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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非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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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無憂從背後摟住鳳遲齡, 雙手暗暗收緊,笑瞇瞇地道:“師兄的脖頸特別好看,皮膚也特別白皙細膩。”

聽他不正面回答自己的問題,鳳遲齡嘴角微微一抽,沈聲道:“所以呢?”

“所以就親了。”

望身後人這一次也絲毫不忌諱地回答,強勁的罡風吹得他束在腦後的一束青絲胡亂飛舞,緊緊抱著自己, 滿臉的笑意盈盈。

鳳遲齡內心一時半會兒不知道是生氣,還是無奈來得更多一些。

與荊無憂剛開始相處的時候,他總是一副唯唯諾諾, 很乖巧聽話的樣子,以前偶爾碰他一下,他都能一臉驚訝得縮縮身子,性子生澀都很。

也不知道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才變得有些肆無忌憚, 敢對其做出那麽多逾矩的事情。

不過以往做的逾矩之事無非只是揉揉抱抱,感情比較深厚的師兄弟偶爾這樣也不奇怪。

稍微過分一點的話, 就會掐幾把,所以鳳遲齡每次打他的時候,大多數不是因為抱一下,而是因為這個。

如今出現現下這種親吻, 還是親在後頸上的情況,可謂是有史以來的第一次。

仿佛是已無力發怒,鳳遲齡覺得自己也不該再如此沈不住氣。

他無聲地嘆了一口氣,道:“誰允許你如此親昵了?”

他可沒有接受昨日荊無憂對他的表白。

耳畔傳來一陣柔和的聲音, “大師兄是沒有答應我,但是不阻礙我繼續喜歡你,況且我也說過從現在開始,我追你。”

鳳遲齡對他說的這句話不是很理解。

這不還沒追到手嗎,就敢摟摟抱抱親親的,那如果追到手後會怎麽樣?

想到這,他都不願繼續往下面想了。

混沌漩渦之中,四周景象千變萬化,各種顏色交替。

時而紅得美艷,時而黑得瘆人。

荊無憂道:“大師兄,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

鳳遲齡反問道:“妖魔鬼怪與魑魅魍魎雲集居住之地,你說會是什麽地方。”

荊無憂遲疑片刻,隨後說道:“……魔界?”

“嗯……算是吧。但正確來講不只是魔,在這裏還聚集了世間萬物所有非正道的人事物,妖魔鬼怪皆有。”

浮在半空中的溯雪陡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鳳遲齡與荊無憂霎時就往漩渦深處筆直地落下去。

迎面的罡風撲來,掉落途中,後者看上去像是因為害怕而死死得摟住前面的人,實則卻是在不留一絲縫隙的護住懷中的人。

不過很快他就知道這份擔心是多餘的了。

在下降到一定程度後,往下墜落的速度猝然減輕,兩人的腳尖飄飄然落地。

荊無憂心有餘悸地慢慢睜開眼睛,抱住身前人的手卻不肯松開。

眼眸睜開一條間隙。

頓時,眼前的情景早已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頭頂上的天空漆黑一片,兩旁卻是一排排的火樹銀花。

紅的燦爛、奪目。

放眼望過去,每一棵長有火紅葉子的樹上都掛著幾顆色澤鮮艷,表皮光滑,又有點畸形的紫紅色果實。

這是不曾在人世間見過的。

果實周圍還飄有幾絲若隱若現的紫色霧氣,怎麽看都像是由於蘊含了強有力的魔氣才會產生的奇特狀況。

前方道路漫長,一眼望不到邊。嘈雜的烏鴉叫聲不絕於耳。

鳳遲齡轉過身,在四周的詭異紅光的照耀下,清塵絕艷的臉龐染上一份詭譎卻又不失分毫美麗的妖艷。

也不知道是都是錯覺,荊無憂覺得大師兄額頭上的那顆朱砂痣在隱隱發光。

兩人對視良晌後,鳳遲齡微微一笑道:“好看嗎?”

