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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江熙沈親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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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府上。

趙雲忱一踏進蕭承堯殿門,就見幾個伺候的滿手鮮血、披頭散發地跑出來。

他們擡頭一見趙雲忱,立馬把手往後藏了藏,趙雲忱還是看到了,血肉模糊的一片,應該是按在了碎瓷器上,劃得一道道的,因為手藏在了背後,身後的地面上很快落了幾滴黏稠的血。

“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快去清洗上藥?”趙雲忱道。

面有淚痕的幾人這才連連點頭,哽咽著朝趙雲忱道謝,忍著疼跑下去了。

趙雲忱眼底微冷,轉頭見屋裏蕭承堯的心腹出來,登時換了一副焦心的面容,和他一道快步進去。

心腹通報了一聲,屏風後蕭承堯嗤笑一聲,聲音沙啞:“現在也只有你會來看我了吧。”

趙雲忱半弓著身,溫聲道:“王爺切莫妄自菲薄。”

蕭承堯譏笑:“我算是認清了人心涼薄,假的!全都是假的!!沒一個好人!!該死,都該死!!”

心腹心下稍寒,這些日子都是他在陪伴,他就不是好人麽?他只默不作聲。

又是一陣瓷器碎裂的聲音。

趙雲忱揚聲道:“王爺保重身體!”

“滾!”

“啊……”似乎是伺候的被砸到的聲音。

心腹縮了縮頭,仿佛痛在自己身上,趙雲忱掃了眼,他的手背上也有一條深可見骨的劃痕。

“一個個都該死,本王之前對他們不好麽?!現在呢!好啊!皇兄現在肯定高興壞了吧?!”

趙雲忱道:“王爺……”

“雲忱你來得正好,”蕭承堯深吸一口氣,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急急惶惶,“本王現在只有你了,只有你對本王是忠心的,就連父皇,呵呵父皇大概現在想的是這兒子不中用了吧…… ”

心腹急道:“王爺,這話說不得!”

他忙站起去把身後的門給關上了。

蕭承堯道:“雲忱,你一定幫我,幫我殺了薛景閑,我要他給我償命!決不能便宜了他!薛家九族都該死!我還要江熙沈的命,那個賤人,都是他勾引本王!都是他害本王!還有江家、裴家,他們居然敢跟我母後作對!該死!都該死!!那群朝臣……都給本王等著!”

趙雲忱溫聲道:“王爺,雲忱此番前來,就是為王爺出謀劃策的。”

裏面摔打的動靜停止了,蕭承堯像是握住了一束能救他脫離夢魘的光,立馬道:“你可是有主意了?”

“事欲速則不達,王爺當務之急是養好身體,保全自己,以圖來日,其他的一切交給雲忱,雲忱定當報答王爺‘恩情’。”

“好……好!”

蕭承堯只惦記著報仇,並未註意到趙雲忱將那句恩情吐得有多重。

**

薛景閑枕著兩手架著腿,一邊吹口哨一邊晃腿,數著頭頂墻上有多少個小洞,好不愜意,牢門忽然開了。

薛景閑只當是送牢飯了,提提褲腰帶就要坐起等擺飯,打眼一睨,瞅見了跟在獄卒身後的江熙沈。

薛景閑一個激靈猛地坐起,低頭看自己。

江熙沈一進來,就看見了袒著前襟、褲腰帶松松垮垮的薛景閑。

農歷五月了,天熱,牢裏又沒窗戶,悶得很,他只穿了個薄薄的極貼身的裏衣,又因個高,衣服小而緊窄。

江熙沈往他下半身卡住凸起的地方看了眼,和薛景閑對視一眼,立馬背過身:“你……你慢慢穿。”

“……”薛景閑拿過床頭搭著的外袍用這輩子最快的速度套上了,穿完後又嘀咕,江熙沈見過得多了去了,你這顯得很沒見過世面很楞頭青,你應該淡定地炫耀一番。

於是他又淡定下來,慢悠悠地系著腰帶:“你這過得挺好,這麽快都被釋放了,來看我一眼?”

獄卒將手中食盒遞給江熙沈,示意江熙沈進去,在身後把門用大鐵鏈拴上,上了鎖。

薛景閑表情僵在臉上。

江熙沈倒退進了牢房,拎著食盒背對著他:“……你好了嗎?”

薛景閑見獄卒居然就這麽走了,不可思議道:“……什麽情況?”

“哦,我好了。”薛景閑低頭看了自己一眼。

江熙沈這才轉身,視線直接越過了中央的薛景閑,掃著薛景閑屋內種種陳設,現實地仿佛浸泡在金錢裏的寡夫,衡量著下家的家境。

“什麽情況?”薛景閑走過來道。

江熙沈道:“……沒什麽,就給我換個牢房。”

“換哪兒?”

江熙沈看向他。

薛景閑表情慢慢凝固了。

“……不是我要求的,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江熙沈垂下眼簾。

“不是……那你睡哪兒?”

江熙沈望向他身後:“……這不是有床嗎?”

“那我呢?”薛景閑木木地指了指自己。

江熙沈面無表情:“這不是有倆長凳嗎?”

