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璇面無表情地走進警局，劉姐在與對方溝通要等律師來了才肯談，律師還有二十分鐘才能到，警察就讓她們坐在一邊等。周璇想抽煙，很想，但這裏是警局，她最後什麽都沒做。

對面被她打的女人此刻好像冷靜下來了，只用一雙狠毒的眼盯著她，她身旁的丈夫一直在和警察不知道溝通什麽，周璇都沒有在意。

她要是站在這個位置還沒有應對這些的能力，那她就可以回爐重造了。

她煩躁的原因不是因為這個。

她坐在角落裏，這個角度能透過玻璃門看到外面停車場，可車子已經不在了，她一下車，蕭則就離開了。

周璇都沒發現自己從下車起就一直握著拳頭——那個吻，還有他轉身的背影，像是循環播放一樣在她眼前一次又一次出現。

她知道他生氣了。

從那個失控的夜晚開始，一切都不同了，他們都心知肚明。

所以他當然會生氣。

他頂著所有人的目光也願意到她身邊來，他的態度已然太明了。

可那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周璇閉眼，努力忍著頭疼也沒想出個所以然，腦子裏亂哄哄地，這裏的環境真的不利於思考。

直到律師來了，周璇才在他的陪同下錄了口供，剩下的周璇就不再管了。不管是他人授意還是那個女人自發要這麽做，把她送到警局來肯定是有所圖，她們這行最講究背景人脈，對方犯不著明目張膽地和她對著幹——但她或者她們都有點太低估周璇了，若是沒掂量清楚代價，周璇不會給出那一巴掌。

那一巴掌不止是給那句出言不遜，也是給在場所有人一個態度——她周璇能站在這裏和誰都沒有關系，她只是她自己。

果然沒多久，警察就放行了。

周璇戴上墨鏡，被劉姐掩護著上車，她很小心，左右張望有沒有狗仔，被周璇一句話制止：“消息肯定已經散出去了，既然這樣該怎麽做就怎麽做。”

劉姐皺眉：“今晚估計有人盯著你，別去蕭老師那了。”

周璇本來也沒打算回他那，聞言點頭：“這件事壓著就行，順便打聽是哪方散的消息。”

“不用你操心這個。”劉姐經驗豐富，早在出事的時候就和各家打過招呼了，周璇的面子誰都願意給，不給的也有錢解決，他們最不差錢，“你好好休息，蕭老師那邊......”

他們剛才不歡而散的樣子也讓劉姐很擔心，畢竟這段關系維系了那麽多年，劉姐也是一路看下來的。她試探性地問：“要去蕭老師那把東西拿回來嗎？”

這些天周璇有不少東西都送到了蕭則家，包括劇本。

周璇有點走神。

等回過神來才說：“不用。”說完她頓了頓，“如果對方拿著他做文章，不管多少錢，都壓下去。”

劉姐：“......行。”

周璇到家的時候整個屋子冷冷清清的，太久沒人住，開燈的時候周旋自己都不是很習慣。

她脫掉衣服鞋子徑直走向浴室，手裏拿著手機，邊走邊打開微信。

彈出來的消息一大堆，除去少數群發新年快樂的，大部分今晚進場的人都在表達關心和詢問需不需要幫忙。周璇只回了幾個重要的，完事兒後找到被淹沒的聊天窗口，點進去，上面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他發的“隨時可以下來”。

周璇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打了幾個字發過去——到家了，沒事。

蕭則沒有第一時間回覆。

周璇把手機放下，泡在按摩浴缸裏，頭枕在邊上，看著天花板。

大概半小時後，周璇裹上浴袍，拿起手機，這才看到對方十分鐘前回覆了，很簡短的一句：好好休息。

明明也溫和，但隔著屏幕，卻品出了疏遠。

周璇又恍神了，最後還是出了客廳找了一根煙點上。

薄荷味兒直沖進胸腔，讓她腦子清醒了很多，卻也讓她更清楚地感受到了冷，明明暖氣已經給足了。

她總是強迫自己清醒，卻好像是頭一次覺得清醒是那麽難受。

維持了八年的關系終於走到了岔路口，對於這一天的到來，周璇不是沒有料想過，繼續或是結束，她一直以為自己可以做到輕拿輕放，黑夜中的一盞火光罷了，她現在明明過得很明亮。

身體的欲求，誰都能解決，一開始她要求的不只是這個嗎？

昏暗的樓梯間，男人攙扶起她的手，21歲的她被抽走煙，那煙都燒到手了她都沒有知覺，在手指上留下被燙紅的印。她混混沌沌的，只能聽到一道低沈而溫和的聲音在頭頂響起：“站起來。”

於是她就站了起來，聞到了對方身上幹凈清冽的味道。

她忽然把他壓在墻壁上，對方比她高大，卻順從地被抵住，沒有反抗。周璇一只手緊緊攥住男人的手腕，手指的摩挲下可以感受到男人堅硬而漂亮的腕骨，她吻著對方的喉結，想找他借點兒什麽麻痹自己。

“我想做。”

她感受到男人頓了頓，像是刻意勾引，憑著本能和有限的技巧，吮上他的喉結。

舌頭下的突起上下滑動了下，過了一會兒，她被輕輕推開。眼睛適應了黑暗，她看到了他的眼。

他在打量她。

只是當時她的思緒太亂了，沒品出來他眼裏到底有沒有□□。

“你要嗎？”

