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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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是故意摔下水去的。起身去迎夏佼佼的船之前,我分明看見那個穿著玄色朝服的身影出現在了橋廊上。

沒想到夏綏綏的這具身體不識水性,而前世的我可能也是個旱鴨子。荷塘明明沒多深,我卻紮紮實實嗆了好幾口水,暈厥了過去。

意識模糊之際,有一個想法剎那間閃現於腦海:要是這孩子沒了,也許我就自由了!

我可以擺脫夏氏的控制,舒舒服服地留於這和和美美的後宮之中,喝酒賞花打牌度過此生!

“你想的美。”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

“是誰?誰說我想的美?”我不許有人打斷我這美好的期望!

“你乃六道輪回之外的孤魂一條,若不是運氣好被選中,你以為你有機會成為夏綏綏?若你不能完成使命,就要回到那不生不滅的孤寂荒涼之中,永無歸宿!”

眼前一片大霧,我只能看見說話那人的一個輪廓,是將我丟下凡間的司命無疑了。

“我可不知道什麽狗屁使命!你將我丟下來的時候,不是這樣說的!”我正愁找不著他,問問為啥要給我這樣難的一條路,還祝我做什麽好夢?

司命冷笑:“你莫要貪心,這六道之中,多少苦命敗運,橫禍枉死。你若不服,我自能幫你換一場命!”

我聽出他語氣中的警告威脅,只能壓住一肚子的火。

“你聽好,羽氏江山氣數將盡……”

“哈?羽幸生殺了他表哥赤穹帝,上位統治中洲不過三年,這就氣數將盡啦?”我突然有點同情羽幸生這個倒黴孩子——他全族都被自己姑姑的兒子所滅,為報血海深仇,都傷了腎,結果統治不過三年就要歇菜了?

司命清了清嗓子,我趕緊噤聲。

“羽氏江山氣數將盡,你必須輔佐天命,以你腹中之子,斷羽氏帝王之運。”

我愕然失語。

所以我這腹中的孩子,必須生下來,才能讓羽幸生的王朝順利覆滅?

我一時不知該同情這孩子,還是同情羽幸生。忽而覺得,他們最終也會與我一樣,成為不知來處不知所歸的飄零孤魂。

不等我回應,那司命早已消失於大霧之中。

被夏氏收買的孫太醫給我把脈紮針,宣告我雖沒有大礙,但是受驚嗆水,需要好好調養。我在床上幹躺了七日,先是夏佼佼守著我哭了好些時候,說了些我只能傻笑不能接梗的幼年舊事。然後沈昭儀肖婕妤等嬪妃以探視之名日日在我床邊聚眾閑聊,留下一地果皮瓜子殼。我終於體會到做皇帝的感覺:被一群美人簇擁著,自己卻只想靜靜。

到第八日,整個後宮都知道我下床了,要出去走訪各宮娘娘,冷涼殿終於冷清了一日。

早起阮兒伺候我梳洗。殿裏伺候的宮人本就不多,聖上不來,內室裏一般只有阮兒一人。她鬼鬼祟祟地塞給我一個小紙包。

我很茫然:“這是什麽?”

“這是二少爺給的,”阮兒賊兮兮地壓低了聲音,“教娘子萬不得已時再用。”

“自殺藥?!”免得事情敗露,我被嚴刑拷打吐出點什麽,牽連家族?

阮兒羞得直跺腳:“迷情藥!”

我不得不佩服夏家二少爺夏守鶴的路子之廣、手段之多,能收買守宮侍衛隊放我私出皇宮,還能將**傳遞至後宮。

聽說他自小身子虛弱,十七歲那年得了怪病,是當時還未篡位成功的羽幸生將他從瀕死一線救回。也是因此,作為中洲四大城之一的江海城夏氏最終決定扶持羽幸生,與蘇照城公孫氏一起,向赤穹帝及白城洛氏宣戰。

沒想到僅僅過了三年,夏守鶴便與他父親一起,企圖利用夏綏綏腹中之子盜取羽氏江山——只能說在權力的游戲中,忠誠是相對的,欲望才是永恒的。

“二少爺說了,此藥無色無味,難以察覺。但為謹慎起見,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此物,”阮兒見我還捏著那紙包出神,索性拿回去替我收在妝匣最下層,“二少爺還說,娘子進宮已經半月,再過半月,必須事成,否則就要另作他法。”

另作他法?什麽辦法?難道要悄悄取掉這孩子?

我想起司命的話:腹中之子是輔佐天命的關鍵,所以不管是羽幸生、夏氏,還是旁的什麽人,都不可傷及這孩子,否則我就要繼續滾回去當孤魂野鬼——哦不,可能比做孤魂野鬼還慘!

“阮兒,”我一把抓住她,“你要二少…二哥找個機會,盡早與我見上一面,我有話與之商議。”

“娘子,我怎麽覺得你躺了這幾日,胸好像大了些?”

我嚴重懷疑這丫頭是個傻的。

到了該去夏賢妃宮中拜訪的時辰,我前腳剛踏出宮室門,羽幸生就出現在了前庭裏。

這是我第一次在白日裏如此近地看見他,難怪華熙街的那群人說他有狐貍相——他從腳尖到發絲,都無一處短板,渾然天成的清雅姿態。

但要說羽幸生像狐貍精,也未免太添油加醋。他的氣息是明朗舒爽的,像個下一秒就會負劍走天涯的少年,俊逸眉目間偏有幾分欲攬星月的瀟灑傲氣。

非要找茬的話,就是這人實在臉板得很,讓人一早看了就覺得晦氣。

“聖上來了!”阮兒激動地扯我衣袖,實在是很敗我氣勢。

聖上當然會來,否則我為何要自己摔下那荷塘。我一賭我在他眼前落水,不說他會親自跳下來救人吧,總得做做樣子,陪著回宮,聽太醫匯報安危不是?

結果我賭輸了,根據後宮嬪妃描述,這廝見我被打撈上岸,轉身就和親衛軍比試射箭去了。

我二賭夏太輔借此機會,定會為我助攻,一日一個帖子地遞上去,表面憂心女兒,暗裏催促聖上早點來看看我。

三賭這羽幸生要拖到我康覆後才會來冷涼殿,而且專挑我出門或是不在殿裏的時候,假惺惺地露個面就完事。

所以我一早就化了個面色慘淡的妝,又派了個宮女,讓她以龜速去各宮傳話,說我今日早起還是不適,遲點再去探望娘娘們。那宮女現在應該才見到夏賢妃吧?

羽幸生見我這弱柳扶風的模樣,神色微變,眼見著就要撤出院子去。

來不及了,我早如一片落葉般飄到了他的懷中,如八爪魚般環上了他的脖頸,淚眼盈盈地望向那雙冷目:

“聖上,你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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