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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多薛景閑這個乖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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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裏,香爐裏稍帶一絲廟宇香火味的香燒著,燈火微微搖曳,江熙沈在桌邊侍奉著皇帝用膳。

老皇帝掃了他一眼:“薛景閑怎麽會不喜歡你?”

“熙沈哪裏知道?陛下還提他做什麽?”江熙沈不以為然,替他用筷夾了菜到碗裏。

老皇帝卻看都沒看碗裏的菜,眼含深意:“你當初為何不肯嫁朕的兩個兒子,非嫁他不可?”

江熙沈手一滯,都已經演成這樣了,他笑道:“陛下能不知道麽?”

老皇帝笑了:“你倒是和你爹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都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啊,他躲,你也躲,你可比他對自己狠。”

江熙沈當然知道皇帝說的是什麽。

黨爭。

“不怕所托非人,毀了自己一輩子麽?”老皇帝眼裏起了興致。

江熙沈垂下眼簾。

“怎麽不說話?”老皇帝回頭看他。

“熙沈只要家裏無虞,自己怎麽樣都無所謂的。”江熙沈若無其事一笑,掩去了那絲虛假的心酸。

“婚姻大事都不當回事?”

江熙沈當然知道這老東西是懷疑,沒有一個皇帝不疑心,只是嚴重程度有所不同罷了。

不然他這會兒也不是在和自己聊天,而是牽著他往榻上去了。

“熙沈要當回事,現在也不在這兒了,陛下這會兒也不是要對我好,而是要賞我家貞節牌坊了。”

老皇帝愕然,過後哈哈大笑,笑了好一會兒才道:“你這性子,真是膽大包天。”

他心下疑竇戒備稍釋,原先還道他心機,可兒子、朝臣、妃子誰人沒有心機?他初衷是好的,就是人品有缺,又如何呢,反倒分外有趣。

好些年他都沒見過如此坦誠之人了。

老皇帝道:“堯兒和允兒所作所為朕能明白,畢竟是朕的兒子,薛景閑呢,那日薛景閑為何也在你府上?”

江熙沈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一個岷州野種,為何老皇帝屢屢提及?

江熙沈道:“他非要退婚,熙沈不肯,皇後娘娘幫熙沈調停後,他好些日子沒來找熙沈,熙沈還以為他答應了,結果那晚他說都沒說,就直接來熙沈臥房找熙沈了。”

他故意沒有點明,對於疑心重之人,他自己想明白的遠比他告訴他的要來的可信得多。

老皇帝飲了口湯,一笑:“黔驢技窮了要威脅你退婚?”

“誰知道呢。”

老皇帝放下碗的動作頓了下,默了兩秒,掩去眼底冷意:“他如此討厭你,為何還為你打了堯兒?”

江熙沈噗嗤一聲笑了,一臉不以為然。

老皇帝回頭看他:“怎麽還笑了?”

“熙沈要是說了就是大不敬了。”

老皇帝的興致被徹底勾了起來:“赦你死罪。”

江熙沈道:“我那夜正睡著,陛下的寶貝兒子說也不說爬上了我的床,開始解我衣服,結果薛景閑正好來找我,一掀帳幔,以為我倆背著他……一怒之下就把人打了,你看我手都是他捏的。”

江熙沈撩起袖子,露出了還微微發腫的手腕。

老皇帝咳嗽一聲:“好了好了朕知道了。”

消息是讓人瞞了,他還是知曉實情的,堯兒被人擡走時是一身夜行衣,閑兒打人的時候,根本不知道是堯兒,閑兒並非故意。

老皇帝心頭稍松。

老皇帝神色難明:“如何不能是你和堯兒真……”

江熙沈心下不耐,有完沒完,怎麽疑心這麽多,面上卻含著一點無辜:“我都有本事在陛下身邊了,還稀罕陛下的兒子?放著與天同壽、福澤萬民、有求必應的真龍天子不要,還圖他們。”

