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章七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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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腳才跨進客棧的窗戶,就聽見門口有人說話,然後便是輕輕的叩門聲:“姝兒,你在麽?”

屋子裏已被早早生起的爐火烤得無比溫暖,我趕緊將沾了雪水的鞋丟到爐火邊,然後迅速將外袍也晾在一旁,脫下其他衣服鉆進床褥間。

“姝兒?”未聽到我的回應,羽幸生的聲音裏明顯有了焦急。

我緊閉雙眼,就是不作聲。門是上了閂的,他要想進來只能找店家開門,這樣等他進來,外袍和鞋早就半幹了,看不出什麽異樣。

“砰!!!”

這家夥居然直接踢破了門???

看來確如他自己所說,什麽謙謙君子,端正知禮,都是偽裝。現如今,他就是條卸下人皮的豺狼!

“姝兒!姝……”

我從被子裏伸出半顆腦袋,故作睡眼惺忪:“怎麽了……”

偷偷瞟了眼爐火邊掛著的鞋和外袍,還是濕漉漉的。只能祈禱室內昏暗,羽幸生不會註意到了。

“你睡了?”他看見我,緊張的神情驟然松懈,還透出些淺淺的喜悅。

他將手中盛著碗筷的托盤在桌上放下,然後過來坐在我床邊:“青團做好了,可要趁熱吃?”

我揉著眼睛點點頭,剛要起身,又捂著肚子哎唷一聲:“……我可不可以就坐在這兒吃?起來……不太方便。”

他像想起什麽似的,在衣襟裏掏了掏,拿出幾條白布條來:“算我運氣好,遇上個往南送貨的商販,送的還都是閨閣女兒用的什物。”

不然怕是將這臨安鎮翻個底朝天,都難尋到這東西吧。

我接過塞在身後:“等……等會兒我再換上,現在肚子好餓。誒你能不能轉過去,讓我穿下衣服……”

說著我還指了指背對爐火的方向,他很順從地按我說的轉了過去。

等我穿好了衣服,他將枕頭拍松軟了讓我靠著,然後將桌旁圓凳擺在床旁,端了托盤來放在上頭。一個簡單的卷沿白瓷盤,裏頭放著三個桐葉包著的青團,騰騰熱氣如白煙,看著心頭也暖。

他拆開來一個,送到我手邊。我看了他一眼,微微笑著咬下去。

是最簡單的白糖餡,伴著軟硬適當的清香糯米,快樂地竄入唇舌間。

“好甜……”

九姝突然說。

她的舌識恢覆了?

“實在是時間太少,只能做了這最簡單的白糖餡,”羽幸生有些歉意地笑了笑,“好吃嗎?”

我用指甲掐了掐手中剩的小半個青團,遞向他:“你嘗嘗?”

“我嘗過了,”他沒有要吃的意思,“你多吃點。”

“羽幸生,離了這臨安鎮,不過半日便可到石鱗原。今日之後,你我難說還有幾次機會,可以一同吃飯,”我執著地向他伸著手,“我想你也吃。”

他看著我,面色青一陣白一陣,仿佛我臉上寫了什麽讓他痛不欲生的話,讓他難過之餘竭力遏制著苦楚。

忽然他撲了上來,像久餓的野獸見了鮮美的獵物,差點將我推倒在床。我被他抓住手腕不得動彈,一面要保持坐姿避免他發現被子底下並無血跡,一面要護住手上的青團,只能僵硬著身體任他親吻。

“唔……”我半是故意地發出暧昧陶醉的聲音,他被我惹得喘了一聲,呼出的氣息愈發沸騰,按捺不住地在我唇上輕咬了幾下,又繼續肆意地舔舐吸吮。他要進攻,我便半推半就地迎合,誘敵深入。

待他情迷意亂,動作逐漸纏綿而柔和,我忽然一把將他推開,趕緊將手中的青團塞進他尚微微張開的濕潤唇瓣間。

這回他願意吃下去了,我甚至得寸進尺地將食指也伸進他口中,在他舌尖挑釁地揉撚。看得出來他並不抗拒,甚至頗為享受我的行為。

我小心翼翼地拿捏分寸,食指抽了出來,又嘗試用中指撫摸那泛著水色的嘴唇——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被發現了?我駭然變了臉色,差點就要抽回手。結果下一秒他將我的手往自己口中一送,開始一點點舔掉我每根手指上殘留的白糖汁。他垂著眼,仿佛在觀賞自己濡濕的舌尖如何在我的指尖流連,神情裏依舊帶著方才的昏醉。

那一粒粒融得不成形的糖粒子被他仔仔細細地吸抿掉,每次觸碰都如卵石入水,激起我身體裏的陣陣漣漪。我這個人幾乎也要化作甜汁水,被他一吮一吸沒掉了。

吃幹凈了,他擡起頭來看著我,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真像是喝醉了。

我沒想到這樣順利,一時間竟然不知如何反應,亦不敢迎向他的灼灼目光,只能低頭裝作害羞:“還,還有兩個青團。”

他立刻殷勤地端了過來,看著我吃。我吃了兩口,被他盯得實在不自在,覺得喉嚨幹澀難以下咽:“有,有些口渴。”

“我先前煮了些姜茶,這會子可能涼了,”他轉身去桌上拿了茶壺,“稍稍溫下再喝罷。”

說著拎起茶壺便往爐火邊走去。

我一看大事不妙,趕緊叫喚起來:“哎唷我肚子——”

“怎麽了?”他著急回頭,手卻已經觸到了我掛在暖爐邊的袍子,剎那間他宛若被雷電擊中,臉色變得蒼白。

“姝兒,”他難以置信看著我,“為何……”

下一秒他便知為何了。茶壺跌落下來,水傾瀉滿地,霎時間溢出滿室辛甜的姜香。

羽幸生踉蹌了幾步,跌坐在墻角,他扶著自己的額頭,無比震驚道:“這是……玉荑醉?”

