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短信大約是樓君亦前面的人生中鮮少有的退讓。

李南意看到的一瞬間，心臟猛地跳了一拍，耳朵微微紅了起來。

她食指指腹和拇指指腹輕輕捏著花園裏掉下來的樹葉，緩緩地摩擦著枯黃樹葉上清晰可見的脈絡，感慨人生好像就像是這樹葉的脈絡一樣，有時候一條岔，大家就天各一方了。

即便曾經交集過。

當年尚不懂情愛，只是把一份感情悄悄地藏在心裏。

被樓爺爺帶去登記，懵懵懂懂地年紀還什麽都不知道，她滿心的感恩和小竊喜——那時覺得對方雖然不愛她，但至少也是客氣相待。

阿姨走過來，笑瞇瞇地格外和藹，“李小姐，樓先生打電話來說要接你去一個地方，讓你準備一下出門。”

出門？

李南意一邊疑惑，一邊放下手中的樹葉，“好的，知道了。”

阿姨看著這麽文靜嬌弱讓人忍不住想讚美一番的未來女主人，再想想那天她的伶牙俐齒，內心又是一陣感慨。

“爺爺醒了，帶你去見見他。”

“樓爺爺醒了？！”

剛一坐進車，李南意冷不丁聽到這麽一句話，有些驚訝。

當年聽說樓爺爺積勞成疾，加上急火攻心，從此長睡不起，一直都很擔憂。

沒想到老爺子如今居然醒了。

她正要興沖沖地問，樓君亦卻是一臉顏色，“不過情況並未完全好轉，只能稍微說幾句話，意識沒有完全清醒。”

醫生說，要想恢覆到五年前是幾乎不可能的。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各有心緒。

……

“樓老先生現在情緒很穩定，可以聊幾分鐘，你們先進去吧。”

醫生把他們引進去前還做了無菌處理。

樓爺爺躺在病床上，身上插著各式各依華獨家整理樣的管子，瘦骨嶙峋的樣子哪有當年老當益壯的風範。

李南意忍不住紅了眼眶，這麽善良的老人——

“小，小意回來了啊。”

樓爺爺是李南意離開樓家後不久昏迷不醒的，想必是知道自己當初為何離開樓家。

李南意連忙坐過去握起樓老爺子的手，瘦巴巴的仿佛只有皮和骨，“樓爺爺，我在呢。”

原來老爺子只當她是離開了一小會兒。

人昏昏沈沈睡了幾年，只以為睜眼閉眼瞬間而已。

樓君亦也跟著坐在了李南意身邊，“爺爺，我把她接回來了。”

樓爺爺聞言似乎很高興，喘了喘氣，“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不然，我，我可沒法和你奶奶交代。”

奶奶？

李南意瞳孔微微放大。

是了，樓爺爺還不知道，還不知道奶奶已經去世的事情。

她雙唇輕顫，“是呢，勞您操心了。”

樓君亦有些疑惑。

從未聽李南意提起過她還有一個奶奶。

“聽說我睡了四年，四年多了？”老爺子說話有些不太清楚，拉著李南意的手還有些抖。

“是的，爺爺，樓氏現在一切很好，不用擔心。”樓君亦交代了一些樓氏的情況。

老爺子很是放心，看著孫子的眼神滿是信任，“交給你，錯不了。”

“哎，就是可惜我們父子倆……再也見不到了。”

老爺子很是失落。

老年痛失愛子，那是怎樣的心痛。

“你們，結婚也算小五年。有孩子了嗎？”老爺子話頭一轉。

李南意拿指尖迅速地摩擦了一下眼角，“那，那個——”

“改天帶來，您一定喜歡。”樓君亦截過李南意的話，直接答到。

李南意古怪地看樓君亦一眼，沒想到男人只是悄悄捏了捏她的手心，暗示她——先讓老爺子高興高興。

話到嘴邊只好又吞下去。

樓先生，不帶這麽玩兒的。以後老爺子要是完全恢覆了，知道孫子不是親生的可怎麽辦？

“好，好，好。”樓老爺子連連說了三個好，“可以再生一個，咱家啊，就是人氣少了點。”

樓老爺子只有一個孩子。

而孫子，也就只有樓君亦這麽一個。

難免有些失落。

“……”李南意沈默，裝烏龜。

生什麽？怎麽生？頭皮發麻——

“是，爺爺說的對。我們努力。”

樓君亦憋著笑，又捏了捏李南意的手。

李南意只好硬著頭皮陪著笑，“爺爺說的都對，我，我們努力……”

她咽了咽口水，謊話說了太多遍可是會成真的！

她現在心情十分覆雜。

老爺子笑瞇瞇地看著他們兩人，偏開了頭，“當年啊，我就覺得，你們倆孩子，會有緣分的。”

老爺子就說了這麽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又沈沈睡去。

“情況怎麽樣？”

“在逐漸好轉，只是稍微有點慢，而且還需要在我們這邊慢慢恢覆身體機能，下個月大概可以做一些簡單的動作，再等一段時間，可以推出走動走動，這個要慢慢來。”

饒是一個正常人這麽昏迷了四年多，也是需要極長的恢覆期的，何況是原本身體就有些老年病的樓老爺子。

樓君亦點了點頭，神情也難得明朗，“謝謝。”

李南意悄悄抽出自己被他牽著的手，頭也不回地躲進了車裏，“樓先生，接小星星的時間到了。”

“樓先生，我再說一遍，李星河不是你的孩子。”

“我知道。”樓君亦翹著腿，翻著手裏的項目匯報書，“不過爺爺說我們可以再生一個。我考慮一下。”

“……”溝通無效，KO。

李南意有些抓狂，為什麽，為什麽偏偏就是在這個男人面前，自己總是會被牽著鼻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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