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章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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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守鶴眼中透出一絲探究。

他將雙手疊於寬袖之下,微微傾身倚靠於案幾。

“傀儡符是北疆猶叱族所長,但是這種符咒效力甚弱,被控制之人只要離開操縱者五丈,符咒便會失效。所以一般多用於防身,可將敵人或他人變為自己的肉盾。”

五丈?難道那日我被跟蹤,操縱者就在附近?

不對啊,若是距離如此之近,公孫父子一路發現那麽多傀儡,怎會沒有抓住任何疑似操縱者的人?

“那……若是用血寫這種符咒呢?”

他有點疑惑:“凡人血咒,除非以命相抵,否則並無甚用。”

“如果是妖怪的血呢?譬如……狐妖血?”

以他的聰明,恐怕早已猜到我今夜所問,與那日我被跟蹤一事有關。遮遮掩掩似乎沒什麽意義,不如找他問個清楚。

反正除了我還有羽幸生可以看見那符咒,應該不至於暴露我魂穿的身份。

沒想到這一問,夏守鶴這只一貫喜怒不形於色的笑面虎,都滿臉驚詫。

“所以那日跟蹤你的人,是被貼了用狐妖血畫就的傀儡符?”他聲線發澀。

我點點頭。

夏守鶴低頭思忖良久,方才緩緩道:“在天火災之前,一直有傳說,說夢離山附近的姜族部落混有狐妖的血統。我曾經也與大多數的人一樣,以為這不過是嚇小孩的稽談。”

他垂下眼,燭光中兩道睫毛如翅膀,在透白的面頰上投下深重的陰影。

“……直到我隨聖上出征討伐舊白城,成敗攸關之際,親眼見到洛太君以一己之力令我方五千精兵倒戈,我才知道那些傳說都是真的。”

我愕然無聲:所以大軍倒戈的故事確實發生過,但是完全是另一個版本?

“洛太君,據說就是有著狐妖血的姜族人。”夏守鶴深深地望向我。

那麽也就是說,作為她後代的夏綏綏,也……

“綏綏,那張符咒此刻在哪兒?”夏守鶴問。

我正欲回答,卻聽見門被人打開了。

羽幸生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臉比鍋底還黑:“莫不是遇見了什麽疑難雜癥?朕在那邊已經喝了三盞茶。”

我皺眉:三盞茶也不算多呀?

夏守鶴恭敬答:“聖上鴻福,娘娘和腹中孩子均安康,只是娘娘似乎近來食欲不大好,有厭食之相。”

我恨不得撲上去堵住他的嘴!

果不其然,羽幸生陷入了深思:“看來以後三餐,朕都該親自為你做些開胃小菜。”  !!!我不要!!

夏守鶴輕笑:“聖上果真對娘娘一往情深,竟能屈尊下廚。”

羽幸生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不如夏老板有心。”

“時候不早了,聖上和娘娘盡早回宮吧。以免……路上有什麽差池。”

“不急,朕還有一事要求你。”

羽幸生說著,“嘩啦”拔出腰間佩劍,霎時間一道藍光劃破了室內的幽暗。

“啊啊啊啊啊啊!!!”

我嚇得抱頭鼠竄——這家夥真是要砍我們來的!!

腦袋裏瘋狂旋轉著同一個問題:他是怎麽發現的?他是怎麽發現的??

“……綏綏,你還好嗎?”

夏守鶴的聲音響起。

我蜷縮在墻角,從遮住頭的袖子下慢慢探出頭。

他二人仍是保持著原來的位置,朝我投來隱隱憂心的眼神。

……畢竟我的反應也太過狂亂。

“雖說玄冰劍劍氣至寒至厲,但也不至於如此嚇人吧?”

“咳咳,”我趕緊挪回原位,“綏綏見識少,讓聖上和兄長見笑了。”

羽幸生並未多問,收回目光凝視著手中的劍。

我這才將註意力投至那把劍上。

之前在武練場見過一次,白日裏都覺得這劍寒意逼人,此刻在微暗的屋子裏,更是透出冷惻惻的冰藍光芒。

“可否勞煩你,取這劍的三寸劍氣,埋入綏綏的腕間?”

羽幸生道。

夏守鶴抿緊嘴唇,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靜默空寂的房間裏,他倆仿佛在進行一場旁人不可察覺的神交。

……並沒有在管一頭霧水的我。

“好。”

夏守鶴輕聲應允。

“等等等等!”我必須要發話,“為什麽要取劍氣?怎麽取?埋在我身上幹嘛??”

“玄冰劍乃神劍,其中有劍靈在住,其主人需日日以精氣養,以神識共振,才能將劍氣不斷洗滌至純粹,方可發揮出這劍的最大力量。如此劍不離人人不離劍,早已渾然一體。”

“若劍主人願意,可將修煉出的劍氣分割渡於他人。除非遇見武林高手,這三寸劍氣足以護人性命。只是,人劍一體,這也無異於切下劍主人的血肉……”

夏守鶴頓了頓:“不,比切割血肉更痛。”

我聽懂了他的話。

不由自主地望向羽幸生,他卻只靜靜看著手上那柄靈光流動的細劍,幽藍的光映在他的眼眸裏,神秘卻又誠懇。

仿若一個謎語——答案我已胸有成竹,只待被揭曉。

這麽久以來,我疑心他要折磨我、算計我,我亦不遺餘力地算計他。

未料他為我所做的一切,如今看來都是真心的。

但……為什麽呢?

我們按照夏守鶴的安排,相對而坐,中間擺著玄冰。

夏守鶴指點我將右手袖子挽上去,將手腕翻轉朝上。他左手輕扶我的手腕,右手結印指向那把劍,口中念念有詞。

對面的羽幸生閉著眼,屏息凝神,儼然已經入定。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夏守鶴右手指尖倏忽一沈,那玄冰劍猛然大動,原本如溪流般縈繞於劍身的光芒幻化成了巨浪,往四面八方瀉去!

“就是現在!”

夏守鶴右手飛快結了個新印,一道白光從他指尖射出,如匕首般往那藍色巨浪上狠狠一削。

幾乎是同時,羽幸生痛吟一聲,像是被人劈開了身體,臉頰上的血色瞬間被抽走。

他顫栗了幾下,低頭“哇”地吐出一口鮮血。

“聖上!”我忍不住驚呼。

手腕被緊緊攥住,我回過神,看見夏守鶴的右手托著一片冰藍的光芒,不長不短,正好三寸。

“會有點痛,你忍忍。”他說著,便將那細蛇般的光推向我的手腕。

只覺得針紮般的一下,那藍光便竄進了我的皮膚之中,冰涼,卻很溫柔,很快找準了我的經脈溫順伏下。乍看只像是一條微微發藍的血管。

痛,但怕是不及對面那位遭受的萬分之一。

玄冰光芒盡斂,又變回了之前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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