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最後一個問題：你是否願意侍奉‘光明之眼’，用自己的一生守護聖器、踐行光明？”

女孩堅定而自信：“我願意。”

隔壁房間的男孩猶豫，內心深處對這份責任的害怕與小小的自卑叫他無法立刻開口，最終他選擇遵從本心：“我不願意。”

繼承人考試全部結束，柏莎被選中，如大家所猜測。

安斯艾爾向妹妹行禮，臉上是尊敬與驕傲的微笑：“女王陛下，您一定將國家治理得井井有條。”

“哥哥……”柏莎又笑又哭，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仍憑著多年的素養沒有失態。

安斯艾爾從胸口的荷包裏掏出手帕，遞給妹妹，笑道：“回來了，還哭什麽？我又不曾怪過你，只是如今我莫名其妙地擁有 ‘光明之眼’，你千萬不能覺得自己名不正言不順，你是女王，是因為你的能力，不是什麽奇奇怪怪的儀式選定。”

“我知道。”

失去聖器的第一個星期，柏莎一直處於精神恍惚的狀態，她開始自我質疑，認為自己是罪人，是有偽人倫道德、過分固執、死板的人，她將自己關在房間裏，誰都不想理。

內心的責任感卻告訴她不行，仍有許多公務有待處理，人民的各類事務是她作為女王必須要關心的，她沒有時間消沈，所以既是以公務麻痹自己，又是為了彌補過錯，她走出緊閉的房間，強打精神，處理民生，鎮壓邪惡，同鄰國周旋糾纏。

也曾有過三天都未合眼的時候，只有這樣才能什麽都不想，直接進入睡眠。柏莎到處尋找覆活安斯艾爾和修補“光明之眼”的方法，她也在找希思，想道歉，想懇求她救救安斯艾爾，但都是徒勞。

柏莎不肯輕言放棄，多少年後，她終究找到了方法，前往勇者家拜訪，獲得了希望。

團聚的時間並不長，站在海邊的希思緩緩展開雙翼，和巨大的黑色龍翼相比，她的身體宛若一顆小小的米粒，只是她釋放出的氣場，叫海水都停滯了片刻。

妮可微張著嘴，震驚地說不出話，龐大、美麗，充滿力量，而又……悲憫，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冒出最後的想法，或許是驚嘆於它擁有恐怖的魄力，卻未曾侵入哪片土地。

“走吧，把它們還回去。”希思向安斯艾爾伸出手，表情平靜，說不出悲喜。

安斯艾爾遠遠地朝她走過來，沒有觀眾們預想的相擁而泣，他也十分冷靜，只是在搭上希思的手時，他淺淺一笑，忽然落淚：“沒想到這次是你先拉住我。”

希思不解，眼前的陌生人何出此言，只是她體內的“黑暗之眼”迫切地想要回家，她受其驅使，才來此走一趟冒險。

和精靈們擁有具象化的聖器不同，“黑暗之眼”的力量在初代荒野巨龍王失控暴走後，便漸漸在傳承中融入它們的體內，對於本就擁有強大力量的龍來說，只是起到錦上添花的作用，但害怕這力量會再次失控，所以才定下規矩，守護“黑暗之眼”的荒野巨龍必須待在無盡荒原，直到力量順利傳承，才能離開。

希思不知道傳承這回事，她甚至沒有刻意去壓制“黑暗之眼”，因此在多年的沈睡後常常會損失部分記憶。到了時候卻還沒被延續，“黑暗之眼”蘇醒過來，漫長的孤單痛苦讓它迫切地想要回到自己的家去，當然，要和它的小夥伴一起，所以當希思再次醒來，即便以“希爾維亞”的身份和年幼時的容貌心性行走、遺忘了安斯艾爾，她潛意識中也在尋找“光明之眼”。

“光明之眼”長久地被關在城堡的最深處，對外界的感知逐漸遲鈍，歲月磨滅了它的些許靈性，在精靈們日覆一日的虔誠跪拜下，它慢慢相信自己真的是聖器，需要認真挑選繼承人，它履行著自己的“職責”，但無趣的日子消磨著它的意志，好像少了什麽，可是記不起來。

