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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揮刀自宮也不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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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都石化住了。

薛景閑如遭雷轟,脫口而出就道:“怎麽可能是你?!”

江熙沈也脫口而出就道:“不可能是你!”

怎麽可能是薛景閑?!

不,不可能是薛景閑。

薛景閑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就怒道:“不可能!你不是!”

江熙沈恨聲道:“怎麽會是你?!”

他怒火攻心,隨即想到一些更重要的事情:“我瞎了眼,成婚的事情免談!!”

薛景閑指著他道:“誰稀罕!”

江熙沈道:“你給我滾!”

薛景閑嗤笑一聲:“滾就滾!你個潑夫!”

江熙沈道:“滾!!!”

薛景閑施展輕功眨眼就從巷道口消失。

江熙沈怒極攻心,血氣往臉上湧,人都已經消失不見了,仍喘著氣,惡狠狠地盯著他消失的方向。

這輩子的荒謬感都沒此刻的大。

他居然是薛景閑,他居然是狗日的薛景閑。

面上又是湧上一陣熱意。

還成婚,他死都不會嫁給他!

管家緩了好久才從雷轟中醒轉,張張口,又慢慢閉上,瞪著眼。

新姑爺居然是又是薛景閑?

他戰戰兢兢地看著自家少爺,少爺生氣起來都罵哭過好幾個四五十歲的老油條,平時在氣頭上沒幾個人敢湊上去的。

管家硬著頭皮小跑上前:“……少爺,馬車備好了。”

江熙沈深吸好幾口氣才堪堪收回視線,呼吸不平道:“走,回府!”

回去的馬車上,管家並攏腿夾著肩膀坐在江熙沈對面,大氣不敢出一嚇,生怕成了撒氣桶。

江熙沈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過了一會兒,低頭看著自己腰上腕上價值連城的飾物,臉無聲中紅了起來,一把扯下腰間墜玉,就掀簾揚起手。

管家大驚失色,飛撲過去閣樓底接墜嬰一般攬回了江熙沈的手,握住了他的指頭:“別砸別砸!!幾千兩呢!賞小的也好啊!!”

江熙沈忿忿地看著他,慢慢松了指頭,管家從他手裏摳出玉墜,暗呼出一口氣,保住了保住了。

江熙沈又去下腕上的翡翠鐲,他拔了好一會兒都被拔下來,大拇指下的那一塊白皙肌膚都磨紅透了。

“下不來的!!得用皂莢水!!”管家心驚膽戰,生怕他要魚死網破、你死我活地找個地兒把鐲子磕碎了弄下來,再不然掰折了手,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肉痛道:“少爺您跟他過不去就過不去,別跟錢過不去啊!”

江熙沈怒極地哼哼了聲,洩了好大一口氣,喪在那裏,不和鐲子鬥智鬥勇了,歪過頭,徹底別過臉抵在馬車窗上,死也不肯再說一句話。

回去後江熙沈就沐了個浴。

一眾服侍的納悶怎麽兩個多時辰前才洗過,這會兒又洗了,但少爺治下甚嚴,他們也不敢嘴碎。

江熙沈沐浴完,上上下下全換了一遍和之前的自己毫無瓜葛,出來時神色才緩和一些,管家察言觀色道:“那日後……”

江熙沈剛下去一點的火一下子就上來了:“什麽日後!以後你跟他們交接,我再也不去了!”

“好好好。”管家還想說改嫁的事情,想想實在不合時宜,還是改日,便好言好語哄著。

**

“老子真的是見了鬼了!”

羅明在身後接著薛景閑甩過來的外袍、腰帶。

薛景閑把自己扒得只剩裏衣,連頭上的發帶都扯下來了,終於緩了口氣。

羅明好言好語道:“怎麽了?”

薛景閑面上血氣反反覆覆湧動:“沒。”

羅明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見主子氣成這樣大動肝火,他這麽些年早就歷練地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了,這回卻比上回知曉主家有畫紅還崩得厲害,羅明嗅出了非比尋常,試探道:“主家模樣醜陋?”

薛景閑嗤笑了一聲:“貌若天仙啊。”

羅明萬萬沒想到,過了好一會兒才道:“那是……被坑了?”

薛景閑一個字一個字幾乎是從齒縫裏蹦出來的:“句句屬實啊。”

羅明徹底不解了:“那不是挺好的麽……”

薛景閑看向他,還是咽不下這口氣,惡狠狠道:“我要是娶他,我寧願揮刀自宮!”

