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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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拱火大師◎

林西自然是帶著畫的,也算是順水推舟地將畫打開。

他被韓松宴長時間地打擊踐踏,一度對自己的畫技十分不自信,但唐小棠看過之後拍著胸脯說,他畫得很好。

只短短幾個字,就讓林西莫名像是丟掉了什麽包袱,那個小姑娘的話,他信的。

畫被展開,人群又是一靜,還有好些人探著腦袋鉆進去要看一眼,看完卻不知道說什麽。

就真……畫得確實不錯。

乍一看,跟他們心心念念的韓大師的畫作好像也……

“這、這算什麽?不過是仿照韓大師的風格畫出來的,畫皮難畫骨,樣子像罷了,其中的精髓哪裏是他能仿得了的!”

人群裏開始七嘴八舌起來,暗處站著的唐啟召繼續派發任務,將唐小棠的意思告訴小弟們,讓他們重新鉆入人群裏。

於是又有拱火的聲音出現,“就問你們這幅畫難道不比畫展上有些畫好?諸位都是行家,這點兒眼力見沒有?”

“……那倒是……”

“韓大師此舉,怕是有什麽深意吧……”

人可太容易被帶節奏了,唐小棠上輩子就親眼見過網絡上的水軍,想要什麽樣的風向都能給你帶起來,對付韓松宴這樣的人,有時候確實得用點手段。

韓松宴被許多目光註視著,脖子後面總算開始出汗了,但他氣勢依舊,提高了聲音,“並無深意!此人心術不正,便是在書畫上稍有些天分,老夫也是看不上的,上陵郡書畫展請老夫來把關,老夫便不能讓這樣的人出現。”

“藝術無國界,韓大師這是存了私心啊,德高望重的大師怎能還打壓人呢,怕不是心虛吧?”

雖然有些詞,小弟們弄不明白,但不耽誤他們領悟了唐小棠教授的陰陽怪氣語調,用得那叫一個純熟。

“不是吧不是吧,還能這麽給自己找補?那不坐實了打壓人,我一個路人都看不過眼了!”

韓松宴目光如炬,到底都是從哪裏來的路人?!站出來給他瞧瞧!

一直站在人群外圍看熱鬧的陳千尺和友人神色各異,友人勾勾嘴角,原來如此,這倒是解釋得通之前那兩幅畫為何會讓自己驚鴻一瞥。

他往裏走了走,揚聲道,“事情究竟如何,這裏不是書畫展嘛,大家都是畫師,當眾繪制一幅,孰是孰非一目了然,韓大師,敢不敢呀。”

唐小棠沒瞧見是誰在說話,但在心裏瘋狂地拍手,這人好生上道,都不必她讓人去挑唆了!看熱鬧中也有如此人才,一看就是老拱火專家。

圍觀的人群因為這句話又炸開了鍋,當眾作畫?妙啊!這不剛好有現成的桌案,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而準備,但此時此刻絕佳應景!

小弟們無師自通攛掇人群附和,韓松宴早知道流程,擲地有聲地順著應下,一點兒不膽怯的模樣,為他爭取到了不少信任。

郡守在旁邊面如死灰,嘴唇不明顯地輕動,“我的書畫展……,怎麽會變成這樣……”

“大人,韓大師看您呢,您不出言阻止?”

郡守緩緩地扭頭,眼睛裏一片灰暗,“我阻止?我拿什麽阻止,你知道那些是誰的人嗎?我……”

他絕望地閉上眼睛,他都自身難保了還阻止。

可看過來的並不止韓松宴一人,官差也象征性地問了一聲他的意思,郡守的腿肚子轉了轉,好歹保持住了該有的體面,“此事發生在我上陵郡,本官自當公正廉明,當眾作畫也不失為一個法子。”

韓松宴垂在身側衣袖裏的手蜷了蜷,緩緩握緊,“郡守大人,此法可是太過兒戲?便是真畫了,難道就讓這些湊熱鬧地來評判?連個可稱得上大師的人都沒有,如何服眾?”

唐小棠等人早考慮到這個問題,奈何他們覺得就算把書院的書畫先生請來,韓松宴也是看不上的,因此幾人思來想去,覺得只能借用群眾的呼聲讓他妥協。

誰知人群裏卻走出來一個人,身量中等,五官清秀卻掛著玩世不恭的笑容,朝人群裏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安靜,“不知,在下可勉強稱得上大師?”

有人忽然驚呼出聲,“沈大師!那是沈睿之沈大師!”

“真的是沈大師?他怎麽會在這裏!沈大師!您何時有新作問世!鄙人只求一觀以了心願!”

“哪個沈大師?莫非、莫非是朝離畫譜第三位的那位沈大師?!”

“還能有誰!我的老天爺,區區上陵郡一個書畫展竟然能見到兩位名家大師,我簡直太有先見之明!”

