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章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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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把推開羽幸生:“你要嚇死人呀!大半夜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他穿著白色的寢衣,頭發簡單束起,有幾分玲瓏青澀的少年模樣,倒比白日裏看著令人親切不少。

我推開了他,他便垂手坐在床邊,默默不作聲。

深呼吸了幾下,狂跳的心平覆了稍許:“聖上駕臨冷涼殿,為何不走正門,反而喜歡翻窗而入?”

他仍是不語。

殿內僅留兩盞燈火,昏暗中這樣兩兩相對的場面未免有點詭異。我索性起身下床,又點亮了兩盞燈。

“聖上深夜造訪,所為何事?”我耐著性子問道。

花瓣般的唇微微動了動:“睡不著。”

睡不著你就來擾我清夢?哦不,噩夢。

“妾身沒有助眠藥。”

“有酒嗎?”

我從小幾上拿起一壺酒,給他倒了一杯遞過去。他喝了一口,突然像回了魂似的,跳將起來:“你一個有身孕的人,寢宮裏怎麽還放著酒?”

我冷笑一聲:“那日在游船上,聖上不還看著我喝了三杯嗎?”

“那日我權當你不知自己有孕,但現在是滴酒都不可再沾。”他從我手中奪下酒壺,自己又斟了一杯。

我扶著小幾,淺笑吟吟:“在擲骰子之前,聖上不就怕了我喝酒麽?否則為何替我攔酒?”

柔荑般的嫩手撥弄著白潤肩頭的幾縷散發,紅嫩的櫻唇咬住淺淺一角。我知道少女羞赧的姿態有多誘人。

男子的臉卻紋絲不動,雙眼若有所思地盯緊手中的酒杯。

“……”

殿裏的空氣都隨著這靜默沈沈壓下來,我能看見羽幸生的臉上陰影愈發的重。他定是還在懷疑那夜的事情,是否只僅僅因我醉酒投懷,自己就亂了陣腳。

我忽然意識到,他這幾次與我相見,無非是在測試我是否有本事再讓他動情。憑他的定力,很快就會發現那晚我必是借助了別的手段,才能擊潰他固若金湯的防線。

這個念頭比剛才的噩夢更加可怕,幾乎是一瞬間砸得我耳鳴目眩。原本輕輕搭在小幾上的手不得不使出幾分力,才能扶住自己不至顫抖。

羽幸生卻是一杯接一杯的喝著,如漢白玉的臉全不染緋色。

我穩住步伐,輕輕坐於他腳邊,試圖碰觸他的膝蓋:“聖上……”

手腕被擒住,不得動彈。

一瞬間我們又回到了初見時的原點。

那雙難見風雨的眸子深處,仿佛有著燒燙的火苗:

“夏綏綏,你竟真敢給我下藥。”

他終於明白過來了,將我所有的心機都撕碎了攤在腳下。

“在後宮濫用禁藥,可以論死罪。”

字字擲地有聲,在夜色幽涼的殿裏砸出令人心寒的回響。

我努力控制住嗡嗡作響的大腦:好不容易走到這裏,我不可以死,我絕不可以死。

“妾身死罪!”桃花眼裏滲出珍珠似的淚水,大顆大顆砸在膝上,“妾身只是想要得到聖上的寵愛,這樣就再不用受人淩*辱!”

羽幸生嘴角微動:“你是當朝太輔家二小姐,何人敢淩*辱你?”

我用手背抹掉臉上的淚水,臉上擠出一個悲涼的笑:“聖上可知,我的生母是舊白城洛氏,她在我三歲時便不幸病逝。大主母早就嫉妒父親偏寵我母親,於是對我百般刁難折辱,在我十三歲那年甚至逼死了我的貼身侍女香兒。”

不知道是淚水迷了我的眼睛,或是燈火閃搖,我竟覺得羽幸生的神情有一絲松動。

“入宮對我來說,是解脫,亦是我新生的開始。不怕聖上看低了我,我是真心想得恩寵,這樣來日回府省親,我能教人刮目相看,不再受他人的奚落欺侮。”

手腕上的力慢慢弱了下去。我趕緊抽手出來,低頭趴於他腳邊;“聖上,妾身自知荒唐,百死不足以抵罪。但妾身肚子裏的這個孩子是無辜的,求聖上憐憫,給他/她一個來這世上看看的機會吧!”

少年帝王究竟是年輕,這是他的第一個骨肉,是在這世上再無親人的他唯一有血緣的牽系。我不信他會傷及這個孩子。

然而那深不見底的眼瞳卻並無所動,仍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這人,果真絕情滅欲,甚至毫無舐犢之情?

我有些絕望地垂下頭,狠了狠心,小聲道:“我二哥……”

餘光捕捉到了他放在膝上雙手指尖的細微顫動。

……他果然什麽都不在乎,只在乎那夏守鶴?

“其實綏綏入宮,聖上也該知道,是我爹和我二哥的主意,您忌憚這孩子,其實忌憚的不過是夏家。”

“聖上,”我試探著抱住他的膝蓋,“妾身願與聖上誠心作交換。”

他眼神幽幽:“夏綏綏,你的誠心不值錢。你所謂的交易,朕也不屑。”

“綏綏真心答應聖上,只要聖上願意保住這個孩子,綏綏願意在孩子出生後被廢為庶人,再不踏入皇宮。到那時,聖上您只管尋個天大的罪名,安在妾身頭上,到時候既保全這孩子,又能打壓夏家的勢力。”

他喉結微動,卻不回應。

我咬了咬牙,右手豎起三根指頭:“若有違背,我夏綏綏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魂飛魄滅,不入輪回!”

反正我本就是輪回外的孤魂。只要這個孩子平安出生,我使命完滿,去哪兒吃香的喝辣的不行,幹嘛要留在這宮墻內,與他這必將倒臺的帝王共沈淪?

你羽幸生再腹黑攻心,也猜不出我這知天命的如意算盤。

這毒誓確實撼動了他。他沈吟半晌,站起身來:“夏綏綏,你記住你今日說的話,不要再跟我耍心眼。”

說罷擲下酒杯,大步便向寢殿門口邁去。

我急急上前攔住,他以為我又要作妖,一個警告的眼刀就甩過來。

“此時夜深,宮人們都歇下了。從這門出,要經過客室前殿前院三四道門,才能出這冷涼殿。聖上親自開門,動靜大不說,也太辛苦了。”我不等他發難,忙道。

他噎住。

我弱弱地指了指寢殿大開的窗戶:“還……還請聖上原路返回。”

羽幸生瞪了我好一會兒,才壓下氣,走去窗前。

我趕緊跟上:“聖上好走,妾身不送。”

他再懶得看我,手於那窗欞上微力一撐,如一片羽毛般輕巧地飄掠過去。

待我靠近那窗口去看,深黑夜幕中早已不見那襲白衣。

舊雁城少主羽幸生,在十七歲那年便以卓越輕功和時逆劍法名揚中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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