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一場◎

宋常念呆呆地看著他,他一直很欣賞崇拜唐啟熙，他身上有著與生俱來的從容和冷靜，會讓宋常念幻想,如果自己是他的話,是不是就不會走到任人宰割那一步,是不是早早就能為自己和母妃找好退路。

唐啟熙毫無疑問比他聰明,比他有遠見，又與他一樣有著堅韌不拔的韌勁,看著他宋常念就會覺得,這世上自己不孤單。

他的臉頰逐漸因為激動和興奮顫抖起來,聲音更是抖到不行，“我,我選後者！我可以什麽都不要！什麽都聽你的！我什麽都願意！”

“那也是不必,你要記住你是個離朝皇室血脈，加冠封王後便是離朝的王爺,你有責任護住離朝江山，必要之時,也可撥亂反正。”

宋常念死死地掐住自己的掌心，逼著自己冷靜下來,“可是這條路一旦走不通,會連累很多人，到時候……”

“你這樣不行。”

秦大川皺著眉，全然沒有因為他的身份而有所顧忌,手又搭了上去，“棠棠不是說看事情得換思路嘛,左右不過兩個可能,你咋不想想另外一個呢？要成了,那咱們就要跟著你飛黃騰達，雞犬升天！”

唐啟元白他一眼，“雞犬可以閉嘴了。”

宋常念看著他們兩人扭打成一團，他過得再艱難的時候，怕被毒死餓了好幾頓，偷偷從狗碗裏撿過饅頭吃的時候，他都沒有哭過，那有什麽？只要能活下去不就好了。

他偷偷背過身去，袖口在眼睛上擦過，再轉身，誰都沒拆穿他通紅的眼睛。

“我以我母妃發誓，有朝一日我若能得償所願，我所有的一切都將與你們共享，若失敗了，我也必然會走在你們前面！”

母妃讓他好好活下去，是不是想告訴他，只要活得久了，總能碰到希望，哪怕只是微光，都足以把他從地獄裏救出來。

……

宋常念很快離開了上陵郡，宮裏來人悄悄將他接走。

對書院來說，不過是少了一個尋常學子，他也只跟唐小棠等人告別，走的時候眼睛裏已經沒有了之前打算行刺的瘋狂。

“我會竭盡所能地周旋，我與唐大哥商議了該如何行事，你們不用擔心，我不會白給的。”

宋常念身上出現了之前沒有的鮮活和希冀，眼睛裏的光都變得不一樣了。

書院裏，長孫明朗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點著，半晌，才輕聲問，“想好了？”

“是。”

看著唐啟熙筆直的脊梁，長孫先生心裏又是無奈又是驕傲，這孩子，果真，跟他極像！

“也罷，你既然能說動我那幾位舊友，給了他回宮的機會，想必心裏早有決斷，我這兒有一份名錄，你記一記，往後興許能幫得上你。”

“先生……”

“之前一直沒給你，是覺得你太過聰穎，怕你誤入歧途，如今看來，你心裏的那道線守得穩穩的，你有比野心更重要的東西，這很好，就讓為師再送你一程，盼你能早日立於青雲之上，一展抱負。”

……

宋常念離開後，唐小棠回了趟家，把朝離畫譜的帖子拿出來擺在桌上，“阿爹阿娘，我打算去一趟東離都郡。”

徐英拿了那帖子翻看，“棠棠，這個可是我聽過的那個朝離畫譜？”

“是。”

徐英頓時喜笑顏開，“連阿娘都聽過，可是不得了的，他們給你下帖子了？我閨女真了不起！”

旁邊唐明秋腦袋也湊過去看得臉上喜笑顏開，“棠棠，這是不是讓你過去畫畫呀？你的畫是不是就能留在朝離畫譜上了？”

“還不能，朝離畫譜匯集了許多能人將士，只有最頂尖的畫作才會被收錄進去，我只是受邀先去看看。”

“那爹覺得現在不成往後也能成，我女兒畫的畫，是爹見過最好的！”

唐小棠給他和徐英畫的畫像他都不舍得拿出來，花了大價錢買了個最貴的畫匣小心收藏著，只有交情好的人才會拿出來讓人看一下。

唐小棠見他們完全沒有朝著別處想，幹脆直接說了，“爹，娘，你們可想過一同去東離都郡？”

唐明秋和徐英一楞，“我們也去？”

“大哥不日就要啟程備考殿試，極大的可能會被朝廷留用，常住都郡，三哥雖然不說，我看得出他對東離都郡很是向往，以三哥的能耐，去都郡也是遲早的事，還有唐家……”

唐小棠頓了頓，“我雖不是因為唐家去都郡，但那裏可是他們的地盤，若是有爹娘在，我心裏會踏實一些……”

