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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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霧鎮一帶多平原,河谷盆地邊緣高山峽谷蒼茫,江水蜿蜒曲折相連十八彎,而形成“九曲回腸”的奇景。

時至隆冬,所經之處漫雪飛揚。城門前有座碑,書寫飄逸的“雲霧鎮”三字。入了夜,他們佇立在城門前,兩盞紅燈籠高高掛在城門上,隨風飄舞。鵝毛大雪,燭光閃爍。

陌九道:“鬼氣森森。”

雨神笑:“陰鬼索命。”

許驚雨看了他一眼,雨神聳了聳肩,攤手道:“配合氣氛說一句而已。”

他又道:“事先提醒啊,畫皮鬼和普通鬼並不一樣,畫皮鬼是個厲鬼,厲鬼為自殺或者暴死的人怨氣所致的鬼,厲鬼成型,不是奪魂便是索命!”

越深入城內,夜更黑。進到鎮中心,他們皆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懾。寒風凜冽,拂過面頰,他們行走在繁華中,這座城鎮仿若融過歷史數千年長卷,是漂亮的、奢華的、流光溢彩的。城鎮上下十餘裏間,珠翠羅綺溢目,車馬塞途,過路行人仿佛都披上了漂亮的彩衣。

天外傳來錚錚兩聲琴弦,繞梁送風。

一條大街兩側站滿了人,中間長長一列儀仗隊執蕭吹笛而來,後面綴著三三兩兩的彩衣姑娘手執儀仗,紅紫相間粉面桃花。那麽長的隊伍中間,有一座萬金堆砌的金輦,風流傾城,金輦上的人美得如畫中仙。

那座金輦由八九個身強力壯的高大男人擡著往前走,動作有些僵硬,導致那金輦搖搖晃晃的。而金輦上的女人重重華衣,以扇遮面,丹鳳眼,柳葉眉,畫了濃彩妝容的臉傾城傾國。

許驚雨往旁邊看,雨神大人不知道什麽時候跟隨在隊伍裏隨著儀仗而去,一臉的熱切。她轉身看向陌九:“畫皮鬼?”

陌九點了點頭,目光投向金輦上的女人,“畫皮鬼披著用油彩畫成的人皮,裝扮成美女,擅蠱惑人心引人上鉤,達到裂人腹,掏人心的目的。”他又往四周看了看,“這些鎮子上的人,也不大對勁。”

聞言,許驚雨觀察了四周,這些熱情望向儀仗隊的人們看起來十分正常,表情熱烈且瘋狂。

陌九鉆進人群裏,不一會兒又回來,表情凝重:“雨神大人不見了。”

許驚雨蹙尖了眉,陌九繼續道:“咱們得深入畫皮鬼的巢穴看一看。”

雲霧鎮裏有許多大大小小的廟宇,一路上,全供著青面獠牙的陰鬼,實在處處透著濃濃的詭異。他們跟著儀仗隊來到一座紅色的建築物。

紅墻高院,金頂石壁,尖塔懸掛兩排紅燈籠,映著圍墻屋脊建造的雕龍,鱗爪張舞,雙須飛動,色彩鮮艷。亭臺樓閣玲瓏精致,四角飛檐掛有銅鈴,風吹過便“叮叮”作響。門頂匾額上四個鐵畫銀鉤的大字:

“國色天香”!

原來是座勾欄院。

推門而入時,一股奇怪的味道撲面而來,是一股淡淡的腐臭味。戲臺下,滿是觀眾。戲臺上,咚咚兩點鼓聲震天。

“吉日兮辰良,穆將愉兮上皇;

撫長劍兮玉珥,璆鏘鳴兮琳瑯;

瑤席兮玉瑱,盍將把兮瓊芳;

蕙肴蒸兮蘭藉,奠桂酒兮椒漿;

揚枹兮拊鼓,疏緩節兮安歌;

陳竽瑟兮浩倡;

靈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滿堂;

五音紛兮繁會,君欣欣兮樂康。”

一身輕紗彩衣的女人從天而降,合著鼓點琴律舞動,口唱淒哀九歌,飄帶揮動間,這個女人的舞姿是極美的,但是奇怪的是,臺下的觀眾一點反應也沒有。

許驚雨和陌九站在後面,離舞臺有幾丈遠,看著戲臺下那一顆顆往戲臺上仰望的腦袋,透著濃濃的陰氣,心底莫名漫起一股冷寒。

陌九提著劍往前走,音律仍響,戲臺上那個女人還在跳舞。許驚雨向前一步,身後有個人拉住了她。阿淩一直安安靜靜地跟在她身邊,此時臉色凝重地望向戲臺,像是不想再讓許驚雨踏前一步。

許驚雨小聲道:“阿淩?”

阿淩那雙眼睛泛著清明,蹙著眉,看向她,低聲道:“別去。”

許驚雨知道,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不是阿淩!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眼前這個人對她是無害的,並且……很熟悉的。

她問:“上次上阿淩身的人……鬼,是你?幫我治療的也是你?”

“阿淩”點了頭,淡淡道:“是我。”他望了望四周,戲臺下滿滿的人,道:“盡快離開這裏!”

“許驚雨!”陌九突然大聲叫喚。

許驚雨還未開口,“阿淩”拉著她便走,那只手很涼,許驚雨抽了抽手沒抽出來,剎住腳步道:“別拉著我,我不能走!”

“阿淩”回頭看她,許驚雨趁機掙脫他的手想奔向陌九,“阿淩”清亮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陌九,他不是人!”