老皇帝愕然,過後又哈哈大笑。

趙炳林立在一邊,低著頭滿臉呆滯。

……忱兒還托自己關照江熙沈,江熙沈哪裏需要旁人替他籌謀啊。

“你這話哪句不是死罪?”老皇帝指著他。

“所以才顯陛下寬宏大量啊,”江熙沈眉眼彎起,“陛下可得管好陛下的幾個寶貝兒子,不然熙沈可又要落得個不知檢點的罪名了。”

老皇帝心道也是,皇家恩寵,江熙沈區區一個臣子之子,又哪能拒絕,先前怪他,是有失偏頗了。

老皇帝眼底冷意一閃而過,自己還在,允兒堯兒倒是越發沒規矩了。

“之前面上無光的是薛景閑,這之後陛下若是管不住,”江熙沈笑吟吟的,“那可就是陛下了。”

他容貌清冷文秀,氣質也拔俗難親,偏偏黑白分明的眼眸生動又意有所指,暗示又挑釁。

老皇帝因他的話壓下眼底陰沈,哈哈大笑:“定然是讓你名聲清白的。”

他膳只用了幾口,便耐不住起身,江熙沈抿了抿唇,眨眼又是一副含羞帶怯的神情,放下碗筷就要先行往後殿去。

趙炳林心下著急,這便是要歇下了,他已經勸了陛下先用膳了,這會兒再勸怕是有嫌疑,他直往殿門外看,忱兒說叫他千萬拖著,可……

江熙沈掀開珠簾往裏去,看著後殿那張龍床。

隨便吧,這些年在外經商他遇過太多意外了,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道是什麽情況。

雖然和他期待的不說略有出入,幾乎可以說是南轅北轍,可他向來只論結果,過程無所謂,心情也忽略不計。

結果非但不差,甚至可以說在眼下的處境裏是出乎意料的好。

他江熙沈特別有鬥志,當後君也要當寵冠六宮的後君,給討厭的人添點堵。

這世道,人同人無非相互利用,你利用我,我利用你,老皇帝要他侍奉,怎麽也得讓他利用幾把,不然這買賣不是虧了麽?

他要他江家風風光光的。

江熙沈心頭又冒上一人,閉了下眼。

江熙沈啊江熙沈,男人只會讓你出劍不利索了。

下回見乖乖喊他後君吧。

江熙沈含笑踏進,他就是沐完浴來的,侍衛搜完身,他知曉流程的,無非是乖乖躺在榻上,他旁若無人地寬衣解帶,外殿一個小太監忽然跑進大殿門:“陛下,三皇子在外求見!”

**

夜半三更,安靜又漆黑,皇城一群烏鴉撲棱著翅膀飛起,沙啞難聽地鳴叫幾聲。

江熙沈獨立在養心殿外。

趙雲忱趕來時,就見到了他在僻靜處低著頭系腰帶的樣子。

趙雲忱有點近鄉情怯,還不太敢過去,踟躕兩秒才大步流星地走近,給趙炳林的小徒弟使了個眼色,今夜是他守夜,小徒弟會意,稍稍往一邊撤下了。

江熙沈見到是他來,面無表情,繼續低頭系著。

趙雲忱如鯁在喉:“你……你和陛下,你們……”

“睡了。”江熙沈淡淡道。

趙雲忱如遭雷轟:“……這、這麽快?就睡了?不……不是我已經拼了命趕去了……”

江熙沈沒忍住笑了,神色才勉強好了些:“逗你玩呢。”

趙雲忱這才大松了一口氣:“這你別開玩笑啊……”

他當然知曉他是在報先前自己調戲他的仇,驚魂甫定,今夜的變動太大太多了,他的心七上八下,沒一刻消停。

“什麽情況?”趙雲忱低聲道。

江熙沈淡淡道:“剛要睡,三皇子進去了,陛下要我在外等候,他出來了我們大概繼續吧。”

三皇子殘疾後第一次親自拜見皇帝,老皇帝這時候就是再如何鬼迷心竅,無論是從情分還是從身份的角度說,都是必須見的。

趙雲忱松了口氣:“應該不會繼續了。”

江熙沈眉頭一緊:“為什麽?”

趙雲忱聽見他的語氣,愕然道:“你很願意被皇帝睡?”

