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昨日今日(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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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母聲音不大,穿透力卻很足,在桌所有人都聽見了。二堂嬸臉上的表情跟打翻了五彩瓶似的,那叫一個精彩。眾人紛紛打岔,聊別的話題,陳母不為所動,繼續道:“沒事兒少操心別人家的事兒,管好自己就成了。”

妻子吃癟,二堂叔臉上掛不住了,辯解道,“非池和誰處對象和我們有什麽關系?我老婆勸你是為了你家好。”

陳母要笑不笑:“先年我家生意沒做上來,家裏恨不得連鍋都揭不開的時候,你怎麽不為我家好,借我個五萬十萬,反而冷嘲熱諷的?記得那會,我還是找我娘家妹妹和老宋他們手裏拿的錢渡過難關。”

二堂叔有點不自在,“這都多久的事了。”

見無人幫腔,又加一句:“後來大夥不都是上你家幫忙了嗎?齊心協力的,東池集團才能發展的這麽好。”

眾人紛紛稱是,各數功勞,自誇勞苦功高。

陳母環視一圈在座的陳家親戚,笑了笑:“要是真的為我家好,撈油水的時候請下手輕一點,免得日後上市了賬面上太難看,股價不升反降。”

此話一出,桌上重新陷入僵冷。

這時,陳父下樓,疑惑地問:“怎麽了這是,怎麽都不說話?”

二堂叔看陳父一來,瞬時找到了底氣,“弟弟,你來評評理,弟妹說……”

陳父直接打斷:“我老婆說得對。”

陳母笑:“我說什麽了,說得對?”

陳父雙手扶住椅背,身體左搖右晃,舌頭打卷:“不管你說什麽,全都對。”

眾親戚:“……”

陳父一醉就變了個樣,輕則一味地維護老婆,重則拍著桌子一個一個的數落親戚們的不是。

眾親戚見情況不妙,紛紛地起身告別。

不一會兒,人就走光了。

送罷親戚,關上大門,陳父還攬著陳母的肩,晃晃悠悠地往她身上蹭,陳母瞅一眼從樓上下來的陳非池,對陳父兇道:“行了,演夠了啊。”

陳父立時站直,對陳非池道:“非池,那些親戚的話你別放在心上。”

陳非池雙手抄兜,平靜道:“這些牛鬼蛇神的話,我從來就沒聽進去,希望你們也別聽進去。”

陳母笑道,“哎,我們也就顧著面上好看些而已。你爺爺和你爸都是單傳,來家裏的這些都是隔了兩代人的堂親,在我們心目中,他們比起你幹爸幹媽可差遠了。”

陳父應和:“就是就是,只是面上過的去而已。”

陳非池去餐廳倒了杯白開水,遞給陳父,“爸,既然這樣,那和幹爸幹媽那邊正式提親的事兒,是不是可以上了日程?”

一回到家,就被親戚鬧到現在,他都沒來得及和父母溝通自己的婚事。

陳父喝了口水,坐到沙發上,“和巖巖商量好了?”

陳非池唇角微揚,“嗯,她說聽我安排。”

陳母笑,“行啊,你想什麽時候?”

陳非池雙手撐著沙發,淡聲說:“明天一早。”

陳父和陳母均是一楞。

陳母笑著打趣,“這才剛回來,你就等不及啦?”

陳非池一本正經:“我後天就得去公司入職,之後恐怕工作會很忙。想在這之前,把個人問題解決。”

陳父朝陳非池豎起大拇指,“好想法,就該先成家後立業。”

陳非池看向陳母,陳母有些好笑地點頭道,“可以可以,我們本來就準備著呢。”

說著話,就掏出手機來,“我這就給你幹媽打電話。”

撥通電話,陳母在陳非池的監督下和宋母聊了幾句,笑道:“沒關系的,老太太遲早要見。”

宋母不知說了什麽,陳非池要搶手機,陳母避開陳非池,點頭說:“那好吧,我等你信兒。”

陳母掛斷電話,對身旁陳非池道:“可不是我不去提親,是你岳母不讓啊。”

陳父疑惑道:“怎麽了?”

陳母嘆氣:“老宋對老太太說漏了嘴,那老太太一聽說非池和巖巖要結婚,就又回來了。我們明天要是去,老太太也在,指不定又會提什麽不合理要求,一通瞎攪合。”

陳父頷首道:“也是。”

陳非池滿臉無語:“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有什麽好避諱的?”

陳父道:“你是不知道這位老太太的厲害,這兩年,你幹媽給你幹爸的那點兒煙酒錢都被老太太搜刮去了給她大孫子留老婆本。”

陳母也應和,“非池,不是我們不去,實在是這事兒急不來。你幹媽說了,最遲過完年,老太太就走了,這也快了不是?”

陳非池冷冷道:“老太太再厲害也厲害不過幹媽啊,幹媽不把家裏的財政大權掌著嗎?那點兒煙酒錢算什麽?老太太再能作妖,巖巖對她又沒感情,她能仗著自己是巖巖的奶奶討到什麽好?”