他直接越過了石化的薛景閑,旁若無人極其自來熟地坐到了床上。

薛景閑僵硬回頭。

眼前人脫了靴子,坐到了他原先躺著的床榻上,扯開了亂糟糟的素被,抱成一團推到床角。

他並不像以往一身綾羅綢緞,簪子腰墜價值連城,一身粗麻布衣,粗糲的質感和略黯淡的色澤,反倒襯得他皮膚冷白紅潤。烏黑的長發宛如細膩的綢緞,容色如畫,沒有一點粉飾,卻絲毫不影響他清冷的略顯刻薄難親的氣質。

他盤著腿,終於找到個舒服的姿勢坐下,擡頭朝他望過來,皺著眉,像是在不滿他的磨蹭,唇紅、眸如點漆。

薛景閑心道真是要命,若無其事地走過去。

“你這頭發怎麽這麽亂?自己梳的?”薛景閑眼睛沒地方放,落到了他淩亂的鬢發上,好幾縷頭發都漏了出來,頭頂的也有一兩處鼓鼓的。

“不然呢?我喊人家獄卒好哥哥,讓人家鬼迷心竅給我梳頭嗎?”江熙沈諷刺道。

薛景閑懶洋洋笑道:“你喊我好哥哥,我可以給你梳。”

江熙沈擡眸看向他的頭發:“稻草人頭還是雞毛撣子頭?”

“……操。”

江熙沈低下頭去開食盒,薛景閑趁他不註意摸了把自己的頭頂,是摸到一兩處鼓起。

他不知道江熙沈會來啊。

江熙沈打開了食盒,翻了翻,好幾層,一葷兩素一湯還有一盤點心,可謂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薛景閑和江熙沈眼睛微亮。

他們一天一夜沒吃過像樣的飯菜了,都是饅頭青菜,難以下咽。

江熙沈從頭上拔下唯一的一根銀簪,插進湯裏試了試。

銀針黑了,江熙沈臉色一沈,試了下來……一葷兩素一湯都有毒。

只有那盤點心沒毒,是一盤花糕。

江熙沈幽幽看向薛景閑。

薛景閑:“……操。”

薛景閑還是撚起一塊嘗了嘗,咽了下去。

“死了嗎?”江熙沈道。

“你覺得呢?”薛景閑沒好氣道。

“哦。”江熙沈撚起一塊也開始吃,甜的,不知道是什麽花做的,當然也可能不止一種花,很香甜軟糯,他雖然不喜歡甜,但是吃了一天饅頭青菜,吃什麽都好吃。

江熙沈又吃了一塊,挑眉道:“你知道這誰送的嗎?”

薛景閑道:“趙雲忱。”

江熙沈一楞:“你怎麽知道?”

薛景閑道:“我找他了。”

江熙沈手一頓,轉瞬若無其事地繼續吃:“怎麽?”

“不然我這情況不是不死也得脫層皮?”

“所以你要求他把你毒死給你個痛快?”

“……”薛景閑被花糕嗆到了。

眼下這情況,蕭承堯那邊唯一能替他倆說上話的只有趙雲忱,只是他沒想到居然連調到一起都這麽容易。

可他並沒要趙雲忱把江熙沈調過來。

送菜送了一葷兩素一湯,豐盛得很,色香味俱全,卻每道都下了毒。

只是讓你們看看。

這吊人。

“你求他調的?”江熙沈歪頭看向他,眼裏藏著點什麽。

“我可沒。”

江熙沈眼底一郁,神色微淡,沒再吭聲。

薛景閑並未註意到:“你怎麽愛床上吃東西?”

“我平時不愛,但是某人睡過。”

薛景閑楞了幾秒:“你還嫌我??”

江熙沈淡瞅他:“潑夫嘛,挑三揀四不是很正常?”

薛景閑氣笑了:“我救的你,我都沒翻舊賬你翻?”

“我本來該在蕭承堯床上,現在在牢床上,謝謝你救我。”

“……”薛景閑咬牙切齒,忽然笑了,“那我害過你,我不介意再害一下。”

薛景閑吊兒郎當地坐到了床上。

江熙沈微微警惕,往後靠了靠,薛景閑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江熙沈抽手:“你幹什麽?”

“孤男寡男共處一室,你說我幹嘛?門都鎖上了,你這幾天不是任我擺布?”

江熙沈心跳得有些快,冷眼道:“那麽想和我做炮友?”

薛景閑心說這真是沒完沒了了,一想他是個商人,最喜歡斤斤計較,算舊賬自己肯定是算不過他的,傾身笑道:“對啊,牢裏寂寞啊,而且我指不定過兩天人就沒了,總得死前風流一把不是?”

江熙沈兩腿微分,清瘦的脊背抵在墻上,床實在是太小了,他只有這個姿勢,才不會被薛景閑壓到,他稍稍別過臉:“薛景閑!”

