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為什麽這麽篤定咱們廠子有問題，是不是有後手？還有，這個所謂的內部管理人員，到底是誰啊？”宋毅憂心忡忡地說道，他像是在詢問胡非，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經過之前兩次的破防，宋毅在這方面變的極其敏感，要是再出問題的話，他這個副總真的不用繼續幹下去了。

胡非沒有說話，仔細翻看了下早報上的內容，除了報道心心相衣的事情之外，還有一塊很大的板塊，上面詳細描述了綜藝之王這檔橫空出世的節目。

這檔節目在整個寧城的收視率，壓過所有的節目甚至央視，造成了空前龐大的反響，據說市領導去電視臺參觀了之類的。報紙上將其稱之為，寧城的驕傲，極盡誇張的辭藻。

作為一檔本地的節目，做成這樣無疑是巨大的成功，在隨後的重播中，收視率仍然居高不下，碾壓同時段的所有節目，甚至比首播還要火爆，真可謂是一炮而紅。

報道中還提到了，作為本節目的唯一讚助商，心心相衣的名氣也得到了空前的上漲，但隨著記者的調查，該服裝廠很多問題也暴露了出來，後續將持續報道。

胡非一手拖著報紙，一手敲擊桌面，他甚至能想象到此刻所爆發的輿論。也就是電腦這玩意兒還沒有普及，否則互聯網上早就吵翻天了。

“我讓你查生產車間的人，查的怎麽樣？”胡非扭頭問宋毅道。

宋毅想了想，回道，“沒什麽問題，咱們廠子挺多老員工，我挨個兒問過那些信得過的人了，最近沒有誰表現異常。而且，能在服裝質量方面動手腳的人本身也不多。”

他這麽說也是有道理的，如果任何一個普通工人都能造假，那廠子還了得，自然有技術員在生產的最後工序進行質量把關。

所以宋毅雖然有點慌，但還是覺得報紙上的報道是完全胡說八道的，什麽內部員工爆料，根本就是無稽之談，赤裸裸的栽贓汙蔑。

胡非表面上很平靜，但腦子卻飛快轉著。

半晌之後，他臉色逐漸陰沈，問道，“王志碩這個人，你覺得有沒有問題？”

“啊？王志碩？經過上次簡單的調查之後，我沒有繼續關註，你是說……”宋毅心臟突突地跳動起來，臉色有點不自然。

王志碩在心心相衣有點特殊，就像小媛她們一樣，屬於被信任的一撥人。對於這波人，宋毅在做任何排查的時候，都會本能地選擇繞開，因為自己人沒必要。

但現在聽胡非的意思，似乎王志碩這個人並沒有那麽值得信任。

“如果說，整個心心相衣能對質量產生影響，而且還屬於管理人員範疇的話，除了車間主任，應該就只有王志碩這個技術主任了吧。”胡非喃喃說道，“不，準確來說，車間主任並不是把最後質量關的人。”

所以當他看完報紙上內容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王志碩。

“你去把王志碩叫過來，我問問他。”胡非吩咐道。

宋毅楞了楞，隨即想到了什麽，說道，“他昨晚上的夜班，今天在家休息。”

說完之後，他才發現胡非正眼神淩厲地望著自己，目光中似乎有火焰噴發。宋毅如同被人一悶棍敲醒般，瞬間反應過來了。

“媽的，我這就去檢查一下昨晚生產的衣服。”宋毅臉色大變，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胡非臉色陰沈，他終於知道了昨天的那種不安源於何處，實際上對整個廠子的員工，沒有人能做到了如指掌。王志碩的出現並不突兀，所以胡非從始至終都沒怎麽懷疑過他，甚至在接觸過幾次之後，他對這個年輕人的感官極好。

宋毅對王志碩的信任，一定意義上也是受胡非的影響，老板都相信的人，他自然沒有理由懷疑。畢竟，胡非看人的眼光一向很準，宋毅在這方面還是很服氣的。

“等等。”胡非喊住轉身欲走的宋毅，說道，“咱們一起去。”

昨晚的一場大雪，將整個廠子鋪了一層，這個時間點保安們還沒有出動掃雪。

兩人一道從辦公樓出來，踩著咯吱咯吱的聲音往車間的方向走去。這個時候，胡非沈默著，但他的心中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果這個節骨眼心心相衣爆出醜聞，無疑是很致命的，但也並不是不可挽回。

在公關危機這方面，他還是有很多辦法的，只是無疑會影響價格戰，進而牽扯到資金的問題，有些棘手罷了。

念頭紛呈間，兩人已經來到了生產車間。

昨晚夜班車間值班領導是王志碩，今天白天則有車間主任坐鎮，胡非沒有多廢話，直接將車間主任喊過來，讓他找人把昨晚做的服裝全都調過來。

往常連夜生產的衣服，第二天才會從成品間倒出來入庫，這個時間點還沒來得及做這些，一跺跺的衣服整整齊齊碼在成品間。

成品間的空間有限，所以只能用叉車將衣服弄到生產車間來，做完這一切的時候，十分鐘已經過去了。

胡非仍然一言不發，宋毅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胡非，連忙讓人將外包裝撕開。

嘩啦啦，兩人高的棉衣方塊像是雪崩一般，瞬間鋪撒了一地。車間主任不明所以，一臉懵地按領導的要求指揮著工人，心中一萬個問號。

這是搞什麽，打包好的衣服就這麽散落一地，讓人看了很不得勁，畢竟他是車間主任，這些產品都是車間的勞動成果啊。

胡非指了指地上的棉衣，沈聲說道，“給我查，好好翻一翻這些棉衣，看看有沒有按照質量要求生產。”

車間主任點點頭，老板說什麽就是什麽，他也只能照做。當即只能將幾個技術員調過來，一一翻看起來。

胡非冷漠地看了一眼這幾個技術員，然後又看了看宋毅，宋毅瞬間明了，走過來湊在胡非的耳朵邊小聲說道，“胡總，你放心，王志碩不可能買通所有的技術員，這點我可以打包票。”

胡非想了想，也是，底下員工都是依附著廠子賺錢生活，並不是所有人都那麽好忽悠，也不是所有人都有那麽大的膽量。

而且，車間主任也跟著一起在檢查，這個人胡非在廠子剛開起來那會兒就已經認識了，是個很靠譜的老員工，當時廠子經濟危機的時候，都是此人帶頭表的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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