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章八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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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太君抱著斷臂,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沒想到穎娘竟然生了你這樣忘恩負義的女兒,連自己親娘都不救了。”

“你放心,天界欠我族的這筆賬,我自然能讓他們還上。你口口聲聲說想回到天火災之前救族人,其實,你想回到的是你離開夢離之前吧?”

她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躲閃。

“方才你說什麽,我們一起回夢離,你是不是忘記了自己已選擇做一個凡人?”我鄙夷道,“你怎麽不知道凡間有句話,叫做‘人生如棋,落子無悔’,既然做了選擇,就好好往前走吧,不要太貪心了。”

洛太君慘淡的臉上閃過一絲冷笑:“這話,你也可說與他聽。”

她說著,輕蔑地朝我身後瞥去一眼。

“或者說,你還會給他重來一次的機會?”

我皺眉:“說完了嗎?說完了快走。”

她轉身離開,鮮血嘀嗒落在白雪上,逐漸連成長長的一道軌跡。我想阿娘要是知道了,會怪我太過無情嗎?

可我管不了阿娘如何想,我只知道小青團是死在她的手上。若不是機緣巧合,我以天火將穿天劍法煉造為心,此刻我應該也是死於她之手。

我望著那遠去的一抹紅色,忽覺自己宛若當年的阿娘,目送著她的遠行。能做我阿娘摯友的,絕不會是個惡人。那麽她離開夢離後,究竟經歷了什麽,變做了這般冷血石心、不擇手段的模樣?

是因為她那凡人情郎麽?

我晃了晃腦袋,不再去想。揣測他人的經歷抉擇,又有何用?我不是她,亦不會成為她,更不會濫用自己的惻隱之心。

“夏……九姝姑娘!!!!”

一聲中氣十足的呼喚聲打破了彌漫在石鱗原的凝重氣氛,讓我有種大夢初醒之感,仿佛從生死一線、刀光血影的噩夢中驟然解脫了出來。

我循聲而探,看見公孫雲楊衣衫襤褸地向我們奔來,他的臉上帶著幾道打鬥留下的傷痕,手中還提著……一顆人頭??

他朝我興奮地揮著手,餘光卻捕捉到了坐在地上的羽幸生,一時間表情驚詫中有僵硬,很不情願似地慢下腳步,行臣禮:“微臣不知聖上來此地,衣衫不堪,言行失矩,還望聖上輕責。”

羽幸生擡了擡眼皮,淡淡道:“那你設計迷暈朕的事情,該如何責罰?”

公孫雲楊身子猛然一抖,那一向光明磊落正氣浩然的臉上竟然有了幾分詭計多端的味道。他將手上那顆人頭往面前一撂:“那個……微臣斬殺了在逃的猶叱族首領布眢阿……其、其實就是因為知道此行兇險,才不得已迷昏了聖上。那個、那個只求臣能以此將功贖罪,還請聖上海涵。”說完頭往地上重重一叩。

我湊近細看那顆鮮血淋漓的人頭,分明就是花車被劫後那夜,我看見與阿娟交歡的那個“阿爹”。

看來洛太君早與布眢阿有所勾結,利用他做出這許多事來,哄得布眢阿與她結了魂契結,將自己即將老死的魂魄渡入阿娟體內重生,兩人也憑借雙修得以共存。

若是夏守鶴真想活,將我留在身邊便是了,可他卻沒有……

記憶中忽然閃現,他與我在馬車中僅有的一個吻。那時他臉色糟得可怕,現在想來,怕是因為離開我太久,魂契結的反噬出現了,才急需那一瞬間的靠近與親密。

我想他是真的守諾之人,此刻阿娘她們應當也順利入輪回了。來日再見,不知是否還能相認。

想到這裏,心中方有塵埃落定之感。穿天劍法已毀,任務完結,我也該回夢離了。

“姝兒,你要去哪兒?”

正當我掉轉頭欲離開時,羽幸生喚住我。

我停下腳步,對他微微頷首:“大劫已解,我自然是從哪兒來,便回哪兒去。”

他將小青團的屍身穩穩抱起,走到我面前:“那我便隨你去。”

……他既然已恢覆記憶,奈何還要跟住我這無名小卒啊?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我從他手中接過小青團:“夢離山小貧瘠,怕委屈了聖上。”

“本君倒覺得甚合我意。”

本君?他倒不怕酷愛竊聽的天界發現他已恢覆記憶?

“……我計劃雲游四海,山中無人,怕聖上無聊。”

“你去哪兒,我跟著去就是。”

真是不依不饒!

“羽幸生!”我氣惱起來,“你怎麽就不明白,我要往前走,向前看,去我一直想要的自由天地。那裏沒有你,沒有我們的過去,而不是留在此地,囿於過往!”

他望向我的眼神,像是要望進我的魂魄之中去。我不愛這樣的探察,將頭別去一邊:“聖元劍君封印穿天劍法時,已知逆轉時間之虛妄,人若要消解執念,唯一可行便是放下一切,繼續前行,而非執著過往,總想要彌補缺憾,更改前非。斷執念,不為過去所牽絆,往前走,才是今生之正道。你……應當懂我為何如此。”

“我懂,”他很快地回答我,“但你確定,你希望你的以後裏沒有我嗎?”

我震驚地看向他,他是從何而來的自信,覺得我會對他念念不忘?憑他的皮囊?憑他是曾經叱咤三界的劍聖?

他嘴角抿起淡淡的笑意,像是猜中了我此刻腦內的驚濤駭浪。我還期望這人恢覆了記憶,可以多些天神的穩重,稍稍矜持一些,誰知骨子裏還是如此狂放輕佻!

這怕是千萬年都改不掉的頑疾了。

我懶得再與他爭辯,頓了頓腳,一步便跨向天際。

他雖恢覆了記憶,卻依舊困於今生的肉軀,任他輕功如何了得,都無法與我相較。

更何況我今時不同往日,司命說了,我現在已經在往成仙的道路上奔去了。細觀我此刻的內力與功力,確實是先前的百倍不止。

等我回到夢離,我便立刻封山,羽幸生若不得入山的符咒,就是追到了山腳下也是無用。

屬於我狐仙娘娘的好日子,在前頭呢!

回到夢離後,我將桑湛子狠狠教訓了一頓,打得他滿山逃竄,最後不得不藏進玄冰洞裏保命。倒不是因為他幫著羽幸生騙我瞞我——那時候不能告訴我真相,是因為我魂魄未全,還算說得過去,但他騙我修煉靈根,令我白白受餓,就全無必要了,純粹是出於一己私欲。畢竟自我狐族占山為王,他這個守仙的地位可謂低到了塵埃裏,平時被調笑打趣不說,許多雜事都歸到他份內,可不得趁我落魄出一口惡氣麽。

桑湛子見我孤身回山,有種未蔔先知的得意,輕蔑道:“我就知道羽幸生那小子放不下金光閃閃的皇位,還有後宮萬千佳麗。”

我差點忘了,羽幸生還是個皇帝。他這劍君的記憶一恢覆,凡人帝王的頭銜份量,在他眼中應該算不得什麽了吧。

如此一來,他不會又苦心鉆營,要與天界鬥,好做回威名赫赫神力蓋天的聖元劍君?那個天帝對他如此妒恨忌憚,若是被發現劍君已覺醒,豈不是又要鬧得三界大亂?

我在夢離待了一月,有些坐不住了,對桑湛子說:“我要下山。”

桑湛子雙眼瞪作銅鈴:“你又要去找那衰人?”

“……”我氣滯。所以在他腦袋裏,我也是被羽幸生吃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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