陳母道:“話不是你這麽說的,凡事一扯到親人,就算是拿錢都難得擺平。她再怎麽擰不清也是巖巖的奶奶,更何況年紀那麽大了,有個閃失也不好,你幹爸是個孝順的人。”

陳非池聽到這裏冷下臉:“那沒什麽好聊的了。”

他起身往邊上走了兩步,看了眼陳父陳母,眉頭皺了又皺,覆又坐下。

陳母稀奇道:“呦,以為你氣不過要走呢?怎麽又坐下了。”

陳非池雙手合成塔狀,微微躬身,慎重道:“爸媽,在亞灣島的時候,我碰到邱安衍了。”

陳父喝了些酒,雖然沒有太醉,但思緒沒往常那般清明,沒反應過來:“誰?”

陳母警覺:“你是說邱安衍,邱董事長的侄兒,年會上邱太太提及的那個要收購東池的人?”

陳非池點點頭,“嗯,就是他。”

陳父也明白過來,急忙問:“你怎麽會碰到他的?你認識他?”

陳非池沈吟幾秒,將在腦海中打了一遍腹稿,加工過得的前兩天他和宋巖的遭遇道來。除卻宋苑是宋巖的親堂姐這件事,其他的七七八八的都交代的差不多了。

陳父聽完很不高興:“這個叫邱安衍的年紀很輕,口氣倒不小。老子要是被嚇大的,哪兒能把生意做這麽大?”說到這兒,陳父接著酒勁一拍桌子,“還過年的時候放我們一馬,我去他媽的,他盡管來好了!”

陳母回頭瞪陳父,陳父悻悻然將拍在桌子上的手收回去。

陳母對陳非池道:“非池,你別緊張。東池集團不是上市公司,股權分散。雖然集團近年有員工激勵制度,把股權作為獎勵,但也只10%。你爸手裏拽著45%的股份,投資商手上有30%的股份,其他主要股東占了15%。不說投資商的股份,你爸是最大的股東,其他的主要股東都是和我們一路打拼過來的,東池集團馬上就要上市,到時候他們手裏的股票會值錢很多,哪裏舍得放?”

陳非池問:“爸媽,邱氏的合作機會已經沒有,你們怎麽就篤定東池集團能上市?是已經找到更合適的投資商了嗎?”

陳母否認:“不是,融資對上市只是錦上添花而已,可以停止融資直接申報上市。”

陳非池道:“依國內的上市機制,少說得一年半載,到時候……”

陳父不耐地打斷陳非池:“跟你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反正我們自有安排,你後天去公司之後,再拿著東西和你細說。”

陳非池道:“我不管你們怎麽安排,要是邱安衍肯以比預期股價高出幾倍的價格買東池的股份,其他人未必不肯,只要達到51%,那我們……”

“他要是這麽做生意,就是純賠本的買賣。你認為他有這麽蠢嗎?”陳父唬著臉,教訓陳非池:“別人一嚇就破了膽,沒膽色的家夥。”

陳母見陳非池面色煩郁,忙幫忙解釋,“你爸的意思是,東池雖然發展的勢頭很足,但也不值得邱氏花這麽大的代價來購買。更何況,這收購東池散股是從那邱安許嘴中透露出來的。他和邱安衍是一家人,是不是在幫忙虛張聲勢未可知。你啊,就安心的跟著你爸,好好學怎麽做生意好了。”

陳父黑著臉附和:“就是,有這個心思瞎操心,不如想想進了公司,該怎麽好好表現。”

陳非池雙手扶膝,默了一會兒,開口道:“那隨你們。”

說罷起身就走。

上到二樓,正要關門,陳母卻跟著進來。

陳非池皺眉道,“您跟著我幹嘛?”

陳母將門一關,朝陳非池眨眨眼,“還沒問你呢,和巖巖的二人世界過得怎麽樣?有沒有到處轉一轉,不會兩人整天窩在家裏不出門吧?”

陳非池面上鮮有浮現出難堪的神情來,悶了幾秒,忍不住指責:“這和您沒關系,請您好歹有做長輩的樣子,不要弄些出乎意料的事情出來。”

“怎麽就是出乎意料的事情了?“陳母義正言辭,”我這不是看你對巖巖的那個前男友還心有芥蒂,不尷不尬地擱那兒處著,跟著著急,所以給你們騰空間,創造機會,想讓你趕緊把火洩出來。火洩完了,清醒過來知道自己錯在哪兒了,過去的也就過去了,你倆好好的往前走這不挺好的嗎?”

