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非斜了一眼鄭志國，他突然明白了，這小子原來是跑過來找自己示威的。

照他的說法，現在寧城的服裝行業，批發商和服裝店才是最賺錢的，服裝廠都是弟弟。這都沒有問題，事實也的確如此，只不過除了心心相衣服裝廠之外，而顯然，在鄭志國看來，胡非開的服裝廠應該是那種規模最小的小作坊類廠子。

“心心相衣和青鳥兩個品牌爭市場份額而已，不至於逼的別人沒有活路。”胡非輕描淡寫地說道。

這個時候，胡振邦和馬秀秀不約而同地看向胡非，目光中帶著些許奇怪和詫異。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胡非開的服裝廠似乎就叫心心相衣服裝廠？老兩口心中同時升起這個想法。

心心相衣的名字是直接從服裝店沿用過來的，所以他們並沒有忘，只是這樣的話，老兩頭就有點淩亂了啊，難道......

鄭志國楞了下，終於忍不住大聲笑了起來。

“我總算是知道了，胡非你說實話吧，到底在寧城幹什麽勾當呢，我現在一點兒都不信你是開服裝廠的。”鄭志國暢快地笑道。

我就說嘛，在胡家村這麽個小地方，只能吃一個社會精英，那就是我鄭志國，胡非是誰？前幾年還是個二流子，最近做了點正當生意而已，現在看來，都不一定是正當生意。

他之所以這樣想，也是來源於對鄰居的熟悉，誰不知道胡非以前是什麽德行，雖然最近聽說了一些胡非整治地痞流氓的事兒，但鄭志國還是下意識地把胡非往自己所認識的印象中帶。

莫名其妙的優越感油然而生，鄭志國不再表現的規規矩矩，即便是在胡建邦這位長輩面前，他都有些無所謂了。

這年頭，有錢的都是大爺。

胡非斜了鄭志國一眼，心說你小子怎麽突然就囂張起來了？看人很準的胡非當然不會忽略鄭志國的情緒變化，但他還是沒有搞清楚這貨是什麽意思。

胡建邦早就知道鄭志國是個勢利眼的人，只不過不是那麽無腦而已，至少表面上還是跟他老子一樣，客客氣氣的，估計也是被停在院子裏的越野車給唬住了，剛才都是對胡非的試探。

看了看不明所以的胡非，胡建邦解釋道，“志國是搞服裝批發生意的，正好和那什麽心心相衣還有青鳥掛上了鉤，最近可是賺了很多錢。”

老爺子特意把心心相衣四個字咬的很重，他似乎後知後覺，發現了什麽，只是還不敢一口咬定。

胡非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敢情這貨是靠我發財的主。

“原來是這樣，這年頭能賺到錢的都是有本事的人，以後好好幹。”胡非輕笑一聲道。

“現在不行了，這兩個品牌已經分出了勝負，出廠價已經回升起來了。這種機會可遇不可求......唉，我跟你說這些做什麽，胡非啊，你也是時候幹點正事了。”

鄭志國基本上已經確定了，胡非絕對不是幹什麽正當行業，至於服裝廠，多半是忽悠人的。

鄭志國該試探的已經試探完了，他壓根沒有聽出來胡振邦話裏的玄機，此時心情莫名地好，隨口敷衍了幾句後，就離開了。

一直到鄭志國離開院子，胡非還是一臉懵逼。

“我尋思開服裝廠也算是發展實體經濟，給國家和人民做貢獻了，怎麽到他嘴裏就不是正事了？爸，現在的年輕人都是這麽爭強好勝嗎？”胡非無語地說道。

他並沒有主動告訴鄭志國，自己的服裝廠就叫心心相衣，那樣會顯得很裝逼，胡非並沒有這個愛好，作為一個成熟的商人，適當的低調是一門功課。

胡振邦沒有回答，說道，“你不也是年輕人？先說說怎麽回事吧。”

“什麽怎麽回事？”

“和那個什麽青鳥打架的事，到底怎麽回事？”

胡非面不改色地喝著滾燙的茶水，吸溜一口後才說道，“都說了那不叫打架，那個叫價格戰。”

“屁的價格戰，老子只知道虧錢賣衣服，每天要虧損幾萬塊錢！”胡振邦不滿地說道。

現在反應過來，胡建邦很快就想到了早先老鄭說的那些話，當時老兩口就被這個數字嚇傻眼了，現在搞明白了，整了半天最後才知道往外撒錢的人，原來是自己的兒子。

馬秀秀也反應過來了，站起身走到胡非面前，像是在看陌生人一樣打量著胡非。

“阿非，這都是真的？”

老兩口現在有一種驕傲和肉疼並存的感覺，驕傲是因為他們知道，胡非的服裝廠已經是寧城首屈一指的存在了，這是從之前老鄭的話中聽出來的。

肉疼則是因為，每天虧損幾萬塊啊，這是他們這些紮根在村子裏的人一輩子都掙不來的錢。要不是因為那些錢本來就是胡非賺的，他們真想罵一句敗家玩意兒。

並且，把胡非吊起來打一頓.......

