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愔攙著虞鷺來到鶴泠宮時，白芍剛嘔了一口血，被侍奉在一旁的荀芳扶著重新躺下。

瞅著那毫無血色的面龐，都不用找太醫都看得出已經病入膏肓，命不久矣了。

如今就連面對虞鷺這個不速之客，她都再無力氣將她“請”走。

鶴泠宮主人不歡迎也無妨，虞鷺自己尋了個椅子坐下。

“聽說昨個兒太師府派來的人將你妹妹接走了？”

白芍閉著眼，恍若未聞。

見她如此無禮，尚愔上前怒斥：“大膽！貴妃娘娘問話，謙淑妃和不作答？”

虞鷺伸出一只手將尚愔攔住，和一個將死之人講規矩屬實已經沒有必要了，從前自己就是因為把這些瑣碎小事看的太重，才會被迷了眼，不知自己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侍女們奉上茶水，虞鷺輕輕抿了一口，嘲諷道：“你以為把人送走，她就真的安全了？”

此話一出，白芍猛地睜開眼睛，艱難的從床上支撐起身子，隱在袖子裏的雙臂都在微微顫抖：“這是我倆的恩怨，與她無關！”

“與她無關！？”

虞鷺冷笑反問：“那我問你，我倆的恩怨，與我大哥何幹，與我小妹又有和幹？”

她語氣激動，雙手扶著椅子把手，身體微微向前傾，胸口起伏。

這句話把白芍問的啞口無言，支撐著身體的雙手突然失去力氣，整個人倒在床上，眼眸中沒有任何神采。

“大將軍的死乃陛下謀劃，我不過是個引子，但虞丫頭的死……是我對不住你。”

思來想去，雖說虞二小姐張揚跋扈，目中無人，但卻是從未有過任何對不住她，在刑場那日真是被仇恨沖昏了頭腦，才會眼睜睜看著一個勇敢又無畏的小姑娘，被一箭射中胸口，玉殞香消。

關於虞苑苑沒死這件事，虞鷺也不打算告訴她。

不過看著她這般苦苦掙紮的模樣，虞鷺只覺得她可憐。

起身帶著尚愔要離開前，白芍突然主動叫住了虞鷺。

“陛下，陛下現在到底如何了。”

虞鷺側身挑眉看她：“怎麽，謙淑妃是想在本宮面前上演一出‘生死相隨’麽？”

隨後，她低聲笑道：“陛下啊，他好得很，有本宮悉心照料，淑妃妹妹還放心不下？”

此時的虞鷺仿佛一個她從來不曾認識的陌生人，白芍從未這麽恐懼過，她甚至懷疑，入宮那麽多年，自己到底有沒有真正認識過虞鷺。

似乎又想起什麽，虞鷺掩著唇，笑聲嬌媚：“不過妹妹放心，陛下很快，就會為曾經犯下的錯付出代價了。”

白芍萬分震驚，聲音都直打抖：“你，你好大的膽子，你竟敢說如此大逆不道的話！”

“大逆不道又如何？”虞鷺嬌柔的目光中帶著幾分陰沈，“賀栩他不擇手段得到的東西，我偏偏就要再從他手中拿過來。”

白芍不停搖頭，整個身子往後退：“你是個瘋子……”

虞鷺笑而不語，領著尚愔揚長而去。

這次白芍是真的再也沒有力氣，閉上眼睛冷冷對荀芳道：“這就是父親想要的答案，你可以去回稟了。”

荀芳沒想到白芍居然早已看出自己是白太師派到她身邊的人，但這個消息實在事關重大，她亦沒時間去了解白芍如何得知，行禮告退後，便匆匆往宮外去。

果然，不過三日，白太師便在第四日的早朝上，攜領百官當場揭發陛下“病重”的真相，並且直言懇求豫王將妖妃虞鷺處死，救出陛下。

這個消息被豫王派人火急火燎的傳到關雎宮時，虞鷺正在把玩著手中的黑虎符，而一旁的桌子上放著另一只白虎符。

聽說白太師領眾臣逼迫賀枕處死她的消息，虞鷺不禁笑出聲，直到笑的淚花都出來了，才停下來，輕描淡寫的朝前來稟報的人回了一句：“這麽大膽，那就殺了吧。”

豫王在朝堂上當即下令，將對陛下有不臣之心的白太師就地正法，血濺三尺，染紅了大殿上鋪滿的金磚。

殺雞儆猴，兔死狗烹。

其餘原本還大聲叫囂處死貴妃的大臣們，都噤了聲，將頭埋下，無敢不從。

他們心裏知道，崎風要變天了。

得知父親在大殿上被亂刀砍死的同一晚，謙淑妃白芍在她的寢殿鶴泠宮自縊身亡，甚至都沒等到身子油盡燈枯，她已經選擇提前結束自己的生命。

聽到這個消息後，虞鷺沈默的良久，才出聲道：“按照淑妃的儀制厚葬吧。”

覃中侯成親也有些時日了，諸侯陸續向君帝請辭，先後離開，君帝也都應允，獨獨沈眠前去請辭，他都尋盡借口不讓他走，說是朝霞夫人掛念，命他再留些日子。

沈眠心裏清楚，君帝對他的忌憚從來就沒有停止過。

青禾已被先一步派回覃中去處理府中事務，這樣想來也好，難地有這麽清閑的時候。

兩個剛結為夫妻時，總是要如膠似漆黏糊上一段時日。

這日，沈眠一手撐著腦袋，倚在榻上看書，虞苑苑就將腦袋擱在她腿上，旁邊的桌案上擺放著兩個托盤，一個盛放了葡萄，一顆顆紫的通透，圓潤晶瑩，而另一個托盤裏，則零零散散堆滿了葡萄皮。

虞苑苑擡手拈來一顆葡萄，專心致志的在那兒剝皮，剝好了自己吃一顆，然後再剝一顆擡手遞到沈眠嘴邊。

沈眠低頭咬住葡萄。

看著托盤裏高高壘起的葡萄皮，輕笑道：“原來你竟這般喜歡吃葡萄。”

虞苑苑又拿了一顆剝起來：“也到沒有那麽喜歡，就這個季節有什麽便吃什麽唄。”

說完就又剝好一顆，遞到沈眠嘴邊。

這次沈眠不禁咬住葡萄，還蜻蜓點水般的吮了她的指尖，舔舐去殘留清甜的汁水。

虞苑苑突然覺得渾身一麻，手忙腳亂的將手縮回來，惹得沈眠一陣輕笑。

她臉龐發燙，擡頭看著這個讓自己臉紅心跳的罪魁禍首居然還在笑，咳嗽兩聲欲岔開話題掩飾自己的笨拙。

“咳咳，我對你好吧，還給你剝葡萄吃，你還不快有點表示！”

沈眠眼眸含笑，聲音故意拉長：“你想要我，表示什麽？”

明明很簡答一句話，配上他慵懶又暗含深意的音調，頓時變了味，讓人浮想聯翩。

虞苑苑提出要求：“快說你喜歡我！”

聽到這兒，沈眠的笑意更深，目光卻停留在書頁也，沒有如了她的願，也沒有其他任何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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