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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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討喜◎

宮宴後,刑牧君借口去看麗妃,不耐煩敷衍小皇帝。

麗妃為了之前送來的幾幅名畫跟他道了謝,親自給他端茶的時候,眼睛瞄到刑牧君腰上,那茶水險些潑出來。

刑牧君察覺到她的異樣,揮手讓人都出去,將從唐啟召那兒搶來的蝶飛飛解下來,“你見過這個?”

麗妃眼神有些飄忽,“見……是見過,只是……”

這玩意為什麽會出現在舅舅身上???難不成舅舅心裏也已經有了抉擇?

“你來說說。”

麗妃神情恍惚,說什麽?她揣度著刑牧君的意思,把唐小棠那番蝴蝶振翅的說辭重覆了一遍,刑牧君就好像聽到了個有趣的笑話一樣,樂得直顫。

“她真這麽說?”

麗妃也不知道那句話戳中了舅舅的笑點,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刑牧君撐著腦袋,“小家夥還挺有自己的想法,她說這叫什麽?‘吉祥物’?”

麗妃拿出那枚唐小棠留給她的壓襟,“她給我的時候是這麽說的。”

刑牧君不笑了,怎麽連她都有,只有自己手裏的是搶來的,不開心!

“舅舅,您的這個墜子……”

刑牧君抿了抿嘴,麗妃便熄了打聽的心思,只是過了一會兒聽見他說,“既然她有心拉攏你,你幫上一幫也無妨,畢竟你們倆也算是表姐妹。”

麗妃眼睛驟然睜大,她隱約猜測過唐小棠的身世離奇,但沒想到能離奇到這般境地?

表姐妹,她莫非是舅舅的女兒???

麗妃的世界被顛覆了,倒不是覺得唐小棠有問題,只是驚訝舅舅還能有那麽正常的女兒?

世界真奇妙。

……

唐文遠最近的日子特別難過。

那日的熱茶雖然沒在他臉上燙出燎泡,卻也留了些痕跡,抹了藥膏也得有幾日才能好。

為了不讓人瞧出來,他甚至在臉上蓋了層粉試圖隱藏,只是反而有些弄巧成拙,有人問起,他只能含糊地說是他喝茶的時候不小心燙到的。

但人又不是傻子,誰喝茶能喝成這樣?

唐文遠從前不說特別風光吧,也算個體面人,兒子爭氣,妻妾和睦,沒少受人吹捧。

如今卻見到人就心慌,哪怕對方沒提半個他不想聽的字,他也覺得人家心裏一定在笑話自己!

唐文遠幹脆告了假,在家中琢磨著這事兒該如何解決,他受不了被人茶餘飯後地議論,受不了那些微妙的目光。

休妻,他一定要休妻!天下沒有一個男人能忍得了這樣的恥辱!

唐文遠一紙休書扔在孟嬋面前,“我已經算是給你留臉面了,你要還有點廉恥,就拿著休書趕緊滾出唐家。”

孟嬋臉上的腫脹已經消了不少,只與從前還是有些區別,她看都不看地上的休書,嘴角勾起冷笑,“我說了,你休想休了我,你以什麽名頭休妻?可要我替你坐實了?”

“你這個賤婦!你怎能說出這等不知羞恥的話!”

“這事兒你做得可不少,還怕人說嗎?”

“你……!”

唐文遠又想動手,只餘光瞥見孟嬋手邊冒著熱氣的茶盞,臉頰隱隱的疼痛讓他按捺下來。

“此事,我不會告訴孟家,但我唐家也是容不下你的!你若不肯,就別怪我不客氣。”

孟嬋半點不怕他,“好啊,那就讓我看看,你要如何不客氣。你不告訴孟家但我可以說,我不僅要讓孟家知道,我還要讓整個都郡的人都知道,你唐文遠休妻的原因到底是什麽。”

“你敢!”

“到時候所有人都會看你的笑話,你會永遠擡不起頭,連自己的夫人都管不住,那是你不行,多的是人會恥笑你,你在朝中還呆得下去?”

唐文遠目眥欲裂,眼裏的怒意恨不得掐死孟嬋。

孟嬋鎮定得很,“我知道你是個什麽樣的人,也早已經做好了準備,一旦我有不測,我安排好的人就會去報官,到時你絕對逃不了。”

唐文遠心裏的殺意凝滯住,他不知道孟嬋是不是在騙他,但他不敢冒險,他不能讓唐家毀在他手裏!

呼哧呼哧地喘著氣,唐文遠咬牙切齒地問,“你究竟想如何?!”

