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璇把姐妹兩送到酒店,在停車場等她們放好行李下來，然後拐回家接周景，四人一起去預定的餐廳吃飯。

周景沒小時候那麽怕生了,尤其是知道對方對周璇很重要,他全程都表現得十分自然,坐在副駕駛座上乖乖地目視前方，偶爾杜明熙提到他，他還會淺笑著回應，周璇餘光看了他幾眼，覺得他這幅樣子莫名熟悉。

讓周璇覺得玩味的還有一件事,就是透過鏡子,她發現杜善似乎對周景很感興趣,一直在側後方直勾勾看著他的背影。周璇突然想起杜善書裏好像是有這麽一個少年角色,白皙瘦弱，卻智商拔群,是重要的配角。

但她沒有揣測更深,到了餐廳停了車,四人一起進去。周璇的身份在那,就算是在家鄉也得定包間。

包廂裏是圓桌,兩個年長的挨著坐，因而年輕的兩位也就湊近了。服務員給他們上茶，遞菜單，周景順手拿過,邊攤開讓杜善看邊問：“喝點兒什麽嗎？”

杜善解開披風，露出裏面的一字肩毛衣,少女的鎖骨到肩膀都是極漂亮的弧線，可周景卻像是看不見,眼神都沒有一絲變化，杜善一直觀察著他，片刻後才點頭，低聲說：“玉米汁。”

這是杜善見面後的第一次開口，女孩兒的聲音也是軟軟的，聽著都有棉花糖的甜。

吃飯不談正事，點完菜她們互相聊了些過年的趣事，但周家姐弟兩這個年過的平平淡淡的，自然沒什麽好聊，大部分時間都是杜明熙在說。杜家家境算是殷實，父母都是富商，雖離異但家中關系尚可，父親常居加拿大，兩姐妹也會去那邊和祖父母過節。

周景大概是跟著蕭則耳濡目染，全程下來照顧一桌子女性都是潤而無聲，該添茶添茶，該布菜布菜，就連杜明熙那樣慣看男人不順眼的酒足飯飽後也忍不住讚一句：“你這弟弟很不錯。”

周璇沒說話，倒是周景還有興致開自己玩笑：“就是身體差了點。”

杜明熙對周景的情況略有耳聞，聞言擺擺手：“現在醫療技術發達，心臟病怎麽了？有多少心臟病患者都活到七老八十呢。”

杜善偏過臉，視線落在周景胸口的位置，許久才移開視線。

吃飽開始聊正事。

周璇提起話頭，有點出乎意料地，杜善回應地很快，幾乎沒有一絲猶豫：“我可以把版權賣給你，只有一個條件。”

“你說。”

杜善安靜地坐著，她仍然精致得像一個洋娃娃，但此刻神態語?，都十分認真：“我要以編劇身份進組，擁有對劇本的最大話語權。”

周璇卻沒有馬上答應：“你知道編劇和作者考慮的範圍很不一樣。”

杜善點頭：“我知道，隔行如隔山，這一年我在拒絕的過程中也和很多在這行裏的前輩們聊了聊。編劇要考慮場景最終實現，以及後續的審核問題，這些我都可以理解，你也可以擬定附加條款給我加以限制——但最終我只是希望我創作的世界，能在這個限度以內被合理呈現，只要你能答應，版權我願意簽給你。”

一提及作品，少女的?場與方才截然不同，雖然她語?仍是柔而緩慢，卻也帶著不容人忽視的堅定，她果然如杜明熙所說，是一個難得的天才。

天才的難得不是才能的展現，而是站在規則的天平上平衡且綻放自己，理智而通透，敏感而聰慧。

周景看向周璇，果不其然在她眼底看出來了賞識，她沒有猶豫，點頭：“我答應你。”

她給了杜善最想要的承諾：“這部電影我會是最大投資方，並且我也可以向你保證——它和你都值得被我選擇，並且用盡全力對待。”

周璇把她們送回酒店，因為吃飯聊熟了，所以回去的時候周景和杜善一起坐後排。

快到目的地時，杜善忽然看著周景說：“你也看了我的書嗎？”

周景點頭：“很好看，我很喜歡。”

“你長得和我心目中的阿爾斯切一模一樣。”杜善的目光直直看著他，“那是我最喜歡的角色，遠勝過主角，阿爾斯切是最聰慧也是最脆弱的少年，你身上有和他同等的?質。”

周景有些楞住，因少女的眼神比告白還熾熱。

“你會來參演嗎？”

他原本該第一時間看向姐姐，這是他不知怎麽回應時的下意識舉動，要尋找最親近的人的幫助，但他這次卻沒有，倒不如說，被這樣專註地詢問，教養使他做不出任何求助於人的舉措。

他搓了搓手指，片刻後說：“我沒有演出經驗，也沒想過......而且我很快要進行手術，所以沒法回答你。”

“那你想嗎？”

周景在少女的目光中沈默了下去，車緩緩停下，他對杜善說：“......抱歉，我不知道。”

大概是聽出了周景語?中的為難，杜明熙叫了杜善一聲，先下了車。

杜善卻像是沒聽見，眼前的少年就連對待命運的掙紮態度都與書中的人物如此相似，讓杜善嗅到了命運的味道。她覺得他就是瑰寶，也是幾乎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她才下定決心與周璇達成合作。

可她也沒再逼他，因為她看出了他眉宇間的迷茫，於是說：“希望你手術成功。”

她掏出手機，打開微信頁面：“能加好友嗎？”

......

