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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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不是夏綏綏。

夏綏綏是當朝太傅的女兒,舊江海城夏氏的三小姐。她芳齡十六,膽小安靜地如一只鵪鶉。夏太傅要她嫁給傳聞中腎虛不舉的聖上,與親姐姐夏佼佼共事一夫,她只能找根白綾吊死自己。

我是誰?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在哪朝哪代不得好死的孤魂吧。能記得的,睜開眼的剎那,我已在雲端,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拎著。

霧迷雙眼、身不由己之際,我抓緊了身旁人的袖子:

“司命!可否至少讓我不要橫死?”

一只手點在我眉心,冷得很。我看不清那人的臉,卻恍然覺得他在笑:

“你只記住,浮生若夢,夢完無喜無憂,無痛無悲。你只管一往無前便是。”

眉心的指尖稍著力道,我便不由自主地往下跌去。

“願你能做一場好夢。”雲端遙遙傳來聲音。

跌進夏綏綏的身體時,腦袋裏就只有三個字:活下去。

其實一開始,我真的挺珍惜這具身體的。畢竟是個貴家小姐,相貌也屬上流。可惜沒等我扯下脖子上的白綾,在鏡子前多熟悉下這張可人的小臉,幾個五大三粗的家婦就沖進來把我擡上了床。

“小姐!躺著才能安胎!老爺囑咐了你除了如廁,不可以下床!”

沒錯,我穿成了一個懷胎不過半月的孕婦。更慘的是,夏綏綏是在回舊江海城探望祖母後的歸途路上,被不知哪兒來的賊人汙了身子,懷上個生父不明的雜種。更更慘的是,她那權欲熏心喪心病狂的太傅阿爹竟然心生一計,兵行險著,要繼續送她入宮,將肚子裏孩子變成未來的江山繼承人。

這算什麽一場好夢???如果事情敗露,我完蛋。如果事成,我也要活在可能被發現的恐懼之中,惴惴不安過這一生。萬一孩子長得不像夏綏綏,也不像聖上,我的脖子上豈不是終日懸著一把刀??

當我聽說當今聖上是個不近女色不能人事的軟蛋後,簡直怒火中燒,恨不得沖上雲霄把那司命扯下來掐死。

掐死都便宜他了。

“娘子,我們就快到宮門了,那邊二少爺早就打點好了,不會記在出入宮簿子上的。”陪嫁丫鬟阮兒突然開口,把我從對司命的滔天怨恨中拉了回來。

我揉了揉被馬車顛酸的腰:“你記得找人將這些東西好好送到我宮裏,完事了多給點賞錢讓他們閉嘴。有人問起,只說是從娘家帶來的一些雜物。”

“要我說,何必自己跑出宮采購這些脂粉衣裝呢,宮裏的東西才是最好的。若讓人知道了,還覺得咱們眼光壞,不認得好東西。”阮兒癟著嘴嘀嘀咕咕。

夏綏綏真是太懦弱,連隨侍丫鬟都敢這樣教訓她。

“你懂什麽?”我一個眼刀甩過去,“宮廷講究端正,閨房講究情趣。就宮裏頭流行那土黃土黃的胭脂,是個男人都被勸退了好嗎?”

“說得好像你是男人一樣。”竟然還敢頂嘴。

但這樣講起來,搞不好我上輩子真的是男人。

我懶得和這丫頭再爭,要馴服下人,嘴皮子贏了有何用。惹怒了她,到時候把我準備找當今聖上當綠帽爹的事兒捅了出來,我又要滾回去做短命鬼。

夏家大小姐夏佼佼是封了妃的,夏綏綏卻只是個美人。太傅怕聖上忌憚自己連送兩女入宮,又算計著生母位分低一點,聖上容易放松警惕,所以在綏綏的名位上全無計較。

我七日前就進了宮,只等著三日後圓房。其實一般進了宮,只管等著便是,無需定什麽圓房之日。只是新皇太不勤於後宮,又尚未立後,前朝言官都急著替他作主,吵吵鬧鬧整出新人入宮十日內必須圓房,每隔三天必須到妃嬪處過夜這種前所未聞的規矩。竟能放任朝廷官員管到自個兒床榻上來,這皇帝聽起來還真像個聳包軟蛋。