被陳母一語中的,陳非池滿臉漲紅,嚷嚷道,“我們的事兒,不用您摻合。”

陳母冷哼一聲,“我不摻合你們可好不了。你上中學的時候脾氣那麽臭,要不是我為你籌謀,巖巖能和你培養感情嗎?要不是我對你說巖巖要結婚了,你能從美國趕回來嗎?我還聽孫警官說一個月前你通過齊洛找他幫忙,查了申城所有叫‘邱許’的人的信息,又聽老林告訴我你花錢找他派人跟了巖巖一個月,想知道她到底是和哪個男人在接觸。”

說到這兒,白眼一翻:“找別人還不如找你媽我來拿主意,不費錢又不費力。得虧是事情解決了,要你倆要再這麽不尷不尬的處著,沒準前天在亞灣島巖巖碰到邱安許,知道了他家比我家強,又明白他或許是因病才離開她,和你這暴脾氣一對比,這心裏就發生動搖呢?“

陳母這連番話說的陳非池臉一陣紅一陣白,想辯解什麽又似乎無話可說。

他心中憋悶,惱火地說:“她要是敢,看我怎麽收拾她。”

陳母嘲諷,“還收拾?捧在心尖兒上,連她自己媽說她兩句你都不樂意,你就嘴硬吧。”

陳非池不吭聲,抓了件風衣就往外走。

陳母跟上來,“這大晚上得你要去哪兒?“

“您管不著。”

“要去找巖巖,我跟你說暫時別去,要約也約在外面見。那老太太還在家呢,你可別主動去送人頭。”

“我自有辦法對付。”陳非池擡腿下樓。

“什麽辦法?”

“不告訴你,反正不會讓老太太討到好就是了。”

走到樓梯間,陳非池停下來看了陳母一眼:“您怎麽一點兒不意外巖巖的前男友就是邱安許?”

“我之前已經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陳母笑,“你幹媽老早就和我提過,巖巖的男朋友住蘇臣壹號,和你20歲時我們給你買的房子是一個樓盤。”

陳非池不滿糾正,“是前男友。”

“對對對,前男友。蘇臣壹號可是出了名的貴,四年前開盤就到了20萬一平的房價,最小的戶型是180平,一套房動輒大幾千萬,當時我們買那套房子也是咬了牙的。她前男友甭管是住戶還是租戶,竟住得起,可不是個有家底的嗎?你幹媽其實找女婿的眼光可高著呢,我想她也是清楚得很,才知道巖巖的前男友沒有個穩定工作都沒有阻攔交往。”

陳非池沈默。

陳母繼續解釋:“我年會上知道了巖巖和那安可那麽熟悉,邱太太對巖巖也太過於關註,想想邱許這名字又這麽特殊,我能不把巖巖這叫邱許的前男友和安可的哥哥邱安許對上號嗎?一邊想著,一邊就為你著急。”

說到這兒,兩人下了樓。

客廳看電視的陳父聽到陳母講話,轉過頭問:“在說什麽呢?”

陳母道,“在說要不要把蘇臣壹號那套房子裝修一下,給非池和巖巖住。”

陳父馬上道:“趕緊裝修,這孫子都要抱上了,還等什麽。”

陳母笑,“這可要看非池肯不肯住。”

陳非池彎腰換鞋,“我和巖巖有地方住,要裝你們自己裝,要住你們自己住去。”

陳父惱道,“外面房子有什麽好租的?一年花兩百萬到租房上那不是浪費錢嗎?家裏這麽多房間,還有專人照顧,有什麽好到外面住的?”

陳非池無奈:“我才不想和你們一起住,而且我這是花錢買服務,您自己做酒店的難道不懂服務的價值?”

“你要不想和我們一起住,可以去家裏別的房子裏住,申城的房子有三套都裝好了空著呢,你愛住哪個就住哪個。要是想要服務,家裏的酒店有的是服務,犯的著在外面買?”陳父蹙起眉頭,教訓道:“別仗著自己賺了點小錢就得瑟,以後養孩子有得你負擔,可別想指望我們,我當年養你也沒指望你爺爺。”

“我當然自己會養。”

“你會養個屁。”

陳非池看了眼仍帶著酒意的陳父,輕搖了搖頭,開門就走。

上了車,陳非池打電話給宋巖無果後,給宋母去了個電話,問宋巖是不是還在睡覺,他聯系不上她。自從下午宋巖給他來了個電話,他還沒開口便掛了之後,宋巖就沒有再聯系他,他給她發短信,也沒有回覆。

宋母一聽急了:“我以為她和你在一起呢,這孩子深更半夜的去哪兒了?難道說了她幾句就鬧著離家出走,怎麽越大就越任性?”

陳非池楞住,趕緊問怎麽回事。宋母一通解釋後,陳非池揉著眉心對宋母說,“幹媽,這事兒的確是我們的錯,您和幹爸別罵她呀。”

宋母惱了:“我和你幹爸錯什麽了?罵她也是為她好。”

陳非池閉了閉眼,馬上換了說辭,把錯誤擔在自己身上,又安慰了宋母幾句,說一定找到宋巖,宋母這才緩和下來。

掛了電話後,陳非池開啟了查找手機的軟件。

須臾,宋巖的定位顯現出來。

——蘇臣壹號

陳非池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半天,狠狠咬了下後槽牙,沈著臉下車,重新回到門口,摁響了門鈴。開門的是陳母,見他來,很是詫異:“怎麽又回來了?”

陳非池道:“把蘇臣壹號那套房的鑰匙和門禁卡給我,我想看看那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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