許驚雨頓住腳步,“阿淩”的聲音不大,這短短五個字卻清清楚楚地灌進耳朵裏。她回過頭,神色莫測。

“許驚雨———快來幫忙!”

陌九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一轉眼,他和戲臺上的女人打了起來,女人的袖帶如削鐵般剛硬,揮向陌九那把寶劍“叮”的一聲,清脆響亮。

許驚雨奔過去,還未靠近戲臺,錚錚兩聲琴弦傳來,戲臺下的觀眾似有所感,站了起來。

她跑到前面才看清臺下的人,個個面容青白、吊梢眼、渾身屍斑,竟是活死人!

活死人也稱傀屍,顧名思義,它們已經死了,但是身體呈現半死半活的狀態,在人為的操控下可攻擊人!

又是兩聲錚錚琴弦。戲臺下的“人”不僅站了起來,甚至都朝著她撲來!許驚雨掏出數十張“風引符”拋去,貼在朝她撲來的傀屍身體上,大喝一聲“風破”!

數十張符紙瞬間引爆,那些第一批沖上來的傀屍倒地不起。但是傀屍數量眾多,少說有五十幾具,正兇猛地尖吼著朝她沖來。

忽然,一把薄薄的黑色長刃,閃爍的劍光劃破長空,化風為劍劈向傀屍群,瞬間解決了一大半屍潮!

許驚雨看向“阿淩”,看著那把森寒的長刃,薄薄的黑色劍身,她驚愕地望向“阿淩”,還來不及問,“阿淩”便擋在她身前,雙手上下交握,飛身躍起毫不留情地斬殺屍潮。

趁此空隙,許驚雨飛身躍上戲臺。戲臺上的兩人早已進入白熱化,正鬥得難舍難分!

那畫皮鬼動作極快,劈手一揮袖帶打得陌九連連後退,陌九長劍一劈,畫皮鬼的左臉從眼睛到下巴出現一道裂痕,漂亮的臉上流出黑色濃液,眼睛眨了眨,肢體僵硬,不知道從哪裏又傳來錚錚兩聲弦音,她渾身一僵,又發起攻擊。

陌九又是一劍斬下,許驚雨配合著他拋出風引符,畫皮鬼轉了個方向,長長的袖帶朝著許驚雨的門面掃去,一把黑色薄刃飛來,袖帶連著手被斬下,畫皮鬼低吟一聲,黑色血液噴薄而出,腥臭難聞。

“啊———”畫皮鬼突然發出淒厲的尖叫,左臉上的血流進眼睛裏,黑色的血液爬滿她的眼眶,朝著他們的方向前進,肢體僵硬,同手同腳扭動著身體,看起來詭異又可怕。

許驚雨不敢懈怠,凝神屏息,又拋出許多符紙飛向畫皮鬼。然而,不多時,她看著畫皮鬼隨著琴音的激烈奏樂而撕開自己面上的皮!那撕開的皮膚粘連著血肉被拋在地上,她露出一張血肉模糊的骨骼,整張臉沒有了皮膚,只剩下突出的眼珠和血淋淋的五官。

這種場景不能不說,簡直是令人感到十分驚悚的畫面。

“操!”陌九低罵幾句:“惡不惡心啊,這是什麽鬼東西!”

“阿淩”收回長刃飛身躍上戲臺,戲臺下的屍潮三三兩兩,沒有跳躍能力的它們徒勞地扒著戲臺卻攀爬不上來,只能劃著臺子,將指甲刮得血淋淋。

許驚雨幾腳踢飛爬臺子的傀屍,突然,那些傀屍像是察覺到了什麽,紛紛驚恐地跑開了。

她看著跑遠的屍群,正驚疑不定,陌九竟是連踢帶打,將畫皮鬼牢牢壓制在地。“阿淩”又拋出長劍直直刺向畫皮鬼,那把劍在空中分裂成無數光劍,直把畫皮鬼生生斬成幾大塊,最後那把薄薄的黑刃直直刺入畫皮鬼的眉心,深入骨裏而亡。一堆碎肉中,滾出一顆珠子。

一道光芒亮起,一道弦斷之聲,一顆散發著珍珠光暈的珠子。

許驚雨撿起那顆珠子,耳邊忽然傳來一聲幽幽的嘆息,腦海裏浮現出一張清秀可人的臉龐,笑得靦腆。“謝謝你幫我擺脫她。請把我……葬在故鄉。”腦海裏,那個人如是說。

她?她是誰?

腦海裏又浮現出那張清秀的臉龐,下一刻,這張清秀的臉龐後面,出現一張極艷麗多姿的臉,容長臉蛋,雙目含笑,十分美艷。一張張畫像在她腦海裏拂過,或艷麗、或清秀、或冷傲……一張張女人的畫像嵌在墻上,直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撲通——撲通——

心臟劇烈的跳動,許驚雨丟了那顆珠子,按著心口。總有些不對勁……錚錚的琴音、發狂的傀屍、畫皮鬼……畫皮鬼……然後,她突然發瘋一般將一張風引符拋向戲臺上的白墻,轟的一聲,墻皮剝落!墻後,一雙清澈冷冽的眼眸,明艷動人地凝視著她。

在那墻後,繪制了一幅巨大的畫像,畫中人極艷麗多姿,容長臉蛋,雙目含笑,薄唇吟吟帶笑的美人……好像只要輕揚唇角,就能聽見她的笑聲,從畫裏鮮活了起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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