江熙沈一臉淡然,不解道:“對啊,為什麽不呢?我現在還有更好的選擇麽?”

“……”趙雲忱汗顏,“是沒有……只有爛和更爛。”

“那不就行了。”江熙沈在家都是旁人伺候的,壓根不會系這覆雜的腰帶,忙活了半天也不像個樣子,不耐煩地直接放棄了。

趙雲忱微微不可思議:“你這……”

江熙沈淡道:“待會兒還要脫的,算了。”

“……”趙雲忱一時竟有些說不出話,“你不能和皇帝睡。”

江熙沈茫然看他:“為什麽?不是你為我籌謀的麽?”

“你想不想和薛景閑在一起?”

江熙沈神色一滯,語氣冷淡又暗藏警惕:“關你什麽事?”

“你要想和薛景閑在一起,爛和更爛,你只能選更爛。”

江熙沈皺眉道:“你指的是……”

“三皇子。”

“……你什麽意思?”

趙雲忱也說不清自己是什麽心情了,麻木不仁道:“我讓他來向皇帝求娶你。”

江熙沈瞪大眼睛:“你瘋了嗎?!”

他意識到什麽:“我不嫁!我死也不嫁!他會弄死我的!”

他就要沖進去制止。

“……”趙雲忱就知道會是這樣,一把拉住他,低聲道,“我也實在沒辦法,你要是想和薛景閑在一起,你就必須嫁給蕭承堯。”

“這和薛景閑有什麽關系?”江熙沈情緒難得的有些激動,像是有人當著他的面吃了屎,還把屎端到了他面前要他也吃一口,冷笑一聲,“你瘋了我可沒瘋,老皇帝除了老一點疑心重一點,比蕭承堯不知道好出多少!我放著好好的風光後君不做,跑去嫁給蕭承堯?我努努力我說不定還是皇君呢,生下的還是他兄弟呢,你別攔著我……”

“……”趙雲忱如鯁在喉,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終是硬著頭皮道,“薛景閑是皇子。”

還和他拉扯的江熙沈瞬間安靜了下來,呆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攥著趙雲忱的衣袖:“……你什麽意思?你把話說清楚,皇子?不、不可能,你是為了讓我嫁給蕭承堯……”

趙雲忱把他拉到更僻靜的地方,他這輩子的臉都在今晚丟盡了,也實在無所謂了,破罐子破摔道:“老皇帝是他爹,蕭承堯是他兄長。”

“你要和老皇帝睡我不攔著,你的確飛上枝頭啊,你家也是飛黃騰達啊,寵冠六宮啊,多風光啊,只是你就等著多薛景閑這個乖兒子吧,你努努力孩子說不定還能叫他兄長呢。”

江熙沈立在那裏,表情無比艱難,像是這輩子的接受能力都用在此刻了:“……你沒騙我?”

趙雲忱氣急敗壞道:“我他娘的比你還震驚!”

他今晚一晚都給這事兒鬧得跟個瘋子似的。

“我來不及跟你解釋。”

江熙沈好歹回過一點神來,如果薛景閑是皇子,那他打了蕭承堯還在牢獄裏住的那麽好,老皇帝先前那番試探,總把薛景閑掛在嘴邊便不奇怪了。

難怪皇帝對自己殺心如此重,他先前就在想,蕭承堯蕭承允雖然和他有糾纏,卻也不是他主動的,可薛景閑也是他兒子,那就不奇怪了,他和他的三個兒子都不清不楚……在皇帝眼裏,一個兒子還為他打殘了另一個兒子的腿。

兄弟鬩於墻,雖然是皇家的日常,可面上還是要好看的,皇帝怕因為他再像這回丟了皇家顏面體統,讓天下人恥笑。

薛景閑……是老皇帝的兒子。

江熙沈的臉徹底僵了,聲音有些打顫:“……那我嫁給蕭承堯也是一回事啊,他還要喊我皇嫂。”

“……”趙雲忱忍住沒笑,操了一聲,“我剛說了,沒有好,只有爛和更爛。”