唐明秋立刻開始盤算要拾掇哪些東西，“去，都去！不就是搬家嘛，咱都有一次經驗了，啥時候出發你跟爹說，爹得趕緊把那鋪子安置了。”

徐英比他想得細，“都郡不比這裏，米珠薪桂，但也不能委屈了孩子，住的地方得挑好一些的，要不，咱把沐溪鎮的宅子賣了？手裏攥些銀子也踏實。”

兩人紅紅火火地商議起來，順利得唐小棠打了一肚子腹稿一個沒用上。

上輩子的唐小棠心裏的遺憾，便是去了東離都郡後再未見到家人，但這輩子不一樣，他們要一家子好好地在一塊兒，要在都郡紮根立業。

或許數年後，再提起東離都郡的唐家，可就不知道說的是哪個唐家了。

……

唐啟元知道要搬家的消息後樂瘋了，笑聲都是“嘎嘎嘎”的，“還是棠棠懂我！你放心，三哥如今算是有些小錢，咱們在都郡的生計不用愁，有三哥在。”

他快樂的好像一只猴子，連住處都不要爹娘操心，都由他來張羅。

“我的奇巧閣終於要能在東離都郡揚名了！不過這才只是第一步，往後我要它遍地開花，星羅棋布，離朝的任何角落都看到它的影子！”

唐啟元野心不輸兩位兄長，只不過方向不一樣，他就喜歡看到金銀堆積的模樣，心裏踏實。

唐家風風火火準備著舉家遷徙，孟嬋又一次上門了。

這回唐家的下人提了好些禮物，數量之多在門口都引起了圍觀。

“這是哪家的馬車？莫非又是來拜見唐省元的？可他如今也不在家中啊。”

“我瞧著不像，你看這做派，大張旗鼓，就怕人沒瞧見那些厚禮，而且，似乎不像是咱上陵郡的人。”

孟嬋坐在馬車裏，外面小聲的議論她聽得到，她猶豫地絞著手裏的帕子，“嬤嬤，我這會兒若是下車……”

“夫人，您可是唐小棠的親生母親，任誰看到你的模樣都不會懷疑，您來這裏找她正大光明，沒什麽可怕的，反倒是他們，並無資格阻攔你與唐小棠的母女情分。”

見孟嬋還在遲疑，蘇嬤嬤嘆氣，壓低了聲音，“就是要有人議論才好，我們該擺的姿態都擺了，若還不知好歹，那便是他們的不是，夫人，您忘了出門前老爺是怎麽交代的？”

孟嬋深深吸了口氣，起身從馬車裏走下來。

如同蘇嬤嬤所料，她一露面，好些街坊鄰居都震驚了。

平日裏她們就沒少驚嘆於唐小棠的容貌，那是她們見過的最標致的姑娘，背地裏也挺奇怪，雖然唐家上下生的相貌都不錯，但唐小棠在其中過於出挑。

可這是怎麽說的？這人是誰？怎麽會與唐小棠生得如此相像？！

有好事之人忍不住上前打探，唐家的下人在蘇嬤嬤的授意下簡單扼要地解釋，唐小棠親生母親找來的消息，頓時如同燎原之火一樣傳開。

宅子裏，唐小棠並不在家，徐英招待的孟嬋。

這回徐英也不激動了，心裏牢記棠棠的囑咐，四兩撥千斤地就跟她繞。

“夫人的來意我們是清楚的，可棠棠這孩子，打小就有主意得很，許多事都是她自己做主，她如今因為夫人的態度正傷心著呢，有些日子沒回來了。”

徐英態度溫和得很，方才開門見外面圍著那麽許多人，便順嘴把平日處得相熟的兩位請了進來。

這會兒那兩人坐旁邊，茶也不喝，點心也不吃，睜大了眼睛生怕錯過一絲熱鬧。

徐英扭頭，朝著那兩人嘆氣，“兩位姐姐也幫我做個見證，在咱家棠棠是不是很能說得上話？我們做爹娘的從不願委屈她，是不是？”

“這位夫人，徐姐說的千真萬確，哎呀我之前還勸她呢，把閨女都要寵上天了，往後脾氣慣壞了可怎麽得了。”

“不過棠棠這丫頭性子好嘴甜能耐也大，好些人特意上門看她的畫，把我羨慕的喲，這要是我家孩子我也那麽寵！”

徐英朝孟嬋笑笑，“是不是？所以棠棠若是願意跟您回去，我們定不會攔她，可她如今聽說您打算讓府裏代替她的孩子常住不說，還要跟她姐妹相稱，棠棠哪裏受得了。”

孟嬋急忙解釋，“那孩子也是與我母女一場多年，且性子十分好相與，並不會跟她爭搶什麽。”

這回都不必徐英開口，旁邊看熱鬧的人都忍不住了，好奇得很，“啥意思？夫人都已經跟別的姑娘母女一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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