荊無憂訕訕點頭。

鳳遲齡變臉總是變得飛快,面無表情地負手道:“人的陽氣比較旺盛,很容易被鬼怪看上,你緊緊跟在我後面,可別走丟了。”

這個地方雖然看起來美麗,但到底非現世之地,危機四伏。

鳳遲齡自己是不要緊,因為身為魔尊的他在這裏沒有任何東西敢傷他分毫。

可是荊無憂卻不同了。

他已有幾百年沒有來過此處,根本沒機會跟除了靈虛境裏的妖魔鬼怪說過關於荊無憂的事。

偶爾有幾個不聽話的小鬼因為一時心癢癢,而會對其動手也說不一定。

唯一的方法,就是讓他緊緊跟在自己得身旁,有些小鬼見他與自己走在一起,也不敢妄為動手。

荊無憂思慮片刻,擡眸問道:“可以牽著嗎?”

鳳遲齡眨了眨眸子,沒把這句話放在心上,頷首道:“可以,這樣更安全。”

通過漫漫長路,耳邊突然響起一陣響亮喇叭聲。

這聲音來得毫無預兆且震耳欲聾。荊無憂被吵得心下不由得一顫,差一點手下發力猛地拉過鳳遲齡,再次將他牢牢護住。

不過此番他雖然沒有做出來,鳳遲齡還是有意無意地瞥了他一眼,笑道:“你戒心未免也太高了吧。在這個地方,並且我就在你的身邊,可以不用那麽提心吊膽。”

荊無憂被他這番話說得心裏暖暖的,牽著對方的手又不自知地收緊了幾分。

鳳遲齡斂下眼瞼掃了那只被他緊緊握住的手,又道:“不過你千萬別再動手動腳,否則我就把你扔在這裏給它們飽餐一頓。”

荊無憂知道他的大師兄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但還是抱有疑惑地詢問道:“它們?”

喇叭的鳴笛越來越響亮。

這時,從遠方逐漸駛來一輛紅轎子,那轎子從外觀上來買與尋常新娘的出嫁用的花轎並無二般。

大紅色彩綢鋪滿整座轎子,上頭繡有各類花卉,金絲綴邊。

擡轎子的也不知道是人是鬼。

頭頂上蒙有黑布,連著腦勺覆蓋住了上半張臉,寬大又亮眼的火紅衣裳穿在四個嬌小的身軀上。

活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直拖到地。

它們從身形上看似是侏儒,力氣卻不小。

單手扛著花轎,嘴巴緊抿,連口氣都不喘,正在以時快時慢的速度從遠方往這裏逐漸駛來。

對此,荊無憂忍不住瞅了一眼鳳遲齡。

望他一臉淡然,仿佛沒見到般繼續朝前行走,就也沒開口詢問。

只望花轎越來越近,鳳遲齡依舊視若無睹,道路無阻地緩緩行走。

等到那座花轎與他們二人擦肩而過時,猝然停了下來。

四位侏儒幾乎在同一時刻松了手,偌大的花轎“噗通”一聲從半空摔落在了地上。

坐在轎子裏的新娘好像也因此嚇了一跳,發出了一聲尖細的驚叫聲。

那四人站在原地一致轉身,面向鳳遲齡。鳳遲齡也腳步一滯,居高臨下地斜睨了一眼他們。

就在荊無憂對此再次警惕的時候,接著就看到他們對身旁人行了個極其覆雜的大禮。

又是跪下,又是磕頭,一磕還是七八個連著,雙手大開鋪天蓋地,要多誇張有多誇張。

從唇色漆黑的嘴裏異口同聲地恭維出了一句話:“參見尊主,尊主大人萬福金安,千歲無憂。”

荊無憂:“……”