哦,這位聖上姓羽名幸生,是舊雁城羽氏一族的後人。羽氏一族在前朝被赤穹帝容錚全滅,所以羽幸生是真正意義上的孤家寡人。

這位孤家寡人真的是不愛女色,圓房當晚拖到後半夜才姍姍來遲,見我還直直地坐在床上,來了句:“困了吧?困了早些睡吧。”說完自己上榻,背對著我和衣便睡。

實在是小瞧了我,為了等他來,我灌了大概十杯濃茶,現在精神好著呢!

殿內燭火被我刻意滅了一半,僅留床榻旁的幾盞,照在精心挑選的品紅色紗幔上,別提多暧昧了。我特意對著燭光而坐,要他一進門就看見我紅粉菲菲的臉、水光瀾瀾的眼。結果我都還沒瞧清楚他的模樣,就被他冷淡地擠到了一邊。

要是傻坐著等他打起呼嚕來,我親自采買的水粉衣飾豈不是白費了?

我往他的脖頸後湊了湊,確定他能聞到我身上的麝香芳芬,又伸出一根手指,若即若離地逗弄著他的耳垂。一雙玉足也忙著作業,腳尖輕輕撩撥著他衣袍下的雙腿。

如此折騰了一會兒,他竟連呼吸都未亂分毫!

我索性一把將他翻過來,飛腿跨上他的腰身。

男人都習慣新婦嬌羞被動,我偏要給他弓硬上霸王的反轉刺激!

羽幸生也不再假兮兮地裝睡,睜開一雙清亮的眼睛盯住我,嘴角似笑非笑。

我有點楞,他長得真好看。

作為一個君臨天下的帝王,他實在太清秀,又太年輕。

如工筆畫出的長眼微瞇,淡淡地將我掃了一眼,就仿佛把我看了個透透……誒,確實是把我看得透透的——為了一擊制勝,我挑了裁縫鋪裏最透最薄的一匹蟬翼紗,攏在身上,就似一團桃粉色的水霧,根本啥也遮不住。

夏綏綏的這具身體,也算玲瓏有致,雖然胸小了點,但勝在膚白如雪。這燈光服飾妝容香氛一烘托,是個爺們兒都應該有反應。

可惜羽幸生不是個正常的爺們兒,他真的毫-無-反-應。

我氣極,抱住他的臉就要啃下去。

“你不怕我?”

他輕輕松松把我推開,丟下這麽句話。

“怕什麽?”我眼見著自己的唇脂都蹭在了他的衣袖上,那張清俊的臉楞是未沾染半分。

“不怕我是傳聞中的妖怪?”他根本沒期待我的回答,像是隨便編了個故事嚇唬小孩子,自己調整了個姿勢繼續睡下。

你是妖怪?我還是你從天上掉下的姑奶奶!!!

我這次再撲過去,使出了吃奶的勁。他掙脫我不得,兩個人翻來揪去滾下了榻,忙亂中我扯下自己那不能被稱為寢衣的寢衣蒙住他的臉,又硬生生將他的外袍拽掉一半。我累的滿頭大汗,也顧不上自己懷胎不過半月,只知道今晚就這麽過了的話,下一次見他還不知道要何年何月,實在沒有假矜持的時間。

“呲拉——”

裂帛一聲,我身下一空,整個人摔到冷冰冰的地上,只剩手裏半截玄色衣料。

羽幸生早已退到寢殿門口,離我兩丈開外,氣喘籲籲地扯下臉上的粉色薄紗,摔在地上。他的左臉掛著一道紅色抓痕,發冠也歪了。

“來人!!”

宮人們跑進來,見此情景個個面露驚恐,恨不得把臉摁進地板裏去。

“給夏美人更衣!伺候入寢!”羽幸生指著我吼道。

宮人都曉得他的意思,簡直是把我給綁去了內室。我沒來得及再吐出多一個字,就聽見寢殿門被摔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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