陳千尺無奈地嘆氣,分明是沈睿之自個兒說了想低調,不願讓人知道他來了上陵郡,這會兒又自個兒要跳出去,他已預見到正德書院往後會有多熱鬧了。

唐小棠盯著那抹身影,沈睿之?那幅山水秋景圖的作者?他居然這麽年輕?!

沈睿之的出現,將氣氛推向高潮,不是要大師嘛,真正無可厚非的大師這不就來了。

唐小棠抓住機會,讓二哥的小弟們趁機加把柴火。

“韓大師好福氣,心想事成,這下不會再拒絕了吧?那可就太明顯了!”

“堂堂韓大師總不會真怕了吧,人家就一無名小卒難道都不敢應戰?”

“韓大師!韓大師!”

情緒堆積起來,韓松宴被高高架起,唐小棠覺得穩了,那邊許嬌和宋常念已經讓人將桌案準備完畢,人群也特自覺地讓出道來,讓他們可以走到桌案旁。

韓松宴的指甲掐在掌心,被人群起哄地送到了桌案旁。

他本覺得林西不過是自己手裏的一只小蟲,動動手指就能捏死他,他甚至很享受看林西一步步走向絕望,會讓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高高在上。

只是這只小蟲如今卻爬到了眾人面前,企圖要撼動他,不可饒恕!此事過後,他必將徹底鏟除林西的存在,讓他永遠不得翻身!

沈睿之悠哉悠哉地檢查了兩方的筆墨紙硯,然後走到一邊抄起袖筒,懶懶散散道:“不放心的話還請郡守大人再查看一下,都是尋常的用具,想來是不耽誤韓大師這樣的大師發揮,總不會不用特定的紙筆就不會畫畫了,我說的是吧?”

沈睿之臉上笑容不羈,立刻就愛上了新學來的說話方式,他一向不喜與人多交往,但如果陰陽怪氣的話,他好像又可以了。

韓松宴看他的眼神裏帶著刀子,沈睿之也不在意,自顧自道,“既然要分個高低,那便還畫仕女圖,就……”

他眼睛掃視四周,忽然落在了唐小棠這邊。

唐小棠:……臥槽?

她不著痕跡地往唐啟召背後藏了藏,就見沈睿之手指已經指了過來,“那丫頭,別躲了就你,頭上纏紅珠子的那個。”

唐小棠眼疾手快將紅珠串摘下來揣袖子裏,目光始終不與他的交匯。

沈睿之:“……”

既然如此,沈睿之只好又換了旁人,挑了位穿著打扮十分講究,身邊丫頭成群的富貴女子。

那女子眼裏閃爍出激動,卻還要顧及身份保持端莊優雅,拿喬了兩句便順水推舟地應下,只是讓丫頭給她換發飾補妝容的動作比誰都快。

“兩位便為這位夫人作畫,如此也公正一些。”

旁邊有人點上了香,周遭人群都自覺地安靜下來,有些眼力見的攤販開始就地擺放桌椅,提供糕點茶水,供不應求,喜得嘴都要笑裂了。

秦大川嗑著瓜子喝著橘汁兒,翹著的腳不斷地上下抖動,“棠棠,那林西能行吧?”

唐小棠手裏捧著二哥三哥給她剝好的橘子,一瓣瓣慢慢地吃,聞言聳聳肩,“我不知道。”

“啊?你不知道?”

“韓松宴再怎麽說也是有書畫沈澱的,便是不勤於提升,總還是有底子在,林西先前被他磋磨了那麽久,身上對書畫的熱愛和天賦還剩多少我哪裏能知道。”

從前也有人對她說過,畫畫這種事需要勤奮是不錯,但若想要驚艷,更重要的還是天賦,天賦型選手畫出來的畫作自帶靈氣,林西或許之前有,但如今,不好說。

又塞了一瓣橘子進嘴裏,唐小棠敏感地察覺好像有人在看自己,她立刻回看過去,那位被眾人投以熾熱目光的沈大師,見她看過來瞇著眼睛笑著朝她擺手。

“咕咚”,唐小棠嘴裏的橘子囫圇吞了下去,默默地挪開眼睛。

她朝宋常念的方向靠了靠,“那位真的是沈大師?就是畫出山水秋景圖的沈大師?”

宋常念朝沈睿之的方向看了一眼,愛莫能助,“我沒見過,不過倒是聽人說起過,說沈大師的性情有些奇怪,年紀輕輕便似看破紅塵,因此畫意淡泊出塵,他素來不屑權貴之流,隨心所欲,還挺讓人羨慕的。”

“他也沒什麽架子,時常會出現在出其不意的地方,既然有人認得出他來,那便不會錯。”

唐小棠仰頭,她以為能畫出那般沈靜悠然氣質的沈大師,乃是個鶴發童顏,慈眉善目的模樣,是自己格局小了。

◎最新評論:

並不知韓松宴一人"給作者大大捉個蟲~

不止】

【撒花】

【沈大師和小棠同學肯定聊得來】

【哈哈哈哈哈哈紅珠子取下來了笑死】

【笑死營銷號來了】

【今天沒更嗎?】

【加油】



【爪爪】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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