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章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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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羽幸生真的就出宮去了。

留下滿宮妃嬪大眼瞪小眼:聖上這一走,五日後的重陽登樓怎麽辦?

按慣例,每年重陽節宮宴後,中洲帝王要出宮,登東門城樓,游城街,召見都城百姓,各宮嬪妃自然也都要打扮得花枝招展緊隨其後,一享萬民瞻仰的榮光。

宮宴倒好取消——今年中秋已經召見過嬪妃的家族親眷,重陽節便不必再往宮裏請人。可這滿都城的人都眼巴巴地盼著一睹聖上的美顏,要是讓他們掃興,那場面恐怕有點難收拾。

羽幸生走得倒瀟灑,只說去巡視南洋諸島,約七日歸。這事就落到了後宮之首夏賢妃的身上,可憐她拖著病體,還要拉上一屋子的女人緊急開會,想辦法給羽幸生擦屁股。

“要我說,城墻那樣高,又是夜晚,誰能看清樓上人的面目,那可真是千裏眼了。索性就找個和聖上相貌相似的人,喬裝扮過去就是了。難的是游街,路就那麽點寬,兩邊都站著人呢。”

肖婕妤很快地分析了形勢。

“我覺得這些百姓無非就是想看個新鮮熱鬧,若是聖上不游街,那安排些熱鬧的節目就是,只消說今年改了些形式,一樣與民同慶。”

聽了她的話,夏佼佼沈思片刻,將目光投向我:“今年與往年不同,我們之中有綏綏承蒙皇恩,孕育皇子。此等盛事,當與天下同慶。”

“以前我們也都是跟著聖上游街的,不如今年邀百姓沿街祝禱,以求綏綏腹中皇子庇佑。”

話音一落,滿座點頭:“這樣好,這樣好,如此喜事,百姓們肯定覺得沾了皇貴喜氣。”

又七嘴八舌商量了細節——重陽當晚,由替身領除我之外的眾嬪妃登城樓,致禮萬民。替身羽幸生宣布新妃夏氏,也就是我,蒙恩於天地,幸得皇子。然後用一輛五瓣相合的花車將我送出,花瓣打開,讓百姓能一睹新妃風采。

我也是服了這群女人,一個個都是梨園遺珠,兩三時辰就把節目乃至流程全部敲定,連扮演羽幸生的人選都挑好了。

接下來的五日便是緊鑼密鼓的籌備。我堅決反對只有自己一個人坐花車,免得被人認為我風頭過盛壓過了資歷最老的夏佼佼。於是只能每位嬪妃都各乘一輛花車,以不同位分決定花車的顏色與造型,不過只有我一人的花車會**。

……咦,怎麽覺得**這詞,聽起來有點歧義……

這樣浩浩蕩蕩五輛花車駛出去,也夠都城人們熱鬧了。

找來扮羽幸生的是親衛隊裏一個隊士。待他換上衣服,一群女人面色甚是勉強,嘴巴都抿成了一條直線,就差沒把“東施效顰”四個字寫在臉上了。

畢竟羽幸生確實是萬裏挑一的美男子,別說皇宮了,就是整個中洲也挑不出幾個能比得上他的。再如何選,也只能是將就。

到了重陽那日,一切都按計劃順遂進行,其他人登城墻領受百姓拜賀,而我一人塗著半斤厚的脂粉,戴著快要壓斷脖子的頭飾端坐在封閉的花車裏,只能靠著頭上一線小孔呼吸。

從皇宮東門出,經過漫長的東門大道,便至天子與妃嬪要登高接受拜禮的東城樓。待其他嬪妃下了城樓,折回皇宮東門,再登上花車,這只車隊才可從東門出發,經大道出城樓門。以禮官車啟道,我的花車為首,後面依次是夏佼佼、沈昭儀、肖婕妤和孟淑媛。

我覺得這樣來回實在折騰,為何不能直接讓車隊在城樓門後等?

禮官連連搖頭:“不可不可,我中洲典禮儀式,講究一個‘整’字。天子車隊出行,需得人數齊整,禮制完整,行車也當走整距,不可半路停停頓頓。”

老古板,死教條。

夜幕已臨,花車內一片昏暗,只有東門宮燈投進一小塊光亮。我坐得屁股發酸,整個人都歪七豎八起來,索性先倚在車欄上斜躺會兒。

手臂一豎,繡著金絲蓮花的袖口順著光滑的小臂滑下,露出那一截淡淡的幽藍,在夜色中倒明顯許多。

手指不由自主地撫上這道藍光,那光便似有感應,如心跳般忽明忽暗起來。

“它在,就像我在你身邊一樣。”

那夜他說的話似尤在耳畔,還有渡劍氣時他吐的那口血,還有那一掠而過的吻……

心頭忽然煩躁起來——這花車裏也實在悶得很,對孕婦太不友好了。

我喊起來:“阮兒!阮兒!”

外頭牽車的人回答:“阮兒姑娘內急,如廁去了,稍許便回。娘子有何吩咐?”

這丫頭,去上廁所也不跟我說一聲。

“這花車裏悶死了,能不能暫時把花瓣打開,讓我透會兒氣。”

過了好一會兒,外頭的人才回道:“其他娘娘已經回來了,娘子稍稍忍耐下吧。”

果然聽見由遠至近的噠噠馬蹄聲,還有那群女人嘰嘰喳喳的聲音。

“肖婕妤,你怎麽就忘了教那小子說話?一段簡簡單單的重陽禮讚說得磕磕巴巴,我看那前排跪著的百姓都忍不住笑了。”

這樣嗓門大的,肯定是沈昭儀了。

肖婕妤這個女諸葛依舊十分從容:“沈昭儀你急什麽?丟的是聖上的臉,又不是你的。聖上都如此瀟灑,毫不在乎這次重陽節慶,我們又何必盡善盡美?”

她又加了句:“若你實在替聖上要面子,待會兒游街,你站起來耍一套拳罷,保證第二天全都城就記得沈昭儀的拳法好,無人會議論當朝聖上是個結巴。”

我正聽得津津有味,忽然夏佼佼的聲音在我車外響起:“妹妹,你還好嗎?我們即刻便要出發了。”

我趕緊坐正,整理了下衣冠:“我好著呢,放心吧。”

她“嗯”了一聲,便登上了我後頭的花車。

車隊終於開始前進。

然而駛出沒多久,我就聽見後面傳來無比劇烈的咳嗽聲。

“快停車!!夏賢妃吐血啦!”

頓時外頭的聲音嘈雜起來,有叫停車的,有說夏佼佼血染壞了禮服的,亂成一片。

我“噌”地就站起來,差點撞到頭頂上的大花瓣:“停車!我要看看姐姐!”

車沒有停。

“阮兒!阮……”

我叫了兩聲,忽然滯住了。

阮兒怎麽會走的時候不交待,回來了也不告訴我?

她已經很久沒有出聲了,這太不像她的性格。

除非她是被人綁走的。

我的花車依舊緩緩往前行進著,離人聲此起彼伏的花隊似乎越來越遠。

終於,車頭似乎輕輕拐向了一邊。頭頂那一小塊宮燈的光亮,也逐漸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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