“噫,那個奸商藥販,”九姝啐道,“老娘這麽珍貴的狐妖血,換來的迷藥居然如此容易就被他辨認出來了?還以為是什麽稀罕少見的珍品!”

羽幸生已半癱在地,眼皮漸重。我起身下床,赤著腳走到他身邊蹲下。

“羽幸生,你既然如此愛我,那便留在這裏,安心等著吧。等到我拿到輪回珠,恢覆全部記憶,然後看我願不願意再見你。”

他無法動彈,只能微微睜著眼,逐漸迷離失焦的視線一直緊跟著我的臉。我伸出手,輕輕蒙住那雙美得令我再三欺騙自己的鳳眼。

“就此別過,夜。”

俯下身,在那烙印著我愛恨的唇上輕而又輕地落下一吻。

松開手,他已闔眼,陷入無邊的睡眠之中。

但願你做一個長而久的美夢。

夜間趕路,總要墊飽肚子先。我這一路故意忍饑挨餓,哪裏是三個青團填得飽的?出了客棧,我便拉著公孫雲楊先去找吃的。

臨安鎮不大,我記得有許多食肆小攤都擺在靠近出城的那個城門口。到了那兒一看,果然蔣老板的羊肉面攤還在老地方,我遠遠看見,口水已經冒了出來。現下有公孫雲楊這個美男在手,應該可以讓他多加幾塊燉得爛爛的羊肉。趕緊奔了過去:“蔣老板!”

蔣老板風情款款地扭過頭,一看見我,跟見了鬼似得大喊起來:“媽呀!”

我也嚇了一跳,不由地捂著心口退後一步。他掐起蘭花指,指著我的鼻尖:“你你你居然真的出現了!”

我和公孫雲楊面面相覷,都不知作何反應。只見蔣老板丟下手中盛到一半的面碗,從袖子裏摸出一張紙,抖開來給我看:“你瞧,先前與你一同來的那位夏公子半月前給我送了信,信裏說若你經過此地,必得叫住你。我這是造了什麽孽啊,滿腔相思無處宣洩,只得好好完成他交托我的事情。這大半個月,我簡直比那守城的士兵還盡責,一雙眼睛都快盯瞎了,只怕漏看了你。終於給我逮著了!”

說罷將那紙又仔仔細細疊好,塞回袖子裏。

蔣老板收好那封信,擡頭看見我身後站著的公孫雲楊,小眼睛瞇了瞇:“喲吼,怎麽跟著你的個個都是美男子,這位小哥高眉深目氣勢不凡,身材也挺壯實。可惜,我還是更鐘意夏公子,畢竟神仙一般的人兒,哪裏是隨便可以遇見的。”

夏守鶴這個名字,許久不曾在我腦海中出現。他是我這一世的始作俑者,是以一己之身保全我魂魄的救命恩人。然而我卻並不心懷感激,反倒有一絲怨懟,怨他為何要自始至終瞞住我,好似我是簪花樓戲臺上的一名戲子,而他只是樓上雲淡風輕無妨喜樂的一個看客。

“喏,你人到了,我也終於可以交差了。”蔣老板皺了皺臉,從腰間摸出一個物件就要遞給我。

我接過來一看,是那日夏守鶴與他告別時,交給他的圓白玉環。

“夏公子信裏說,若是遇見你,便叫把這個給你。他說你是他親生妹妹,我才肯的。若是換了別的姑娘公子,我才不願意,”蔣老板翻了個白眼,扭著腰又去端面碗,“你不是要吃面麽?坐吧。”

我握著那塊光滑的玉環,心中莫名又騰起股怒意。他這分明又是一步棋,而我原以為他死了,棋局便廢了,竟沒想到還有後手。

手一揮,那玉訣便被我丟去了漆黑的街道邊,夜色中毫不惹人註意的白光一閃,似蟲飛而已。我滿意地拿起筷子,夾上一大片羊肉,正要送入口——

“啪!”

一只手突然拍在我眼前的桌上,筷子尖上的羊肉顫了顫,畏畏縮縮地“啪嗒”掉回湯裏。

“夏公子早就跟我說,你若得了這塊玉玦,十有八九是要找方法丟掉的。誰知道你這麽快就動手了,”蔣老板眼中閃著洋洋得意的精光,“我勸你還是好生收著。夏公子教我告訴你,這玉玦中有對你至關重要的東西,切莫辜負他的心血。”

他擡起手,露出完好無損的玉玦。

我惡聲惡氣道:“難不成你還能替他守著我一世,不讓我丟這玩意兒?”說著抓起桌上的玉玦,又卯足力氣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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