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宥回來的時候，難得頹唐。

送他的車子看著卻也價值不菲，甚至還跟著一位管家一樣的老頭兒

那管家老頭兒一身長衫襖子，仿佛是深山老林裏出來的一樣，“我們家少爺承蒙各位照顧和包容了。”

言罷還深深地鞠了一躬。

只是周宥並沒有什麽表情，淡薄得比往日平淡的神色還要失落頹唐幾分。

幾輛車跟著就開走了，留下周宥一人站在露臺處發呆。

李南意不明所以，樓君亦適時地解釋道，“你應該聽說過隱世周家，非遺傳承。”

李南意驚訝得雙唇微張，她是聽說過，可沒想到這麽巧就是周宥師兄的家裏。

可是師兄的母親——似乎精神不算太正常。

“師兄，沒事吧？”

周宥楞了幾秒才回神，“讓你和老師擔憂了。”

“師兄的母親還好嗎？”李南意雙手撐在露臺上，天色有些涼，她忍不住搓了搓手。

周宥下意識就想摘下自己的圍巾給他，轉身間註意到不遠處站著的樓君亦，動作又停在了半空中。

“她一直那樣，只是今天趁著家裏不註意，偷跑出來了。”即便他隱藏得再好，也依舊能聽出他語氣中的失落。

側臉只看到他長長的睫毛在燈光的映照下襯出濃濃的陰影，一時間竟有種遺世而獨立的孤高清冷。

李南意笑著緩和這凝重的氣氛，“師兄這些事，都沒跟我說過呢，多不公平呀，我的事師兄全都清楚的。”

作為最好的朋友，最親近的同門師兄妹，李南意自然是把自己放在了周宥的摯友的位置。

周宥眼角的餘光看了一眼不遠處一直看著他們的樓君亦，隨即偏頭看著李南意，格外輕描淡寫，“家裏的事我一向不參與，所以也沒什麽好說的。”

李南意哈了一口熱氣在手心，抖了兩下讓自己別凍僵了，“師兄，雖然你和你母親可能有些隔閡，但是我其實，很羨慕。”

“你看，我生來無父無母，奶奶在我大學畢業的時候就去世了，唯一的親姐姐下落不明，如果我有家人，也許——現在的一切就都不一樣了吧？”

李南意嘴角掛著淺笑，目光柔和而渺遠，望著遠方的一輪明月。

月光皎潔如玉，而斯人美麗不可方物。

“皎皎明月光，灼灼君子意。”周宥清淡的嗓音緩緩低吟，一字一頓。

李南意沒有意會到周宥話中有話，只是連連感嘆，“師兄，你念詩的時候聲音特別好聽，不去配音真的可惜了哦！”

周宥楞了楞，他以為……她能明白，眼中閃過一絲不自然，“春節過後很快我就要忙畢業的事情了，因為家裏的事情，可能沒辦法跟你一起讀博了。”

李南意沈默過後，笑著說，“沒關系，師兄自己的事情先處理好。又不是見不到了。”

“可能……會一直留在茂城龍山裏了。”周宥幾不可聞地自嘲了一聲，隨後回頭看了一眼已經走進的樓君亦，“以後辦婚禮的話，記得請我。”

李南意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師兄暗示的是樓先生的心意嗎？灼灼君子意？

還沒來得及問師兄，人已經走遠。

周宥知道李南意一直隱瞞著的李星河的身世，但看著一臉霸道的樓君亦，他難得地壞心思作祟，選擇了隱瞞——樓先生，這條路可不容易。

就讓他們自己去摸索吧。

既然人生難免有些遺憾，那就讓這些遺憾保存得更美好一些。

“怎麽，你師兄要走了舍不得？”樓君亦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正好替她擋了冬日夜晚的凜凜寒風。

李南意笑了笑，“當然舍不得，師兄照顧我包容我替我照顧李星河這麽久，突然要畢業了肯定是不舍的。”

眼眸中滿是頑皮。

月光皎潔得不像話，渾圓的月輪周邊都籠罩著暈染開來的光，冬天的夜裏又格外得霧色朦朧。

樓君亦看著眼前的人巧笑倩兮的樣子，連眼睛裏都滿是漣漪，忍不住喉頭動了動。

他舌尖微動，輕舔了一下唇瓣，又壓抑住內心的那股沖動。

“樓先生？我臉上有東西嗎？”

“……咳，”樓君亦抱起李星河，轉身前正色道，“有剛才沒吃完的飯粒。”

李南意摸了摸，沒有啊。奇怪。

李星河悄悄在樓爸爸耳邊笑嘻嘻地說，“羞羞。”

“閉嘴。”男人故作威嚴，還作勢敲了敲李星河的屁股。

李星河吐了吐舌頭，捂著嘴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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