要過。”

許星河道:“視頻經過剪切,倒放成宋巖主動,然後被推開,很顯然是有人有意為之。”

陳非池吸了吸鼻子,“那當然,我老婆太單純了。”

許星河皺眉:“那要是她有意呢?”

陳非池立時反駁,“怎麽可能?”

不等許星河回話,轉移話題:“我要的錢呢?”

許星河往貴妃椅上一靠,一只手撐著頭,“數額太大,銀行需要審批,預計今天早上到賬。不過我要提醒你,這是股權重大變動,你需要經過其他股東表決,該走的程序還是要走。”

陳非池說多謝,“我這兩天處理完事情,就和你一起去美國,向團隊成員交代。”

許星河嗯一聲,嘆氣:“杭城食物中毒的那個兇/手你怎麽擺平的?警/方都沒轍。”

東池集團食物中毒事件已水落石出,下毒的是酒店餐廳後廚人員,與中毒嚴重的母女中的母親是鄰村,他們年輕時辦過喜酒,但因年齡未到沒有領證。因家/暴,那位母親逃離了村莊,來到杭城打工,再婚不久生下女兒。

因為看著女人越過越好,兇手心有不忿,想毒死那對母女。結果操作失誤,將購來的毒菌也混入其他客人的吃食,以至於毒倒了一大片。

最初排查,因後廚監控死角,且兇手和那位母親生長於閉塞的鄉村,還沒領過結婚證,確難查到。可血緣卻逃不開,陳非池在那個女兒的臉上瞧到了兇手的影子。

稍加試探,便露了怯。

陳非池將淚一抹,冷笑一聲,“既然害了人要躲起來,總是惜命的,我陪他玩命,他哪兒能玩得起。”

許星河瞇眼:“你陪他玩命?”

陳非池聳聳肩:“只是嚇嚇他,我還有老/婆呢。”

許星河頷首,“也算是功德一樁,要不是你一力抗下壓力,救了那對母女,後面哪有那麽順利。要是聽那母女的丈夫的話,放棄治療,東池集團恐怕已經背了一口大鍋。即便是血緣至親,人心還真是難測……”

話鋒一轉,“其實我很費解,你要籌錢,你母親也可以籌。”

陳非池道:“上面查到了陳華的貪/腐和行/賄,造成連帶影響,前幾天上面已經派檢查小組在東池集團入駐,我媽如果這時候大肆出售資產,會有跑路的嫌/疑,所以不敢輕舉妄動。”

許星河:“上面的關系?那是邱安衍做的局了?這是逼著你拿錢了。”

陳非池一臉無所謂:“隨他,當是借他的手收拾一頓陳華了。”

許星河道:“那你老婆呢?婚禮豪車豪宅都要沒有了,甚至會欠她蜜月旅行。”

“我還年輕,只要我在,以後少不了她的。”

“她能等你?”

陳非池看著許星河,不說話。

許星河舉手投降,“行,情比金/堅。”

“我父母……”陳非池面色黯下來:“總要做個了結,當是還他們的,從此……”下決心似的,他敲了敲桌子,“兩不相欠。”

從許星河家回來,陳非池拿起公文包,從裏面翻出一個戒指盒,往主臥走去。他用鑰匙開了房門,輕手輕腳地走進去。

床上的女人已睡熟,可能因為哭過,有輕微的鼾聲。

陳非池走到床邊坐下,俯身刮了刮她的鼻子,笑了:“睡得像個小豬……”

說完自嘲一笑。她看似柔軟,實則有她的執拗。他面上再兇她,終究不過是紙老虎。

戒指盒打開,一枚奪目的鉆戒映入眼簾。

早在亞灣島某個縱/情的夜後,他趁她睡著,便偷偷量過她的指圍,找了人訂做戒指。

他執起她的手,鉆戒套進她的左手無名指,“陳太太,只有三克拉,你先將就一下,等老公賺了更多錢,再給你換個大的。”

戒指一套到底,還有空隙,他嘆口氣,看來她消瘦了很些。

她是寬容心善的人,陳家的事總歸還是讓她傷了神。如果他不和那個家割裂,還一筆大的,她總會被理直氣壯的找上,沒完沒了。

**

翌日,胃裏的翻滾將宋巖叫醒。扒著馬桶吐過一陣,宋巖揉著空空的難受的胃,心道難道自己生了胃病。這狀況昨日就出現了,她出門前幹嘔,險些把早餐給吐出來,今天腹內空空,竟直接吐起了酸水。

回到臥房,宋巖看了眼緊閉的房門,脫力倚在床頭,拿床頭的座機給公寓管家打電話,告知其自己操作不當,把臥室門給鎖了,可否幫忙開門。管家連忙應承,說馬上安排。

掛斷電話,宋巖走到穿衣鏡前,瞥了眼自己,換了件及踝的高領毛衣裙套上,草草洗漱,開窗通風。

風有些冷,宋巖拿披風裹緊自己,仍是立在窗前,有意讓自己清醒些。外面霧氣蒙蒙,高樓大廈都如海市蜃樓,她瞧著瞧著,漸又迷惘。

她對於前男友邱安許,對於她的丈夫非池,所做所說是對的嗎?