孟嬋心裏居然十分痛快,眼裏閃爍著扭曲的光亮,“束手無策的滋味是不是很好受?唐文遠,你這才到哪兒?你得好好嘗嘗我當年的絕望,你加在我身上的一切,我都會一點一點地全部還給你!”

她笑起來,開心得仿佛當年沒有任何憂愁的青蔥歲月,卻看得唐文遠心寒。

“你放心,不管外面人如何說你,如何看不起你,我都會陪著你,你答應過我的,要與我長相廝守,永不分離,我怎麽能讓你失言呢。”

孟嬋“咯咯咯”的笑聲讓唐文遠臉色慘白,逃也似的離開了孟嬋的院子。

地上的休書被孟嬋的鞋子踩爛,蘇嬤嬤憂心地過來收拾掉,“夫人,您真打算,聽……她的?”

“嬤嬤不是瞧見被她說中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唐文遠那樣的表情,真是令人愉悅。”

“可是,可是那樣一來,夫人的名聲就徹底毀了,她是要讓您拖死唐文遠,她也是在報覆夫人你啊!”

孟嬋如何不知道,唐小棠根本不會管她的死活,外面言之鑿鑿的猜測她若想阻止不是不可能,可她寧願眼睜睜看著自己名譽掃地,被人唾棄。

但她卻教了自己如何拽著唐文遠一塊兒死,她說這一切的癥結都是唐文遠的錯,而自己是蠢。

多可笑,所有人都會指責唾罵自己不守婦道,寡廉鮮恥,唯一能理解當初那個絕望的孟嬋的人,竟是她從未曾想要過的孩子……

“只要能拉著唐文遠一塊兒下地獄,我什麽都不在乎!”

……

那之後,唐文遠覺得自己好像一只供人觀賞的猴。

他每日都徘徊在崩潰的邊緣,手裏的差事很快出了問題,革職查辦。

日子一日日過著,他不敢顯露於人前,沈迷醉酒消愁,唐顯和唐展也因為家裏的事不得不選擇外放,孟嬋竟還記得將唐倩送回老家,在那兒怕是她還能尋個好人家。

孟嬋日日對唐文遠刻薄冷眼,針鋒相對,偶爾心平氣和竟能讓唐文遠有種受寵若驚之感,家中的妾室一個個放掉,宅子也賣了換成尋常的小院子。

唐文遠越發墮落,猛然發現,這種時候陪在他身邊的,真的就剩下孟嬋一個,他那麽恨她,卻不知怎的心底又隱隱恐懼孟嬋也會離開。

他開始在酒後痛徹肺腑地懺悔,“是我辜負了你,我當初、當初是鬼迷心竅,才會覺得那些女人比你新鮮,是我不好,嬋兒,我現在才知道,還是對我最好。”

孟嬋靜靜地看著唐文遠眼淚鼻涕齊飛,心裏生出荒唐感,當初自己就是為了這樣一個人,不惜用自損的方式想要報覆?

她都做了什麽?唐小棠說的沒錯,她是真的蠢,蠢還不自知。

唐文遠的懺悔只讓孟嬋覺得惡心,她擡頭環顧四周,逼仄的小院子,老舊的陳設,無人關註的角落,多適合埋葬自己不知所謂的一生?

她做了大半輩子的唐大夫人,竭盡所能地維持著端莊矜持的模樣,到如今,名字被提起便會伴隨著暧昧微秒的語氣,她可真是失敗。

“唐文遠,唐家敗在你手裏了,你高不高興呀?”

唐文遠已經徹底醉了,閉著眼睛含糊不清地看著孟嬋的名字,孟嬋想起自己剛嫁給他的時候,滿心都是對未來的憧憬,想著許多年之後,他們也會如此刻一般恩愛甜蜜,白首到老,他們的孩子各個出息,膝下環繞……

但她再沒有想到,卻是這樣的結局。

孟嬋的聲音甜得入蜜,“成親那日你發了誓,若你往後負了我,甘願死在我手裏,你早忘了,可我沒有……”

千萬次想要掐死這個給她一生帶來不幸的人,如今總算是能如願了。

那個小姑娘該滿意了吧?自己還得多謝她,教的法子確實管用,輕易摧毀了唐文遠自傲的脊梁,若是她想,要報覆起他們來怕也是易如反掌,但她半點都不願跟他們沾上關系。

孟嬋閉上眼睛,她也累了,沒還完的債,下輩子再說吧……

……

樊香樓,顧少華和葉裴兩人搓著手,“哎呀呀,這多不好意思,還要唐兄給咱們接風洗塵,……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唐啟熙要的是個雅間,樊香樓的招牌菜點了一桌子,顧少華和葉裴在他面前也從來不必顧惜形象,吃得毫無優雅可言。

“你是不知道我有多惦記樊香樓的菜,這幾年在外面,都有了相思病,你看我瘦的!”