安斯艾爾什麽都沒有忘記，他的意識存在於碎片中，在灼燒沙漠時他便確認了希思的身份，由於感知到他的記憶，“光明之眼”向勇者重現了過去的故事，借助勇者的鮮血和指南針，碎片漸漸合上，他已經和她近在咫尺。

33

希思變成龍的形態，背著安斯艾爾飛向靜謐海域深處，歸還寶物。

妮可向艾萊爾討要報酬，金幣袋子拿在手上沈甸甸的，她註意到艾萊爾仍戴著希爾維亞給他的空間手環，自己身上的龍鱗和熔巖螢火蟲發卡也並未被取回，她掉下眼淚，沒勇氣和希爾維亞告別……不，其實已經告別了，她的希爾維亞在霜降峽谷陷入永恒的沈睡，不會再甜甜地喊她“姐姐”了。

這麽說來，當初那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與喜愛，或許是因為她曾經和希思的一面之緣……好像沒什麽遺憾，又好像都是遺憾。

妮可同艾萊爾告別，說了些鼓勵的話，終於明確承認他：“勇者大人，有緣再見，說不定下次聽到你的消息，就是在某家報紙的頭條上了，嘛，我走了，生活得繼續。”

艾萊爾輕咬下唇，控制住心頭的情緒，努力擠出一個微笑：“妮可，有緣再見。”

少年心裏藏著說不出口的愛意，只是眼前的姑娘註定是瀟灑、追求自我的，以他現在的半吊子水平，根本沒有資格懇求她等待或是陪著自己，艾萊爾從未如此希望自己快點長大，他目送妮可離開，握緊她未曾討回的匕首，至少要給他一個念想，才不會情緒崩潰。

特維克回到王宮繼續做他的騎士長，腿上的傷莫名其妙地痊愈了，他覺得希思還是個睚眥必報的小姑娘，當年斬下龍爪的仇，她得讓自己感同身受……不過，他當年並不指望陷阱能困住巨龍多久，在某個瞬間與龐然大物四目對視，他忽然讀到悲憫，她即便是變成了巨大的龍，也不肯以碾壓一切的力量傷害別人，這麽想來，黑暗真的就一定是十惡不赦的嗎？

女王還是女王，王國依仗她的英明果決和魔法而穩定發展，她終於放下固執，以更加明智而不盲目的方法運用自己的能力，完成畢生追求的夙願——向往光明，但不狂熱。不過鄰國的國王行事機敏古怪，同她就經商問題來回拉鋸，勢均力敵，她還得先處理掉對方。

安斯艾爾沒有回到王宮，似乎是要遵守當初永不後悔的諾言，他偶爾寫信給柏莎，說說自己的近況，柏莎很高興他不再逃避，終於在迷茫的生活裏找到了自己的光與期待，承擔起責任，她回信祝願他一切順利，相信他有前兩次的經驗，第三次也一定能追到自己的妻子，當然，他這麽說，對方還沒同意。

34

十年過去，勇者回到了最初的酒吧，他在此處已經待了半個月，從早坐到晚，拒絕掉其他人的委托，像是在等誰。

老羅伊仍在出售武器與酒精飲料，笑著迎接各位客人，不曾驅趕或說他奇怪，每當勇者問他某個問題時，他都會淡定地回答：“不知道，傭兵們總是來無影去無蹤，我可不知道某個固定傭兵的去向。”

他又等了半個月，今晚的氣泡飲快要見底，他嘆氣準備去休息，一雙手猛地推開酒吧的百葉門，他嗅到空氣中的血腥味，楞楞地回頭。

火紅短發的精靈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笑瞇瞇地說：“羅伊大叔，今天還有什麽剩下的懸賞嗎？”

老羅伊微笑道：“說不定還有一個呢，你看，還有位客人坐在酒館裏呢？”

妮可回頭，與站起來的艾萊爾四目對視，兩個人笑了出來。

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同他打招呼。

她看著已經比她還要高大強壯的男人，挑眉笑道：“你好啊，小勇者！”。

完

作者有話要說：

小腦洞，順利寫完挺好的，結局也糾結了很久，但還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幸福，所以並沒有為了悲傷而修改最初的想法，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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