不要懷疑，胡振邦已經冒起了這個念頭，每天幾萬塊，這誰受得了？

老兩口等著胡非回話，當事人胡老板卻已經淩亂起來了，什麽情況，爸媽怎麽連每天虧幾萬的事都知道？到底是誰這麽不長眼地洩露出去了！

來之前，胡非特意交代妻子和妹妹不要跟爸媽講這些事，就是考慮到這些問題。

“開了一路的車，我這會兒有點頭暈，得去外面透透氣。靜怡你過來，給爸媽解釋一下到底是怎麽回事。”

胡非騰的一聲站起身，將徐靜怡拉過來，自己則溜之大吉了。徐靜怡一臉懵地被胡非拉過來擋槍，好像敗家的人是她一樣。

話說回來，開了那麽久的車，路上白花花的一片的確很晃眼，胡非是真的頭暈，當然這是次要的。

最主要的是，徐靜怡在老兩口的心中分量是很足的，推她出去解釋這事兒正正好，不然胡非真會覺得不管自己說什麽，爸媽都是不會相信的。

畢竟那些生意場上的事情，離老兩口太遠了。

胡非借機從屋子裏跑出來，領著芯芯一起來到院子裏的雪堆旁，一大一小盯著雪堆看了許久。

十分鐘後，芯芯邁著小短腿，歡天喜地跑到屋子裏大聲喊，“爺爺奶奶，媽媽姑姑，你們快來看我堆的雪人。”

瞬間吸引所有大人的目光。

“咱家芯芯都會堆雪人了，哈哈哈，我去瞧瞧。”寵孫狂魔馬秀秀立刻給出了回應。

老爹和徐靜怡還在聊廠子裏的事情，沒顧上搭理芯芯，胡雅蘭則跟著一道出來欣賞芯芯的佳作。

只見偌大的院子裏，半人高的不規則形狀雪人正立在那裏，雪人的眼睛是用芯芯的手套揉成一團做的，鼻子則是插了一根細棍，可以說別出心裁了。

同時，芯芯的圍脖也不翼而飛了，出現在雪人的身上，然而雪人的腦袋並不是規則的圓形，扁扁的像是被人坐了一屁股似的，果真叫一個慘不忍睹啊。

雪人旁邊，胡非正抱胸註目，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很顯然這裏面是有胡非的功勞的，本來以為這玩意不好搞，沒想到居然這麽簡單。胡非也是第一次堆雪人，首次動手就成功了，真讓人膨脹。

“這就是你堆的雪人？！”胡雅蘭都驚了，指著雪人問芯芯。

芯芯擡頭，小臉蛋被凍的通紅通紅的，眼睛裏卻是難以抑制的興奮顏色。

“對呀對呀，姑姑快看我的雪人。”

說著，小家夥拉著胡雅蘭的手，就往雪人跟前拖。

人與人的三觀是不相通的，因此寵孫狂魔馬秀秀就沒有胡雅蘭的那種不可思議，她毫不猶豫地給出了各種誇讚之詞。

“等等，雪人最起碼應該是白的吧，你這灰不拉幾的是怎麽回事？”胡雅蘭插嘴打斷老媽毫無底線的吹捧。

馬秀秀也走進了一看，可不是嘛，整個雪人都不是正經的白色。

一旁的胡非撓撓頭，尷尬地說道，“咱家院子裏的雪本來就是這個顏色，將就著看吧。”

土院子就是這樣，再加上胡非掃雪的時候力道有點很，不可避免地帶了很多土渣渣，結果就導致了如今的雪人自帶三分土氣。

“對了媽，我準備等城裏的商品房推出來之後，接你和爸去寧城住。”胡非說道。

馬秀秀楞了下，繼而神情有些恍惚，雖然她並不知道商品房是什麽東西，但胡非的意思她還是很清楚的，那就是想接老兩口去城裏生活。

“怎麽突然想起這個了，回頭再說吧。”馬秀秀擺擺手，很明顯不願意在這個問題上多說。

然後不等胡非開口，走過去和芯芯胡雅蘭一起擺弄雪人了。

胡非欲言又止，沈默了。其實他可以想到爸媽的反應，人們所說的，老人戀舊可不只是隨口說說。

“算了，還是等開春後把房子翻新一下再說吧，等以後有機會找爸媽商量。”胡非心中默默自語道。

一早上，芯芯沒有再想起跑去村子裏找小夥伴玩這回事，因為胡雅蘭充當了玩伴的角色。

只是可憐了本就吐了吧唧的小雪人，被她們倆整的那叫一個面目全非。馬秀秀起初也加入她們，後來快到中午的時候她去廚房做飯了。

至於胡非，他早就溜到南屋暖和去了，玩雪跟玩泥巴有什麽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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