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來紡紗廠上班的人越來越多了，不少人好奇地瞅著胡非這個閑雜人，眼神好像在看不法分子一樣。

胡非當然不在乎這些，一邊耐心地等待，一邊在人群中掃來掃去。

終於，他在人群中鎖定一個三十出頭戴眼鏡的男人，沒有任何猶豫，徑直朝對方走過去了。

“牛主任，別來無恙啊。”胡非走到戴眼鏡的牛曉軍面前，笑著打招呼。

牛曉軍一大早被人攔住，心情有些不爽，不過對方跟他熱情地打招呼，他也就沒有計較。仔細打量胡非兩眼後，牛曉軍發現自己並不認識這個年輕人，心想難道這小子是車間新來的？

“你是……”牛曉軍好奇地問道。

胡非心中一定，對方沒認出自己來，這才是他想要的。畢竟兩人只是在很久以前有過一面之緣而已，所以牛曉軍沒認出胡非來也很正常。

“牛主任真是貴人多忘事啊，我是青遠服裝廠的胡非啊，咱倆前些年還有過合作呢你忘啦，只是這幾年接管了別的地方的業務，最近才回來。”胡非信口就來，除了這個服裝廠是真的以外，剩下的都是在胡扯。

“胡非？”牛曉軍仔細回憶了下，仍然沒有記起這個人，不過無所謂，只要是青遠服裝廠的人，那就是他的朋友。

“原來是小胡啊，好久不見，怎麽跑這裏來了？是不是有啥生意啊。”牛曉軍扶了扶眼鏡，一臉笑意地問道。

胡非不停點頭道，“沒錯，大生意！不過我們老板說上次給你的回扣有點多，這次派我來和你再談談這事兒。”

胡非一臉正經地說著話，牛曉軍卻已經滿臉的慌亂，趕忙伸手捂住了胡非的嘴巴，心想青遠服裝廠怎麽派了個這麽虎的人過來，難道不知道這事兒是見不得臺面的嘛，非要在人多的時候說。

扭頭看了看，幾名路過的同事詫異地向自己看了過來，牛曉軍整張老臉都黑了。

“你這是想害死我嗎？”牛曉軍一臉生氣地對胡非說道。

胡非佯裝恍然的樣子，趕忙心虛地往四周看了幾眼。牛曉軍看出來這個年輕人是一時失言，便不再跟胡非計較，所幸剛才路過的同事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人，回去之後隨便給點好處就能堵住他們的嘴。

“這樣吧，你跟我一起進去，到我辦公室詳談。”牛曉軍說道。

他已經相信了胡非就是青遠服裝廠的人，而且知道回扣這件事的人，一定在服裝廠有著不低的地位。

胡非沒有推辭，笑瞇瞇地接受了邀請，跟隨著牛曉軍一道進了勝利紡紗廠。

走在牛曉軍旁邊，胡非斜眼看了他一眼，上一世，牛曉軍最輕的罪狀就是吃回扣，其中就屬青遠服裝廠給這老貨的好處多，胡非記得很清楚。

因為這事，青遠服裝廠老板李青遠還被市監局狠狠地罰了一筆錢，後來的胡非和李青遠有些交集，所以對這件事比較清楚。而現在知道這些事的人，絕對不超過五個，因此牛曉軍才很輕易就相信了胡非。

勝利紡紗廠的辦公區和生產區是分開的，另外還設有獨立的生活區，在這個年代的管理理念中，還算是比較先進。牛曉軍將胡非帶到自己的辦公室，順手將門反鎖之後，坐在辦公椅上擡頭望著胡非。

胡非自顧自往沙發上一坐，拿起扣著的被子倒了一杯水喝了起來，以牛曉軍和青遠服裝廠的關系，雙方都不是外人，所以一點也不客氣。

“你們李老板最近賺的可是盆滿缽滿，不過，從我這個打工的身上摳錢，有些不地道了吧。”牛曉軍頭靠在椅子上，完全一副老板的做派。

胡非笑了笑，說道，“誰說不是呢，他老人家最近可想念牛主任的很，囑咐我一定要讓你給他回個電話過去敘敘舊。”

說著，他一邊吸溜著水，一邊拿眼瞧著牛曉軍。

牛曉軍楞了楞，敘舊？他馬上察覺到了事情不簡單，李青遠找他能敘什麽舊，而且還找底下人給自己傳這樣的話。

胡非面含笑意看著牛曉軍，指了指他辦公桌上的座機，說道，“打吧，別客氣。”

牛曉軍半信半疑地撥通號碼，胡非的反常讓他心中越發沒底了，嘟嘟兩聲後，電話那頭傳來聲音，“餵。”

“李老板，是我牛曉軍，我想問問你到底什麽意思？……還能什麽事……”

半分鐘後，牛曉軍驚訝地對著電話那頭說道，“什麽，沒有胡非這個人！”

砰的一聲，牛曉軍掛掉電話後，臉色已經變得陰雲密布起來，他直勾勾盯著沙發上老神在在的胡非，沈聲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都說了，我是來找你做生意的。”胡非似笑非笑道。

“你是怎麽知道……”牛曉軍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一只手撐著眼前的辦公桌，一只手藏在背後，有些顫抖。

“知道什麽？知道你吃回扣的事？這算什麽，李老板說你還有很多秘密，每一樁每一件都比這事大多了，瞧給牛主任嚇的，不值當不值當。”

胡非連連擺手，一副勸他看開點的樣子，說出來的話卻沒把牛曉軍嚇個半死。

“小子，你知不知道這年頭誹謗可是犯法的，而且李老板說了，青遠服裝廠壓根就沒有你這一號人。”牛曉軍強行鎮定，他懷疑胡非是在詐自己，所以無論如何他也不能松口。

胡非噗呲一樂道，“這個李青遠還真是奸詐，居然想讓我單打獨鬥。”說著，他又擡頭看向牛曉軍，“不瞞牛主任，李青遠欠下我一大筆錢，這不被我催債逼急了嘛，說牛主任這裏還存著他一批貨，抵債剛剛好。”

牛曉軍眉頭緊鎖，下意識罵道，“放屁，這批貨又不是他一個人的，也有我的一半。”

說完後自覺失言，臉色陰晴不定地看著胡非。

“牛主任千萬別緊張，既然我知道這批貨的存在，咱們就不是外人，今晚十二點出倉，送到運河碼頭，我和李老板的賬兩清之後，牛主任還是勝利紡紗廠的主任，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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