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告訴我，手術的成功率大概在五成左右。”範琳淡然說道。她的語氣中，好像把五成和百分之百放在了同一水平線，心態好的令人嫉妒。

胡非皺眉，這個數字是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醫學發展的局限性似乎只能是這個結果，即便這樣，這家醫院能做這樣的手術已經算是了不起了。

很久沒有聽到過成功率這麽低的手術了，胡非一陣唏噓，範琳還處在花季年齡，拋開對手的身份不談，他還是有些憐憫之心的，畢竟好端端的一個小姑娘，業務能力也很強，就這麽折了的確可惜。

然而現實往往就是這樣，它不會像人們所期望的那樣，隨意改變。

見胡非不說話了，範琳自嘲一笑，說道，“沒想到胡老板居然會為了對手愁眉苦臉，讓我沒想到。”

“只是有些惋惜而已。”胡非喃喃說道。

“好了，咱們不說這個了，這段時間我一直沒有過問廠子裏的情況，想從你這裏知道一點兒信息。”範琳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胡非愕然道，“李青遠沒有跟你說過嗎？”

按理來說，作為李青遠的左膀右臂，李青遠應該很重視範琳才對，不至於什麽都不跟範琳說吧。看小妞的意思，並不是不想知道的樣子，那麽答案只有一個。

範琳臉色如常，說道，“老板最近忙。”

“所以，你的意思是，從你住院後，他一次都沒有看望你？”胡非真真的無語了。

隨即從李青遠這個人的身上再推敲一番，其實也不奇怪，這貨就是個剛愎自用的家夥，而且骨子裏的自私自利幾乎是人人都知道的事。範琳應該清楚這一點，只是在胡非面前不想表現出自己是一枚被拋棄的棋子那般，所以才會主動找借口。

“他很忙嗎？也是，大概忙著怎麽暗算我呢吧。”胡非嗤笑一聲說道。

範琳沒有說話，眼神倔強地望著胡非，期待著她剛才問出的問題，她很想知道現在青遠服裝廠和心心相衣的處境如何了，這段時間無法外出，範琳一直憋著這個勁。

胡非輕飄飄看了看範琳，便將那場大雪後發生的種種事宜都說了出來，當然，他不可能將所有的事情都告訴範琳，比如徐三胖的事情。

站在胡非的角度，是不應該主動提起這件事的，就算是按照牟東升設計的那樣也不行，太突兀了。

本質上，大家還是競爭對手的身份，胡非的確憐憫範琳，但也不至於昏了頭。

當然，最近的一件事就是價格戰，對此胡非倒是沒有隱瞞，因為沒有必要。

不出意料，範琳最後聽完青遠服裝廠已經將出貨價格降到了四塊錢，整個人吃驚的無法站穩。

“我覺得，你要不還是坐下來和我說話吧，要不，躺著？”胡非擔憂地說道。

沒辦法，看範琳的姿態，著實有些慘兮兮，也不知道隔壁兩個男人咋想的，似乎並不是很緊張的樣子，甚至鄒世文還想著和病怏怏的範琳談戀愛。

人都快要沒了，盡想這些沒用的。胡非之所以能對範琳說這麽多，很大的原因就是範琳的病情，五成的成功率足夠她寫醫囑了。當然，他不是先知，根本沒想到範小妞隱瞞了真實的病情。

範琳臉色難看地扶著床坐下，面對著胡非，她的視線始終停留在胡非的身上，一動不動。

胡非沒有再多說，給範琳一點時間讓她自己消化消化，想來這種事情對她來說的確有些匪夷所思。

“第一次見你時，你還在為開廠子做準備，沒想到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居然已經成長到了這一步。”範琳緩了會兒後，苦笑地說道。

如今想想，當時帶著胡非參觀廠子的畫面，歷歷在目。而她最近一段時間，為了青遠服裝廠可以說不遺餘力，包括暗中做的那些事情，直到今天，範琳才真正的認識到了胡非的可怕。

如今的心心相衣，已經成長到了能和青遠服裝廠扳手腕的地步，何等恐怖，又如同夢幻。

胡非隨意笑了笑，說道，“時間並不是評判一個人實力的唯一標準，李青遠花了好多年才走到這個位置，你不能因此而認為所有人的成功都需要大量的時間做積累。”

“也許，只是因為他很蠢呢。”胡非嗤笑道。

當然，這只是胡非趁機踩李青遠一腳而已，如果是真心話的話，他估計得罪了九成九的成功企業家，畢竟大多數人都是這麽過來的，包括曾經的他自己。

小小地裝個逼，希望你不要介意，胡非看了範琳一眼，發現小妞居然一副很認真的樣子，最後點點頭，似乎很認同自己的說法。

“不得不承認，你是個做生意的天才。”範琳無奈地說道。

“老實說，你現在是不是很後悔和我作對？”胡非笑道。

原本只是調笑的一句話，沒想到範琳很誠實地回道，“的確很後悔，如果可以的話，我一定會在一開始就勸老板，不要和你作對。”

當然，這話她也只是說說而已，或者說是一種不切實際的幻想。要知道同行之間競爭在所難免，心心相衣只要想從寧城的份額入手，那麽和青遠服裝廠的對立便無法改變。

這世道，不是你不想和別人為敵，就能獨善其身，占著一畝三分地安然地過日子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在經濟改革的大背景下，優勝劣汰的原則不會變，這是趨勢的選擇。

“要我說啊，你現在不應該替李青遠操心這些事，這小子現在活泛的很，價格戰不是那麽好打的，等我媳婦的手術做完後，我才能全身心地投入進去，到時候手底下見真章。”胡非說著話，站起身準備離開。

如果範琳只是想知道最近外面的情況的話，那麽談話到這裏就可以結束了。

範琳沒有挽留胡非，通過剛才的交談，她已經清楚地知道了，老板遠遠不是胡非的對手，這個年輕人用短短一個月的時間，收攏的海量資金完全能和青遠服裝廠硬剛，就算最後心心相衣失敗了，那麽再過一個月呢？到時候會不會又重覆這樣的境況。

如果真是這樣，青遠服裝廠拿什麽和人家對抗？想想都可怕，範琳打了個寒戰，看向胡非的眼神早就已經變了。

“對了，我還是要感謝你的幫忙。”範琳對著胡非的背影說道。

眼前的病房簡直比二樓的好無數倍，至少有了大電視可以看，她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無聊，總是想著偷偷跑出去透氣。

同樣的，胡非的這份人脈，也是讓範琳心驚的原因之一，那可是醫院院長啊，她目前只在本地新聞上見到過的人物。

胡非擺擺手，說道，“小事一樁，你安心養病吧，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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