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不驚動陳氏，他們是淩晨走的，天還沒亮就得起來趕路，虞苑苑困得眼睛都睜不開，這一晚上睡了跟沒睡似的，她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還在飄，沒回過神來。

到門口時，馬車已經停在那兒等候多時了，馬車旁還站著慕轍，當他看到同沈眠一起出來的還有虞苑苑時，眼裏閃過一絲失望，卻還是笑著迎了上去：“沈大哥，你們來了。”

“嗯，”沈眠低聲應道：“苑苑不宜在此久留，我帶她先行一步，小轍你且牢記，現在還不是最好的時機，需韜光養晦，切勿再任性妄為了。”

慕轍的心思全在虞苑苑身上，很明顯沒聽進去幾句，但嘴上還是回答謹記在心，隨後便迫不及待地側身詢問虞苑苑：“小虞姐姐，你真的要和沈大哥走麽？真不想再在上河侯府中多呆幾日？”

虞苑苑現在正被瞌睡困擾，大腦無法正常運轉，在慕轍和她說話時，還邊聽邊打了個哈欠：“不了不了，叨擾慕侯爺這麽些日子，我心裏很過意不去，就先回覃中去了。”

“不叨擾！”慕轍一激動，音量也沒控制住大了些：“若你還想繼續留在上河侯府，我必命人將你奉為上賓，定不會讓你受一絲一毫的委屈！”

他的極力挽留，虞苑苑不以為意，想著這慕轍年紀不大，人情世故倒是懂得不少，已經能將客套的話掌握的如此精妙，要不是她有自知之明，還真要以為慕轍是真心留她。

在自己面前出言留人，即便知道慕轍只是在做最後的無力掙紮，沈眠依舊覺得很不爽，出言打斷：“讓她留下？你還是先自己搞定陳氏再說吧。”

虞苑苑這才恍然，對哦，昨日宴會上陳氏女非殺她不可的言論還猶在耳畔，留下那不是等死嗎！慕轍方才一番話是什麽意思，嫌他活太長了？她忙不疊地搖頭拒絕，此時頭腦也清醒了一些：“慕侯爺好意我心領了，先行一步，不用送了，拜～”

說完一溜煙跑車裏去，簾子落下，開始補覺。

沈眠見狀心裏暗自愉悅，她這般堅定地選擇，算不算是自己在慕轍面前扳回一局？但他還是佯裝出一副苦惱的樣子，語重心長地勸說道：“小轍，你還年少不懂情愛，只是某個瞬間的心動不是真正的愛，這個道理還得以後你慢慢去悟。”

這是屬於勝利者的炫耀。

慕轍心知肚明，卻還不得不感謝他：“轍受教了。”但想了又想還是不甘心，於是又低聲附上一句：“那沈大哥可要對她用心一些，如有一日她決心離開覃中，上河永遠對她敞開。”

沈眠冷笑，再次提醒：“在那之前，陳氏才是你最大的麻煩。”

兩人針鋒相對，互不相讓。

馬車裏適時傳來一陣帶著濃濃倦意又有些許不耐煩的聲音：“到底還走不走了！是等著待會兒天亮和跟陳氏打招呼嗎？”

沈眠上車，馬夫揮鞭，馬車揚長而去，慕轍一直目送著知道馬車消失，心裏萬般覆雜，其實他自己也知道，或許沈眠說的是對的，自己對虞苑苑的感情算不上是愛，可她就是會讓自己忍不住的渴望，自從娘親去世後，已經很久沒有人敢像她這般，義無反顧的擋在他面前了。

本來剛開始還困得不行，馬車走起來反而不困了，可能是馬車太顛簸的緣故，虞苑苑倚在窗子邊吹風，順便看看天蒙蒙亮的上河城，說實話來到這裏有些日子了，她卻每日不是忙於保命就是忙於保命，根本沒時間好好體會下這裏的風土人情，屬實有些遺憾。

馬車在城中道路上飛馳，朝著城門的方向駕去，突然道路旁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虞苑苑眼簾，她忙直起身拍廂壁，連聲道：“等等師傅，停車！”

馬車漸漸停穩，虞苑苑也看清了對方的容貌，確實是熟人。只是沒想到才短短一日已經落魄到這個地步，平日裏養護的極好的皮膚糙了不少，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抱著膝蓋蜷縮在墻角瑟瑟發抖。

原來昨日那件事後，秋花月竟被趕出上河侯府了。

昔日最受侯爺喜愛的舞姬，過著風光無限的日子，現在落到如此境地，以後如何生活亦成了問題。

她恃強淩弱已久，從三娘口中得知，府裏其他舞姬受她欺淩的不再少數，讓她被逐出侯府，虞苑苑沒覺得自己有做錯。沈眠見她神色覆雜的盯著外邊看了許久，也跟著湊過去往窗外瞥了一眼，漠然道：“是她啊。”

虞苑苑用手肘碰碰沈眠：“身上帶銀兩沒，給我些。”

沈眠將腰間的錢袋子取下，顛顛裏邊的分量還是很客觀的，然後遞到虞苑苑手中。

虞苑苑拿到後卻沒有馬上做自己所想的事，而是又將錢袋推回去給它的主人，沈眠接過去，挑眉道：“怎麽，又不想給了？”

虞苑苑搖搖頭，用手指指沈眠，再指指窗外：“你，幫我拿給她。”

沈眠笑問：“為何？”

虞苑苑答：“秋花月這個人向來性子要強，若由我拿給她，她必然不會收，還會覺得我是在看她落魄，有意欺辱她。”

說罷，朝著沈眠歪歪頭，示意他去。

沈眠搖了搖頭，才徐徐道：“既然你尚且如此，那她更不會收下我給的，因為昨日在宴會上，我不禁讓她當眾脫衣，還差點要了她的命。”

“……”

最後荷包由車夫代為轉送，秋花月楞楞地盯著手中的錢袋，上邊精細的花紋一看就知道並非尋常百姓的，回想著車夫遞給自己時所說的話。

故人所給。

秋花月擡起頭，望著漸漸放亮的天空，嘲諷的笑著，原來自己還有故人。

坐在馬車上，虞苑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對了，那件衣服呢？方才聽你說是讓秋花月當眾脫下，然後到底被你弄去哪兒了？”

沈眠淡淡道：“剪碎扔了。”

“扔……扔了？”虞苑苑震驚，不過還是不信，打算再問問：“你說真話，那衣服我很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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