“對你,嫁給蕭承堯更爛,因為他會想著方折磨你,你日子不好過,對薛景閑,你成了後君更爛,和爹搶男人和和兄長搶男人,後面這個簡單點,你自己選吧,我也完全沒主意,反正待會兒皇帝肯定要過問你意思的,你自己想好了就行。”趙雲忱還是生平第一次遇見這麽奇葩的事情,一時又氣又笑,也不敢亂支招。

他只能盡可能地給江熙沈分析好多條路是個什麽情況,選擇還是得自己做,不然這責任就得自己擔。

趙雲忱明確了點:“你要做他後娘還是嫂子,你自己選吧。”

江熙沈向來波瀾不驚、淡定非常的臉終於崩了,崩的徹底,顯得有些慌不擇路:“……真的沒別的了麽?”

“你覺得呢?你比我清楚,”趙雲忱道,“你得快點想清楚,一會兒皇帝就傳你了。”

江熙沈好歹在催促中恢覆了一點極為難能可貴的冷靜:“老皇帝要捧薛景閑牽制二皇子?”

畢竟現在二皇子風頭無兩,無人能與之抗衡。

“對,薛景閑到時候一恢覆身份,肯定是眾矢之的,”趙雲忱低聲道,“不過老皇帝既然把他端出來,肯定多多少少會幫他的,當然這樣也不容樂觀,畢竟二皇子什麽人你也清楚,更何況薛景閑把蕭承堯的腿打殘了,蕭承堯、皇後、大將軍也絕不會放過他的,總之到時候他處境絕不會好。”

江熙沈暗吸了口氣:“我知道。”

如果薛景閑只是岷州野種,他得罪的只有蕭承堯這邊的勢力,可如果薛景閑是皇子,那他要面對的就還有二皇子那邊龐大的勢力,幾乎可以說是前有狼後有虎,步步殺機暗藏。

“你想開點,他也不是個沒本事的,說不準奮鬥奮鬥,就登帝了呢,”趙雲忱嘖了一聲,還有心情開玩笑,“我在路上回想了下大殷歷史,老子的妃子當了新皇的妃子的有,兄弟的妻妾當了新皇的妃子的也有……咱大殷對這種事容忍接受的能力還挺高的,所以你自便吧。”

“……”江熙沈深吸一口氣道,“我嫁。”

趙雲忱臉上調侃的笑還沒來得及消失,就聽見了這麽一句,楞了下,看江熙沈的眼神一瞬間覆雜起來:“你為了他……”

江熙沈道:“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趙雲忱神色有些細微難懂:“……你真的想好了?”

江熙沈冷靜道:“蕭承堯肯來,肯定是知道我有錢了,他需要我,我暫時不會有事的。”

趙雲忱有些動容:“你……”

江熙沈眉眼彎起:“他不是要玩兒死我嗎?那我嫁給他玩兒死他好了。”

趙雲忱欲言又止:“你……”

江熙沈怒了:“你閉嘴!關你屁事!我回去了。”

江熙沈轉身就走,趙雲忱在背後道:“……江熙沈,你這麽喜歡他,他知道嗎?”

江熙沈腳步頓了頓,頭也不回地走了,一時原地只剩下了趙雲忱。

不知過了多久,趙雲忱嘆了一聲。

義父問他為什麽素味平生屢屢相幫,大約是因為見慣了世態炎涼、人情淡薄,人為已害我,我為已害人,人人袖手旁觀,甚至落井下石,罕見地遇見了兩個明明責任甚篤、牽一發而動全身、仍盡可能在諸多艱難中維護對方、讓對方好過些的人吧。

如果薛景閑沒有為江熙沈留下,他就不會是尊貴的八皇子。

如果江熙沈沒有為薛景閑勾引聖上,他早就被一條白綾賜死化為孤魂一縷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互相從頭到尾只有彼此,我確定這是個整體爽甜向的文,沒有什麽弟奪兄妻、父奪子妻,誰都沒有真心,全是利益,全是被打臉的渣渣。

沒講清楚,是我的疏忽,劇情也的確容易引起誤會,對不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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