鳳遲齡面無表情地望著他們,然後點了點頭,欲再走,卻聽轎子裏又傳出了一聲驚叫。

簾子被一只蒼白得毫無血色的手掀開,裏面黑得看不清任何東西。

空氣安靜須臾,久久不見再有什麽動靜後,正在荊無憂抱著好奇心湊過去查看一番時,從那黑洞洞的簾子後頭猝然冒出一張無限放大的鬼臉。

那張臉蒼白的沒有半點氣色,由於施了過量白|粉的皮膚產生了幾道龜裂。

猙獰並且用力地睜著眼睛,瞳孔的顏色為鮮艷的血紅色,瞳仁部分很大,使得露出來的眼白部分沒有多少。

眼眶周圍一片烏黑,臉頰上留有兩條筆直的血淚,腮幫子用胭脂塗得宛如猴子屁股,紅艷得出奇,與慘白膚色格外的出路。

幸虧荊無憂膽子不算小,才沒放聲喊叫出來。

對於這種要人老命的鬼臉,他閉上雙眼,扶額仰面,眉頭緊緊皺起,完全詮釋了什麽叫做心力交卒,無法直視。

鳳遲齡無聲瞥了他一眼,抵住唇邊微乎其微地輕笑了一下。

那女鬼眼睛瞪得碩大,目光呆滯地扭動著脖子,十指交叉抱拳,露出刷白的牙齒,整個一恭喜發財樣,咯咯笑道:“這是尊主,尊主!尊主您可有好久沒回來了,我們甚是想念您,這次不會是因為妾身要出嫁了,特地回來看望妾身的吧?”

鳳遲齡看也沒看她,道:“當然不是。”

四個侏儒聽聞後嘲笑般地相視而笑。

女鬼那起一面紅絲巾,故作哀傷的樣子,放在眼下絲絲抽泣道:“尊主您就不能留給妾身一點面子嗎。”

鳳遲齡不想和她寒暄敘舊,單刀直入道:“紫魘王現在在邪綾堂否?”

女鬼道:“在的在的,妾身之前還看到他呢……咦,尊主,你身旁這位是?”

女鬼漸漸瞇起了眼,待他看清荊無憂的臉後,羞澀地把玩起了手中的絲巾,掩面笑道:“哎喲,好俊俏的小夥子,聞起來似乎與我們不是同類啊,是在什麽時候勾搭上尊主的呀。嗯……看起來還活蹦亂跳的,不如讓我們來嘗嘗鮮先?”

冰冷的有些倨傲的眸子兀然掃向她,鳳遲齡冷聲道:“這是我的師弟,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動他。”

女鬼聽了表情霎時一變,驚訝道:“尊主的師弟!?洛瀟仙君還收新弟子了?”

鳳遲齡不語。

女鬼的眼珠子狡黠地轉了幾下,嬉笑道:“尊主啊,您看他現在的弟子都不止你一個人了,想必不會再同以前那樣全心全意地只對您一人好,不如您就回來吧,別再去那狗屁的人世間了,在這個世界上也只有我們會一心一意地愛戴您呀。除了我們,又有誰會真心……”

鳳遲齡猝然扭頭,直直地瞪向女鬼,女鬼一見狀,立馬嚇得連人帶頭一同縮回了轎子裏。

“倘若再敢多說一句,我讓你在地府裏都成不了親。”

女鬼嚇得聲音打顫,支支吾吾道:“是,是的,尊主,妾身再也不敢多言了。”

在鳳遲齡與荊無憂離開後,四位侏儒就在遠處小聲教訓這位不會說話的鬼新娘。

尖銳的嘰嘰喳喳從那四張抹了血的小嘴裏不約而同地冒了出來。

聽不清在說什麽,慘白的手一致穿進紅艷的簾子裏。

它們將新娘的髻好的頭發抓得一塌糊塗,揪住其中幾縷發絲往外奮力撕扯。扯得鬼新娘頭皮生疼,齜牙咧嘴地抱著腦袋,嗷嗷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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