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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人間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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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淵突然這麽問,搞了拂尹一楞,這個問題自他們成親以來誰都未曾提過,本不覺得會牽扯什麽大事,拂尹以為陸淵既然有意娶她,一早就應該知道的。

“夫君……”

“你只需回答我是,還是不是。”

拂尹心裏一沈,坦然承認:“是。”

得到答案的瞬間,陸淵臉色已經黑的不像話,平日裏的溫柔體貼蕩然無存,凝視著拂尹的目光中也沒有絲毫溫度,不過比起他接下來的話,這些都不算什麽了:“原來真非親姐弟,難怪還在下關時就與薛言有染,無恥。”

無恥兩個字猶如鋒利的鋼針,狠狠紮在拂尹的心口,顫抖著手支撐桌沿才勉強站穩身子,她萬萬沒有想到陸淵會說出這樣的話,也不知這些風言風語他是從何處聽來的,只是又生氣又難過,拂尹喉嚨哽的生疼,努力抑制住哭腔啟唇:“你憑什麽這麽說!”

“呵,”陸淵冷笑一聲:“憑什麽?剛才在桌上他親口說出,還有他肩頭上你留下牙印,在場所有人都看見了,拂尹,你還有什麽好解釋的。”

拂尹不想解釋,只想質問他,就憑薛言一席話和一個不能說明什麽的牙印,陸淵憑什麽就能認定她和薛言有染?但是她有她的驕傲,這句話最終都沒有說出口。

“薛言在哪兒,你把我弟弟怎麽樣了!”

很好,不但一句解釋都沒有,開口第一個問的還是別的男人,陸淵冷笑道:“被我趕出府了,拂尹你記住,這裏是鎮南,是我的地盤,他今晚當著那麽多人讓我受辱,這筆帳之後本侯會好好跟他清算。”

他特地加重了好好二字,似是故意說給拂尹聽的,拂尹也沒有辜負她的期待,聽完後什麽都沒說,邁步就要出去。

陸淵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再也控制不住情緒,厲聲道:“你還想去找他!”

“是又如何!”

拂尹一貫性子清冷,語調輕柔不愛說話,這是她第一次這麽大聲說話,對方還是自己的丈夫。

陸淵倏然松開拂尹的手,後退一步,點頭冷笑:“好,很好,你如此無情,那也別怪我無義,實話告訴你,當初娶你想娶的本就是你下關侯府大小姐的身份,我與我父草寇出身,一向為其他諸侯王鄙夷,他們覺得鎮南一脈就該草寇配賤民,可我偏不信,侯府世家的小姐到底生的多高貴,為何我就配不上。我以為你乃下關先侯血脈才同意娶你為婦,未曾想到頭來竟被你們兄妹合夥欺騙,真是可笑至極。”

拂尹顫抖著嘴唇,弱弱吐出幾個字:“你說的都是真的?”

陸淵別過頭不敢看她的眼睛,極力掩飾心虛:“是真的。”

拂尹頓時心灰意冷。

下關侯收她為女後,為防止閑言碎語,勒令下關內任何人不得提起她的身世,對外只準說拂尹是下關侯府的大小姐,這本是件再好不過的事,沒想最終會釀造這樣的悲劇。

這些年來的相濡以沫、舉案齊眉到頭來只是一場騙局,錯付真心的只有她拂尹一個人。

“既然如此,給我休書,放我離開吧。”拂尹目光空洞,早已心如死灰。

陸淵轉過聲去,斬釘截鐵道:“想讓我休了你,你好回到他身邊?我告訴你,休!想!”

第二日一早,薛言便派人來傳話,說他要離開鎮南了,想和姐姐道個別,順便再說聲抱歉。

拂尹還是去送了他。

昨日鎮南侯府一鬧,陸淵勃然大怒將薛言趕出府,薛言只得住到一個客棧裏,見到拂尹來時,他白皙清秀的臉上頓時露出歉意,三步並作兩步走,來到拂尹跟前衣擺一撩開就要跪下,被她連忙扶起。

薛言這才解釋自己昨晚在飯桌上多飲了一些酒,勸酒推搡間不小心被扯開衣領,露出肩頭的牙印,同桌的幾人興致詢問,他便回憶了些與姐姐小時候的趣事兒,本只是說出來給大家笑笑,沒想到陸淵卻當真了,還動了那麽大的氣。

他眼中氤氳霧氣,告訴拂尹自己不是有意如此,惹得他們夫妻二人橫生嫌隙,都是自己一人之過錯,願意親在登門鎮南侯府道歉,請求陸淵原諒,不要錯怪姐姐。

拂尹百感交集,薛言這副模樣,讓她想起了小時候的二人,每當犯了錯老侯爺要打手心教訓時,他就會躲到自己身後,哭著喊著說姐姐救命。他印象裏的弟弟那麽純真善良,斷然不會故意這樣做。

心裏一片柔軟,拂尹扶起薛言,幫他捋開額頭碎發,溫聲安慰:“阿言無需自責,你沒有錯,姐姐也沒有怪你。”

“真的嗎姐姐!”薛言眼中一時間光茫大盛,激動地拉起拂尹的雙手:“那姐姐願意和我回下關,回到我身邊麽。”

突如其來的邀約讓拂尹隨之一楞,將被他攥緊的手慢慢掙脫出來:“好了,快上車吧,等有空了姐姐回下關看你。”

好不容易將薛言送上車,目送他離開,拂尹剛轉身就撞進一個寬厚的胸膛,她穩住身子連忙後退兩步,擡頭只見陸淵覆手而立,冷笑嘲諷:“肚子裏還有我的孩子,就已經巴巴的想著跟別人走了。”

拂尹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可以從他身邊繞開。

身後傳來陸淵戲謔:“既然不想開口,那從此以後我們就別再見了,相對無言誰都不舒服。”

拂尹拳頭微微捏緊,還是沒有停下腳步。

自那日後,陸淵再也沒有回過侯府,身邊時候的侍女去和其他下人探聽後才得知,侯爺夜夜眠花宿柳笙歌燕舞,醉倒溫柔鄉,好不快活,對府中懷有身孕的夫人是只字不提,府內上下疑惑卻不敢說,私底下都可憐這位夫人的現狀。

拂尹恍若未聞,對所有一切都不屑於解釋,直到受到了薛言從下關寄來的一封信,信中內容大抵是說如果她仍舊不開心,就去覃中待上些時日,陸淵也定然想不到她會去覃中,這樣一來雙方都多些時日冷靜,無需在相互折磨。

這些日子以來受到的委屈和冤枉一時間爆發,拂尹僅剩的理智在這一刻消耗殆盡,當即帶了兩個侍女,尋了輛馬車,沒向任何人打招呼便直奔覃中而去。

在馬車駛出鎮南城門時,拂尹拉開簾子,回頭望去,過去數載一幕幕閃過。

若我們之間只剩下現在這些,那從此往後不見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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