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希爾維亞艱難起身，眼前景象在旋轉，耳朵裏有無意義的鳴響，火紅的星點將她團團圍住，待視野清晰，她才近距離看清這奇異的生靈，身體宛若火焰，被禁錮在寶石般剔透的軀殼中，翅膀根是焰心的淡藍色，翅尖隨扇動輕輕搖曳，一只熔巖螢火蟲向她緩緩飛來，像被蠱惑，希爾維亞虛弱地笑了，伸出手指去碰，隨即被螢火蟲驟然聚集的烈焰吞沒。

艾萊爾還沒念完的冰盾法術停在了嘴邊。

勇者像發了瘋，突然站起來往火焰裏沖，周身的冰霜與烈焰纏鬥在一起，升騰而起的白霧模糊了視野，等他終於看見人影，才發現希爾維亞已經被螢火蟲帶到了那棵樹苗下，手心裏一道刀痕向外冒著血液，流到地上，被樹苗吸收化作力量。

樹苗生長，枝芽舒展，某一枝上忽然出現一朵花苞，指南針在此時猛然顫抖，艾萊爾打開，被一閃而過的寒光割傷手指，血珠在空中漂浮進花骨朵，促成了綻放。

花蕊裏有帶著強光的碎片，他下意識便覺得是目標，沒反應過來，就已經取了下來，希爾維亞手心的傷口開始不再流血，迅速結痂，脫落，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以作紀念。

碎片進入指南針的表盤中，占據了五分之一的位置。

“很久很久以前，巨龍突然出現，帶走了公主又消失不見……”

“哼，照你這麽唱，那我就是兇惡的巨龍咯？那你是我強行抓來的公主？”

“哈哈，歌曲罷了，怎麽還走心了呢？”

四周的屏障消失，溫度漸漸平緩下來，艾萊爾背起失去意識的希爾維亞，遠遠示意妮可和特維克把自己拉上去。

妮可活動關節，總感覺剛剛摔倒扭到了脖子。

拉上來以後，特維克使用光明魔法為希爾維亞療養，同時詢問艾萊爾：“東西拿到了嗎？”

艾萊爾虛弱地點點頭，妮可抱住希爾維亞冰冷的身體，一句話也不說。

樹苗已經漸漸長成了大樹，雖然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但時間在流逝，若怪物蘇醒，只怕會更麻煩。

13

出了沙漠，小隊在旅店暫時休整，身上的裝備耐久度基本掉完了，和回收商販換了幾個銀幣，還需要購買新的。

買完藥劑，回去的時候果然看見妮可和特維克又在打架，艾萊爾見怪不怪，直接無視，坐到希爾維亞床邊，把藥瓶塞打開後遞給她，補血藥劑有甜甜的香味，這是艾萊爾特地叮囑藥劑師調好適合小孩子的口味，希爾維亞咕咚咕咚一瓶喝下去，回味裏的苦難受得她皺起臉。

好在只是掉了點血，沒什麽大傷，不過小隊信任受到的創傷就大了，妮可和特維克從原本的鬥嘴變成了動手，偏偏菜雞勇者還攔不住，只能當沒看見。

如果是要命的話，那這五個碎片還不夠他們四個死的，怎麽想怎麽感覺像當了工具人，艾萊爾砸吧著嘴，感覺自己像笨蛋，啥也不知道。

勇者手冊上已經寫了下次的目標地點，南方的無盡草原，這趟沙漠之旅就耗費了將近兩個月，走完怕是要一年，艾萊爾有些想念爸媽，不過父母肯定是在享受二人世界，可惡！

“我好像做了個夢，艾萊爾哥哥。”希爾維亞小聲地說，“我夢見我是一只螢火蟲，圍著兩個人在飛，其中一個在唱歌，另外一個在打鬧。”

“我沒做夢，但腦海裏也浮現了類似的場景，不知道是什麽意思——這事就不要告訴他們了。”

希爾維亞乖巧地點點頭。

“還要繼續跟著我們旅行嗎，希婭？”艾萊爾問。

希爾維亞又點頭，很是堅定：“當然，既然我選擇成為傭兵，就不會輕易退縮。”