叩門聲響起,外面傳來一個中年女人的詢問,“陳太太,我可以進來嗎?”

宋巖回神,忙說可以,朝門口走去。

原來是她想錯,陳非池並沒有鎖門,相反,他還做了牛奶、三明治,並用便簽給她留言,說外面空氣不好,少外出,但也別整天悶在家裏,可以去公寓頂層的健身房鍛煉鍛煉。

宋巖為酒店服務人員的白跑一趟致歉,酒店服務人員稱應該的,笑著對宋巖道:“您先生可真體貼。”

便簽卷入手心握著,宋巖將溫奶器裏的牛奶倒入杯子,淺淺一笑:“嗯,他是體貼。”

吃罷早餐後不久,第二輪胃部不適襲來。宋巖沖進浴室,不一會兒,就將剛入腹的早餐交待了個幹凈。

宋巖歇了片刻,動身去了樓下藥店。藥店藥師問過她癥狀,問她是否需測下有無孕。

宋巖拒絕了,說自己前幾天剛來過例假。

藥師慎重道:“您以前沒有過胃病,要不然您還是先去醫院看看醫生,如果確定是胃的問題,再對癥下藥。”

藥師很堅持,宋巖無法,只得告謝離開。

走了幾步,宋巖退回來,一張百元鈔票放在收銀臺上,“給我拿個驗/孕棒吧。”

算了,查查也無妨,算是自己先排除一樁病因。

出了藥房,宋巖直接進了電梯間等回公寓的電梯,有人和她打招呼,宋巖轉頭一瞧,原來是陳非池的朋友許星河的太太林若紫。梳臟辮,濃妝艷抹,著露臍裙,穿恨天高,和前些日子在許星河家做客,見到的乖乖女形象大相徑庭。

若不是她熟悉她的聲音,又差點認不出。

宋巖忙回以禮貌寒暄,林若紫卻單刀直入:“陳非池最近是不是很缺錢?”

宋巖楞了下,遲疑道:“我沒聽他說,為什麽這麽問?”說話間她心下躊躇,東池集團是有事,但也是他父母的事情,且這事該不會構成大筆支出……

林若紫雙手抱胸,一幅不高興模樣,“許星河賬上沒錢了,害得我連新款Hermes都沒法買。我一查流水,哼,都匯到陳非池戶頭上去了。”

宋巖緊張地問:“匯了多少?”

林若紫擡手,打量新做美甲上的水鉆,撇撇嘴,“少說三個億。”

這數字砸的宋巖腦袋發懵,“會不會你看錯了?”

林若紫立時道:“我怎麽會看錯,我數了數,有八個零。”

宋巖幹巴巴問:“要這麽多錢幹嘛?”

林若紫微惱:“你問我,我還要問你呢。那是你老公,不是我老公。”

宋巖悶了兩秒,“那你沒問問你老公,轉那麽多錢給我老公幹嘛?”

林若紫:“……”

電梯門開,到了宋巖公寓所在的樓層,宋巖看了眼擡著小下巴,嘟著臉的林若紫,出口解釋:“許太太,我想了想,他兩本來合夥開公司,也許是生意上的周轉也不一定。”

林若紫哼一聲,“周轉有財務管。”

宋巖伸手擋了下要關上的電梯門,對她微一鞠躬,朝外走去。沒幾步,便聽見林若紫喚她。宋巖回頭一看,林若紫拿著驗/孕棒走到她面前,將驗/孕棒遞給她:“你東西掉了。”

宋巖接過,稱謝。

林若紫嘟囔,“陳非池這是打著拿孩子拴住你的主意?”

宋巖一楞。

林若紫皺眉,粉撲子臉擠成一團,糾結了半天說,“其實前幾天,你老公來找過許星河。我聽到許星河問你老公,怎麽和你交代,是不是篤定你不會離開他,為什麽不敢告訴你他的打算……”

陳非池這是遇到大難題了,宋巖心亂如麻:“那是交代什麽事?”

“他們在樓上談事,我也聽不太清。這話是你老公走到樓梯間的時候,許星河追上來問的,所以我才聽清。”林若紫看著宋巖,“你老公說,你答應了養他養一輩子。我還以為他同你交代了呢,看來沒有。”

宋巖怔然半晌,也笑了:“謝謝你。”

無論如何,還知道他還有她。

“girls help girls .”林若紫朝她挑眉,拍拍她的肩,一臉正義:“我不會告訴陳非池的,你要是懷孕了就早點兒處理,別讓渣男得逞。”

宋巖心情覆雜,不知該從何開始對林若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