“大名倒是喊得挺有氣勢。”

眼前人生氣起來,原先不愛正眼瞧人總是藏著兩分打量的眼眸會發亮,定定地瞪著他,黑暗分明的眼眸裏都是他的人影。

薛景閑單腿頂進了他兩腿間,以這個姿勢支撐著自己,俯下身,江熙沈就要去推他,薛景閑肩膀和他擦過,從枕頭下摸出一個圓形巴掌大小的銅盒,摳開蓋子,順手拉過江熙沈那只伸來推他的傷手。

早看見腫在那兒了。

江熙沈微微怔然低頭看他。

眼前人坐得直,低著頭仔細地替他上著細膩白皙的脂膏,他似乎是怕弄疼他,都是在他手腕上蘸上一個個白點點,然後輕輕抹開。

鼻端是淡淡的藥香味。

他眉目低垂,風流含笑的眼眸裏滿是認真。

“怎麽不說話?好東西,千金難買,毒不死你。”

薛景閑很快就上完了,一整個過程對面人都沒說話,他放下江熙沈的手,低著頭剛將蓋子蓋上,就要擡眸問他怎麽啞了,微涼的東西忽然觸了下他的側臉。

薛景閑手裏的銅盒一下子掉了:“你……”

這是吻吧,對吧對吧,這是吻吧?

他主動親他了?還是一不小心擦到了?

那他應該表現得很淡定,還是表現得很震驚,還是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他為什麽莫名其妙親他?他是薛景閑啊,我操,江熙沈親他了,我操,對面的是江熙沈吧?

心思百轉千回,落在江熙沈眼裏,就是對面人直接呆掉了,沒有任何反應。

那個吻蜻蜓點水,一觸既分,江熙沈嗓音淡淡,聲調卻是飄著的,道:“我覺得你說有道理。”

“……哪、哪句?”

“你不是想做炮友麽?反正我在牢裏寂寞,也沒別人了,獎勵你的。”江熙沈道。

“……”薛景閑本來劇烈晃蕩的心撲通一聲沈入谷底,淡定道,“哦,沒事,你太客氣了。”

江熙沈楞了楞,心頭被反應有些慢的羞惱填滿,睫毛簌簌直顫。

他怎麽會這麽做?他瘋了吧?那是薛景閑,他是江熙沈啊,他們從頭到尾都在鬧退婚……他還罵他潑夫啊。

江熙沈忽然想起薛景閑說過自己並不是他的菜,哪哪都不喜歡,一瞬間臉如火燒。

他是想和主家做炮友,不是和江熙沈,他不喜歡他的臉。

難怪他呆掉了,只“哦”了一聲,還說了句“你太客氣了”。

那他這是做什麽?

他那天可是打定主意來找他退婚一不小心打了蕭承堯的。

“那個,”江熙沈在外闖蕩久了,早就練出了心頭天崩地裂,面上一潭死水的本事,若無其事道,“趙雲忱既然送了食盒,可能有話要說,我們把花糕掰開看看吧。”

薛景閑瞥了他一眼,眼底郁色愈濃。

他親了自己,他還是個有畫紅的男子,這在旁人那兒,不娶回家都說不過去了吧?可他卻毫不在意,似乎習以為常,難道他和他那些炮友都那樣?不然為什麽沒有一絲別的情緒?

你主動騷擾非禮老子,就沒點別的情緒麽?

自己和他那些炮友比起來怎麽樣?會不會顯得很楞頭青沒見過世面?

他撩每個炮友都這麽不留餘力的麽,下個棋都能收藏個棋子?射個箭都能收藏個箭?

他和每個炮友都這麽推心置腹、生死相隨的嗎?在三皇子府上赴宴都能半路跑了去救他,自己把三皇子腿打殘了他都能要自己走?

這是個男人都躲不過去吧?

“……嗯好。”薛景閑更顯淡定地從淡定的江熙沈手中接過那盤花糕,吃前掰開,最後果然在最底下的幾個方形花糕裏找到了一張紙條。

江熙沈瞥了眼他神色,掩去滿腹心思,望向薛景閑手中。

薛景閑掃了眼,見紙條背面寫著極小的“江熙沈親啟”,將紙條遞給了他,把剩下的幾塊花糕都掰開了,表情瞬間匪夷所思。

沒有。

他給趙雲忱送了畫,趙雲忱居然沒給自己帶信,唯一的信,居然是寫給江熙沈的。

難道自己一沒註意吃了?不至於吧?

江熙沈打眼淡瞅著他。

“為什麽你有?”薛景閑不可思議道。

“為什麽我不能有?”江熙沈唇邊含著點自得的笑。

薛景閑瞧著他這個神情。

趙雲忱不是仿過自己的畫,還說畫上的是他的意中人。

難道那個吊人喜歡江熙沈?

那他把江熙沈的畫送給趙雲忱了……薛景閑的臉暗暗崩了。

江熙沈兀自拆開了信。

“——江弟聰明,想必也拎得清,眼下後黨並非關鍵,你二人能否脫身全系聖上,分毫無損怕是稚子想法,到了這田地無非舍什麽,三皇子野心早露,聖上對他情薄,早有去意,斷不會為親情殺你二人,不過是為皇家顏面尊榮。早先聖上頗為中意你,你若……”

江熙沈的笑僵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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