交易一般的語氣，她把自己當成個賣家。

她以為他會拒絕，因為他實在太冷靜，除了剛開始那下，他的氣息平穩地簡直讓她挫敗。但下一秒，她聽到他說：“去我家？”

他牽著她，一路下了停車場，開車回家。

那幾個月，他經常出現在醫院，有時候應周景的邀請去他的病房探望，周璇經常和他碰面。

周璇知道他的老師也生病住院了，來看望周景應該是順便和禮貌，因此他們的關系一直不冷不熱，畢竟兩人都不是話多的人。直到那天處理完母親的後事，她才第一次上了這個男人的車。

“第一次？”

黑暗的玄關和樓梯間異曲同工，他們擁吻了半分鐘，蕭則輕喘著問。

在這種情況下男人的嗓音性感至極，黑夜把眼睛封住了，只剩下聽覺嗅覺，因此他的每一句話，每一道氣息都被放大，占據感官。周璇是在這一刻突然被攥住的，失重的心猛然有了實感。

簽下病危通知的時候沒有，得知母親心跳停止後沒有，麻木地簽了許多後事處理文件的時候也沒有。

她早已忘記了小時候或許存在過的美好回憶，更多是記住了母親在這段失敗的愛情中最歇斯底裏的樣子，最終她無法釋懷，刻在記憶裏的最後一幕都是那張暴瘦而變形的臉，沒有一絲對他們的愛與留念。

直到處理完所有的事，站在了周景的病房前，她才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底氣去打開那扇門——她無法解釋自己的自私，更別說讓這個幾歲大就嘗盡傷病困擾的男孩兒理解何謂“相依為命”。

周景什麽都沒有做錯。她也沒有。

只是他們都被父母拋棄了。

這個清晰的認知，以及對未來的迷茫，終於在此刻，在被蕭則的氣息包圍下，化為了再徹底不過的鈍痛。

她的嘴唇被吻腫了，被抱著進浴室的時候說了句“不是”。

蕭則沒有因為她的回答停下，他幫助她脫掉了上衣，輕吻她的肩頭，像是安撫。

在周璇為數不多的幾次性經驗裏，□□一點都不舒服，可沒關系，她想疼，想釋放。

可眼前這個男人太溫柔，也太有耐心，把她所有的顫抖都撫平了。周璇不知道是不是他這個年紀的男人都這樣，明明是她要來的一場“各取所需”，蕭則卻顛覆了周璇關於□□的一切印象。

那一夜，他沒有讓她疼，卻讓她完全釋放了。

他讓她徹底忘了其他。

......

太陽緩緩升起，在這幢寸金尺土的高級頂層公寓裏，能清楚看見城市的晨曦。

可周璇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這段關系中，她自認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片刻的安歇、身體的歡愉，以及寒風中能有個人給自己取暖。

那蕭則呢？

他想要從她這裏得到什麽？

他得到了嗎？

八年了，周璇發現自己竟然沒有答案。

......

昨夜的事果然被有心人捅了出去，對方很聰明，匿名在豆瓣發帖帶節奏，聯合培養的水號捕風捉影地開始把周璇暴力欺淩這件事摻雜影視圈的各種潛規則一起放出去，其中有周璇坐在茶幾上給人遞煙的照片，接過煙的人被打了碼，可懷裏的女孩兒們沒有，都是如今熒幕上很火的小花旦。

團隊很早就蹲在各個平臺上了，反應也很快，刪帖的刪帖，查ip的查ip，居然真的在很短時間內就控制住了，周璇請的公關團隊是國內頂級，並且聯合了被曝光的其他小生的工作室，這些花旦表面屬於個人工作室，但實際背後都是大資本，強強聯合因此效率更是驚人。直到下午，只有一些關於“周璇欺淩”的詞條被搬運到微博上被人討論，還有幾張混亂的現場照片被傳播，大部分清晰的，甚至有周璇在警局門口的照片都被公關掉了。

平時不出大事的時候無人察覺，但經此一事，許多知道內情的人都後知後覺起來——周璇的團隊竟然毫不遜色於資本堆砌起來的專業團隊。

她的工作室一向低調，也並非資本掛靠，因此在一些人眼裏，周璇雖然地位高，卻不是什麽銅墻鐵壁。可如今大家都忍不住開始懷疑，這些年裏她能夠做到幾乎0緋聞，也無人捆綁帶節奏，到底是因為她專心拍戲沒給人機會，還是她培養出來的團隊一路在為她保駕護航？

而風暴的中心，周璇穩穩坐在吧臺上聽著劉姐的匯報。當聽到公關團隊的總結和猜測後，周璇說：“她們不想讓我接方舟，所以想把我往劣跡藝人上面引。”

這一年國家打擊封殺劣質藝人一個接一個，這是最利也是最好用的刀。

劉姐“嗯”了一聲：“競爭對手——制片，演員，都有可能，畢竟現在東華屬意你是個人都能看出來。”

周璇看了看時間，沒有多說什麽，又交代了兩句就掛了電話。

她沒有告訴劉姐，如果是競爭關系，那麽連帶她的出身也一起帶上才是更容易的方法，這樣更方便帶節奏，還把她過去所有成就背後的努力都抹殺。

然而對方沒有，避開了這一點。

那位大夫人既想維持丈夫與自己的臉面，又想讓她離得遠遠的，最好永遠在這個圈子裏消失，生怕她一旦攤上周景萬的一絲半點兒，會讓他們重新纏上那條血緣的線。

可他周景萬是個什麽東西？也配？

作者有話要說：

總結一句：蕭哥活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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