“我只是擔心你。”

“我知道的，艾萊爾哥哥，可就是這一趟讓我做出了改變，我是真的想成為像妮可姐姐那樣勇敢無畏、強大而又溫柔的人。”

“……你的偶像，還真是奇怪哈……”

即便吵翻了天，但契約精神還在，加上不放心，妮可最終還是同意繼續前進，他們規劃好最近的路線，等希爾維亞和艾萊爾的傷康覆後，便日夜兼程。

王國在女王的治理下繁榮安定，同時開放包容，有不少其他種族的來客在此定居，越靠近中心城區，能見到的種族越多。

從郊區來的兩位小夥伴從驚訝到平靜，也只花了十五分鐘。

快到目的地之前，他們找了家農戶借宿，以便了解情況。妮可很是豪爽地和農夫比拼喝啤酒，觥籌交錯，農夫喝大了，說話都大舌頭了：“我……我跟你們嗦……咱們女王啊，是真的有能力！瞧……瞧咱這新蓋的屋子……”

“還是女王幫你蓋的不成啊？哈哈哈哈！”妮可仰頭幹了剩下的一點，杯子砸在桌上，她擡擡下巴，示意希爾維亞給她滿上。

“那……那倒不是……屋子是我自己蓋的……咱這不是……誇女王嗎！年輕的時候……去過王都，遠遠地瞧過一眼，謔！要不說是王室呢……咱們國家的王子和王女那個氣質啊！跟咱們這小地方的……根本不能比！”

“比我好多了，我還沒見過呢，大叔！”

“王子？”艾萊爾疑惑，戳戳坐得筆直的特維克，“我怎麽從來沒聽過這個王子的故事，難不成是和王女爭王位被暗殺了？”

“不懂就少說屁話！”特維克白他一眼，“王子殿下喜愛自由，待王女登基政權穩固後便去周游列國了。”

你聽聽，這借口，多像是掩飾的托詞！艾萊爾腹誹，面上卻作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那王位是怎麽選出來的？大叔，我這從偏遠位置出來的，啥也不知道，你就給講講唄，瞧您這見多識廣的！”

“……我只知道有嚴格的繼承考試，必須要通過每一關並得到聖器‘光明之眼’的認可，才能繼承王位。”

“‘光明之眼’！對！咱們女王陛下，可是能操控那強大的法器的！”農夫聽到他的話，忍不住接道，“不是我吹啊……女王陛下，可是擊退過不少……嗝，妖魔鬼怪的……”

“哦，那就是王子哪一關沒通過唄，原來是這樣！”艾萊爾推測道，“這要拿我老媽的話來說，‘肯定是偷懶了’，哈哈！不過他喜歡自由，說不定本來就不想繼承王位。”他順著特維克的話圓。

這不是特維克能回答的問題了，只是作為王室繼承人，無論如何王子都不會在繼承人考試中松懈，事實擺在眼前，王女的實力更加強勁罷了。

騎士長常年陪伴兩位繼承人，某天他被國王召見，他恭敬地行禮，國王隨意地問了問王都防禦近況，又談了些行軍布陣的事，在他有條理地一一答過後，拋出了最終的問題。

“你覺得，安斯艾爾和柏莎，誰更適合繼承王位呢？”前一個名字是王子，後一個則是王女，他們是一對兄妹，相差三歲。

騎士長明白自己的回答對結果不會造成任何影響，真正合適的繼承人由公正無比的‘光明之眼’定下，只是國王如此問，叫他揣測不到對方的實際意圖：“兩位都聰慧無比，無論是誰繼承，都會將國家治理得很好。”

“是啊……是啊……”國王混濁的眼睛漸漸變得清明，他喃喃低語，騎士長聽不清，只是見到對方揮手，便退下了。

禮官正在安排一個月後的盛大舞會，各國的王子公主都會出席，明面上是促進各國感情，實際上就是給適齡的孩子們安排親事，若能對上眼就再好不過了，為了保證王室威嚴，是決不能讓他們和平民結婚的。他拿了份厚厚的卷軸，等著與國王商量部分細節，待騎士長出來，兩人互相點頭示意，便向著相反的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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