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章六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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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說吧,公孫氏的男人從來就只知道蠻幹,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九姝聽見鐵鍬斷裂的聲音,迫不及待開始罵罵咧咧。

自打她回覆耳識,就在我腦海裏嘰裏呱啦沒消停過,不是苦口婆心勸我不要與莽夫同行,就是叫囂著要殺出一條血路出城。

我都假裝聽不見。

先前打羽幸生那一鞭,是她做的,出手狠絕力道不輕。但這一鞭,我願不願意,沒人要問。

他額頭生的好看,飽滿光潔,被這樣生生劈出一道血口——九姝是因愛生恨?恨他薄情負心?這樣下得去手。

公孫雲楊折了鐵鍬,這才想起要先看看那墓室是用何材料建造的。原來最外層的泥土下,是堅硬無比的磚石,黑白相間的紋理甚是奇特。公孫雲楊將石墻面剝露出一塊,道:“聶氏真是做賊心虛,這泰山石都說有辟邪驅鬼之效,價格昂貴不菲,用來砌墻我還是第一次見。難怪要用泥土在外頭掩上了。”

說完將手中半截鐵鍬一擲:“這我無法了。”

我也發愁,眼前明擺的是個死局,行不通的。

九姝突然說:“我可以一試。”

“你怎麽試?唯一的工具已經報廢,你就是內力再強大,也不能徒手劈石吧?”

“怎麽不能?”她反問。

我懵了,看了看自己細皮嫩肉的手:“九姝我提醒你,咱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可這一路,只有我這一具血肉之軀可供你使用。你切莫過早將我弄成殘廢。”

九姝冷笑一聲:“放心,我還沒那麽傻。我也只說試試。”

還沒來得及問怎麽試,一股熱流便從心室直湧而出——這感覺與之前九姝自丹田驅動的內力不大相同,更灼烈更湍急,在我的血脈裏強勢地東奔西撞。

我趕緊喊她:“九姝,疼……”

她笑得陰測測:“疼就對了,你自己看看哪兒疼?”

我一屁股跌坐在地,抱著腳嚎叫:“我腳疼!!腳趾疼!!”

話音未落,就聽得“嘶拉”一聲,腳上皮靴就這樣突兀地開了口,從兩邊靴頭各刺出五根尖利的……指甲??

九姝道:“我盡力了,畢竟和你這具身體還需磨合。”

那指甲根根約莫筷子長短,在漆黑夜色裏泛著幽幽紅光,血色般可怖。九姝說,這是狐妖指甲,可劈山裂石,鐵刃難擋的鋒利。

“這麽好的利器,你就不能努努力,讓它長在更對一點的地方嗎?”我穿著漏風的鞋,站在雪地裏,完全沒有喜獲神器的快感,只覺得腳冷。

公孫雲楊在一旁亦是看得目瞪口呆。我在他愕然的註視下提起裙裾,鴨子般挪到了那陵室前,沖他喊:“楞著幹嘛?還不過來幫忙?”

他聽我話用半截鐵鍬頭將石壁面上的積雪泥土鏟去,露出半張門的大小,然後看著我掄圓了右腿,將一腳指甲插入那堅硬無比的石墻中。

靠著我的不懈努力,終於在那墻上劃出了個下半圓。我又讓公孫雲楊將我托起來,潦潦草草劃拉了幾下。

一番操作後,我讓他試試推了推那面墻壁。

那號稱堅不可摧的泰山石,如塊軟豆腐般轟然傾倒。

我冷笑:“哼,什麽鎮邪驅鬼,破爛東西。”

忽覺體內那股熱流霎時全退,低頭一看,腳上利爪已消失不見。擺脫了這礙事玩意兒,我趿拉著破靴高高興興地鉆進那墻洞裏。

借著公孫雲楊手中燈火,我們很快將這幕室打量了一圈。裏頭除了一副棺材,空空如也。這聶氏也真是絕,陵室外頭修得倒氣派,裏頭連些像樣的陪葬也無,難不成怕姑娘拿去打點了鬼差賄賂了閻王,讓他們早些來收這沒良心的一家子?

找了半天,也沒找到那傳說中的地道入口。

“怕是要拆棺。”公孫雲楊道。

我打了個冷顫:“你…你是說那入口,在棺材裏頭?”

若不是如今有九姝在我體內,換做以前我是萬萬沒有膽子踏足這種地方的,如今還要我去掀人棺材板……

“公孫大人,那個…鐵鍬折了,可您這腰上不還有把刀麽,”說著我手往棺材那邊遞了遞,“請。”

公孫雲楊搖了搖頭:“就憑我這把刀,根本撬不動鎮釘。還是您請。”

他朝我雙腳努了努嘴。

我還在發怵,體內的九姝卻已開始使力,好歹這回,長出來的是手指甲蓋。

許是因為冬日天冷,棺材蓋下的屍身竟如落葬時一般,還未開始腐壞。我蒙著眼不敢看,公孫雲楊倒是打著燈籠瞧了半天,邊看邊嘆氣:“這聶氏實在太不做人,這屍身上傷痕累累,滿是血痂,分明是利刃切割的痕跡。再看這喉頭的刀疤,像是被人放血致死。回頭我有機會定要稟明聖上,好好徹查此案!”

九姝突然說:“先前聽那沈丫頭說,這媳婦死後,聶家那陽壽將盡的老太偏偏好起來了?”

我心頭一寒,忍著恐懼惡心,湊近了那具屍身。

這一看,我整個人都抖了起來。

雖是滿身慘不忍睹,晚香的臉卻是無瑕的,寧靜的,闔著眼宛若正做著一個長長的美夢。

公孫雲楊道:“這晚香姑娘的眉眼總覺得有點眼熟,像是在哪兒見過。”

“你……在哪兒見過?”

我的聲音如秋風中茍延殘喘的蚊子,顫栗著微不可聞。

棺材裏的晚香,長了一張與阿娟一模一樣的臉!

然而我知道這不是阿娟,我記得阿娟眉間那顆朱砂痣,晚香卻是滿臉光潔連顆斑點也無。

公孫雲楊並未覺察我內心的兵荒馬亂,看了看我:“我倒覺著,這晚香姑娘眉眼與你有幾分相像。”

“我果然沒猜錯,這倒黴媳婦是我狐妖後人,不知聶氏從哪兒尋到了她,怕是一直圈著用她放血治那老太婆的病呢,“九姝咬牙切齒忿忿道。

狐妖心頭血,可有令將死之人還陽之效——做狐妖也真夠難的,全身是寶,惹人覬覦,難怪夢離要設下凡俗不可進入的結界了。

如公孫雲楊所料,那地道入口果真藏在棺材裏,就在晚香屍身底下。他終於派上作用,一人之力將那沈重的棺材移開,我前他後地鉆進那剛好能容一人通過的黑暗地道中。

手腳並用地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終於有了微微的光亮。我欣喜若狂,正欲加快速度趕緊逃出生天,忽然脖頸被狠狠捏住,整個人被往前按倒在地面上,灌了滿口泥土。

想扭回頭罵人,眼前卻寒光一閃,先前一直掛在他腰間的佩刀終於出鞘,麻利地橫在我脖子旁。

“說,你到底是誰,當年為何要害我娘屍身!”

地道狹窄,他幾乎是壓在我身上,必要使我不得一點動彈。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道砸得肋骨生疼,臉上卻擠出一個千嬌百媚的笑:“公、公孫將軍,我好歹是羽幸生的嬪妃,你如此輕薄我,萬一你還得回朝做事,萬一羽幸生非要將我抓回去做妃子,此刻這般情狀,該如何對他交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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