顧少華往嘴裏塞了一口肉,幸福得瞇起了眼睛,“還是都郡好,也不知道這次能不能留下。”

“能。”

唐啟熙淡淡地吐出一個字,顧少華和葉裴的動作皆停住,眼睛裏浮出不可思議來,“真的?”

別人要這麽說,他倆絕跡是不會往心裏去,但這是唐啟熙說的!唐啟熙從來不會說沒把握的話。

“給你們留好了差事,不過接不接受,在你們。”

“當然接啊!”

唐啟熙揚了揚嘴角,“不必那麽著急下定論,先吃飯,吃完再慢慢說。”

機遇往往與風險並存,不管他們如何選擇都沒有錯。

因著唐啟熙的話,兩人吃東西都心不在焉起來,抓心撓肺地轉著眼睛猜測。

忽然,雅間的門被人推開,這在樊香樓是幾乎不會發生的事,不過唐啟熙在看到外面的人後,也就不覺得驚訝。

長川上前,“小唐大人,我家侯爺請你移步一敘。”

唐啟熙鎮定地起身,離開前還不忘讓他們倆慢慢吃,不著急。

門重新關上,顧少華嘴裏的骨頭當啷一聲掉入碟子裏,鼓著臉頰扭頭,“他說的侯爺,是我想的那個侯爺不?”

葉裴眼裏亦是震驚沸騰,“……我想不出第二個。”

他這會兒才想起來似的倒吸一口氣,“我有一種要見證大世面的預感,棠棠妹妹以前那句話怎麽說來著?……感謝啟熙兄帶我飛!人不輕狂枉少年,我這會兒感覺自己能輕狂上天!”

另一間雅室,唐啟熙進去便感受到了來自鎮北侯的威壓。

但他鎮定自若地打了招呼,在刑牧君對面坐下。

“皇帝與我提起過你,說唐家有子文采斐然,出類拔萃,乃是國之棟梁,你覺得你是嗎?”

“下官以為,這些需由他人評判,是與不是,日子長了自有分曉。”

刑牧君輕笑起來,“果然是個有野心的,你可知你的野心興許會給身邊的人帶來滅頂之災?還是說為了你的野心,這些並不需要考慮?”

“侯爺多慮了,我最大的野心,便是能讓身邊的人得以自在逍遙,不過如此而已。”

他只願他的爹娘能夠受人敬仰,他的弟弟能從心所欲,他的妹妹可以不被世俗約束,所以他一定得站得很高很高。

刑牧君不知為何翻了個白眼,“年紀不大,倒是張狂。我女兒我自能保她自在逍遙。”

唐啟熙面色不改,“我做她的靠山,棠棠會更高興。”

長川默默地往前蹭了半步,以防侯爺發怒傷著了小唐大人,到時候唐姑娘會不高興的。

刑牧君沒那麽不理智,知道他說的是事實,只是心裏不痛快。

“你以為光靠你一個新入朝堂的文官就一定能成事?在朝中呆了兩日,便自以為摸到了關竅,永寧王是個怎麽樣的人,你當真看清了?”

“我不知道侯爺在說什麽。”

唐啟熙語氣平靜,刑牧君眼睛瞇了瞇,“那孩子是我的女兒,我不需要她承認,我認了便可,既然認了,便不會讓她陷入危境,你且記住了。”

刑牧君今日只是正好得知唐啟熙也在樊香樓,順便見一見。

唐啟熙起身離開,忽而多問了一句為何沒瞧見唐啟召,刑牧君沒說話,長川道,“侯爺派他領兵去了,這些日子都不會回都郡。”

唐啟熙點點頭,擡腳離開。

人走了,長川輕聲問,“侯爺,他會明白您的意思嗎?”

刑牧君閉目養神,“我以為長孫的弟子皆是書呆子,沒想最後一個關門弟子,給他撿到了個寶。”

刑牧君說著又抿了抿嘴,語氣嫌棄,“就是不討喜!”

……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03-02 13:24:20~2022-03-03 16:45:3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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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評論:

【大哥超棒哈哈哈】

【唐家人自生自滅挺好的

棠棠這一世不必為不相幹的人發愁】

【?(●??`●)?】

【我想知道,大哥是不是男主,不是的話,男主在哪個角落裏打醬油?】

【撒花~】

【加油】

【加油】

【就這麽放過唐家人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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