回程路上，姐弟兩難得沈默。

周景看著車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周璇目視前方。酒店離家不遠，很快就到了。

到家後周景說要去洗澡，就先進房了，周璇盯著門看了會兒，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平地起波瀾。

杜善的話和周景的態度讓她陷進某種熟悉的情緒裏。

上一次陷進這種情緒，還是在國慶那時候周景對她說完話之後，當時......當時發生了什麽來著？

周璇靠在沙發上，忽然陷入怔忪。

是蕭則拉著她起來，她踉蹌著被他抱進懷裏。

那股溫潤的香?仿佛還留在記憶中，那人的低笑和打趣也言猶在耳，鬼使神差地，周璇拿出手機，點開微博，手不受自己控制般在搜索欄裏輸入了那人的名字。

她知道以他的性格，過年也不會在朋友圈或者微博發私人生活的照片或信息，但她就是......莫名地想要去看和他相關的事。

好像那個名字就能讓自己緩緩平覆心情。

卻沒想到大過年的蕭則的微博廣場比想象中還熱鬧。

她看了會兒不禁蹙眉，熱門的前幾條都在轉八組的一個配音演員爆料貼，大意是國內某一線配音演員與粉絲搞暧昧，並誘哄對方發照片，人設大崩，話裏話外都在意有所指。

二次元圈子很少人會註意追星那套，說話都帶大名，很多人都在猜帖子裏說的是不是蕭則，因此廣場上幾乎都是在討論這件事。周璇點進鏈接，手機頁面跳轉到另一個app，她點開圖片一張張看過去，在一張微信截圖上停了下來，截圖者是發照片人的視角，照片中女孩子白嫩的腿穿上絲襪，露出JK短裙和絲襪間的絕對領域，暧昧又充滿性·暗示。

可讓周璇頓住的原因不是這個，而是對方的微信頭像，和蕭則的一模一樣。

從帖子的視角和闡述語?可以看出來爆料者應該就是女方當事人，而對於給不知情的吃瓜路人，對方沒必要P一個和蕭則一樣的頭像，直接把頭像糊掉也有帶節奏的效果，更何況換個思路，對方連蕭則的微信頭像都知道，也更沒必要特意P一個了，對方十有八九就是蕭則本人。

周璇面無表情地再看了兩眼，然後切掉窗口，給劉姐打電話。

劉姐這個年過得也並不輕松，在家裏過年還要盯著團隊處理工作，接到周璇的電話一開始她還以為周璇有什麽新的指令，結果卻讓自己詫異。

“蕭老師？”

“以我私人名義去查一下豆瓣那個帖子的IP，團隊截圖保留證據。”

他們明星和這些app方運營都熟，更何況周璇的團隊以前依法追究過許多私生和黑粉，在這方面平臺會給予她便利。

“需要刪帖嗎？”

這按理來說應該由蕭則決定，但一想到那張照片，周璇不知道怎麽的就來了火：“刪掉，微博上的節奏不用管，盯著別上熱搜就行。”

現在配音演員也是公眾人物，更何況蕭則這種地位的，一舉一動都被人盯著，上熱搜不是什麽罕見事。

劉姐掛了電話就去安排了，周璇重新打開app刷新了幾遍，帖子很快就表示無法訪問，團隊的效率很快。

雖然對方放出來的截圖裏沒有蕭則哄騙的證據，也沒有蕭則對照片的回應，但路人一向愛捕風捉影，帖子刪除前已經有人開始細數蕭則最近的配音業務並打算針對性狙擊了，還有頂著路人粉身份發言的人把年會直播的事兒挖出來，說蕭則搞深情人設，背地裏騙粉草粉。雖然也有蕭則的粉絲在帖子裏以沒有石錘反駁，但都抵不過更多人持著觀望態度發表一些似是而非的言論。

畢竟大部分人都愛看完美人設崩塌，卻不細想完美人設其實也是他們強行安在對方身上的標簽，這些人總是那麽輕易地就能對自己想象中的那個人失望。

周璇冷著臉把手機扔到茶幾上，轉身回房洗澡。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微博看到一句——不要隨隨便便對我失望如果你覺得我和你想象中的樣子不一樣那是你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

覺得很恰當

本來覺得有點短，但不斷在這裏後面銜接就不順暢了，下一章蕭哥會出來的（拍胸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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