羅明:“……”

羅明知曉自家主子有多不滿意了。

**

江熙沈拋卻一腦子亂糟糟的事情睡了一覺。

熹光灑到他白凈的面容上,他蹙了下眉,慢慢睜開眼。

他睡覺的姿勢還算規矩,只是天熱,被子還是掉了一半在地上,江熙沈拉了把錦被,烏黑睫毛隨著眼睛的較快地眨動輕顫。

江熙沈眼底的茫然慢慢消失了,逐漸恢覆了一片清明,腦子也清醒了起來,他想到昨夜發生的事,神色一滯,胸口火氣瞬間有點竄起的苗頭,他爬起,伸手夠到床榻邊的靴子剛要穿,腦海裏閃自己曾經說過的一些話,手上的靴子一下子就掉了,臉上頃刻燙得火燒,好半天都呆坐在那裏,振作不起來。

江熙沈深吸一口氣,咬著牙胡亂拽著靴子,快步下來,坐到了書桌前,翻找著抽屜。

他的東西一直有人替他仔細整理,江熙沈很快就找到了野種薛景閑初到京城寫給他的信,入目是熟悉的狗爬字,江熙沈盯著底下那尤為眉清目秀的一部分。

——“老子要退婚!老子在岷州有好多相好,還沒玩夠,才不要成婚呢!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現在肯定沾沾自喜,以為我會感恩戴德,施舍誰呢!戶部尚書嫡長子,第一美人,老子我可高攀不起!也不稀罕!老子男子漢大丈夫,惡死不吃差來之食!退婚!”

“別以為我不知道,就你這出身你能看得上我?一個兩個皇子都想要你,你選老子?老子可不笨,天上掉餡兒餅,非奸即盜,你是有惡疾在身,還是和人私通肚子裏有了?嘿嘿,想讓我撿破鞋當野爹,可沒那麽容易!我聰明吧?退婚!”

江熙沈握住信紙,那信本就已經攥得夠皺了,如今被這麽一揉,雪上加霜。

難怪突然眉清目秀起來,原來連字也是假的,怕自己看不懂,耽誤了他退婚,所以特別寫的清秀了點。

裝粗鄙裝淫頑裝胸無點墨,是怕自己看上他,躲馬蜂窩一樣對他避之不及,真自戀,真以為自己能看上他?!

常年不在京城、初來京城、岷州、二十出頭,他怎麽就沒想到是薛景閑呢?

扮豬吃老虎,好一個扮豬吃老虎。

江熙沈深吸一大口氣。

難怪都察院的禦史莫名其妙彈劾薛景閑,那個土匪和朝廷官員有勾結。

為了和自己退婚,連血本都下了啊,他長這麽大還第一次見叫自己人彈劾自己的奇葩。

他是有多看不上自己?為了退婚都不惜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怎麽就這麽能耐呢?

撞了人不扶,還喊他後君,偏殿裏還直接唆使他改嫁。

他江熙沈在他心裏就這麽不堪入目麽?!

江熙沈喘了好幾口氣,才緩過來,剛要喝口茶降降火,手猛地一頓。

那天從三皇子府邸出來,回去的馬車上,那個山匪是知道那根箭到底是誰的,才搶過折斷的。

江熙沈的臉打南邊來了個瘋忽然鋪天蓋地地紅了起來,生平第一次找個洞鉆起來,再不見人。

他知道了,還折了。

馬車上,說江熙沈哪哪都不是他的菜。

鴛鴦湖游船,主動請纓幫他相看夫君。

後來……

自己差點又挑個薛景閑!

借種生子……自己昨晚還當著他的面說……情郎。

守在屋外的管家聽到裏面瓷器碎裂的聲音,忙推門沖進去,看著一地茶盞碎片,一把撲過去握住了江熙沈的手:“小的幫您摔,可千萬別傷了手!”

他低頭仔細檢查了下,沒傷著手,這才松口氣。

江熙沈立在那裏,又極輕地宛如認錯父母的小獸懊惱嗯嗯兩聲。

他這輩子的修養都用來平覆心緒了,深吸了好幾口氣,面上才好看了些,冷冷笑道:“好啊,好個薛公子。”

他一向知道沖動是不對的,情緒是毫無意義的,等心緒稍平常常自省反思,可這事……這事還不如不反思。

管家道:“……少爺您消消氣。”

江熙沈咬牙切齒道:“我現在就去找父君上門退婚去。”

晚了在他那豈不就是他如此不中意他,千方百計損人不利己地都要和他退婚,自己還要留著這樁婚?

他江熙沈才不稀罕!

江熙沈匆匆跑出去,剛走出門口,只聽天空一聲鳥獸的叫,那聲清脆得很,像是剛經過了夜晚朦朧溫柔的撫摸,獲得了晨起的精神勃勃。

江熙沈擡頭,那只雕在天空中盤旋飛動,見他出來,雀躍地在天空轉了兩圈。

江熙沈腳步猛地一頓,面沈如水地立在原地。

管家察言觀色,輕聲道:“可要叫人射下來?”

江熙沈不可思議地扭過頭看了他一眼。

管家會意道:“那也太吵吵了,小的叫人捕下來先關籠子裏?”

“……不用,”江熙沈指著他道,“少了一根毛唯你是問!”

管家嚇得一縮脖子:“是小的沒有同情心!”

管家小心翼翼道:“那可要去找夫人商議退婚?”

江熙沈默了一會兒,一甩袖:“我怕氣到父君,我親自去。”

**

薛府。

薛景閑左右手各持著一封信。

左邊的字娟秀文靜,小家子氣,右邊的字瀟灑縱適,不拘一格。

他唇角扯起,眼睛卻沒有在笑。

任誰也想不到這是同一個人。

——“薛郎親啟,熙沈不在乎你是否心有他屬,是否有他人中意薛郎,薛郎身邊佳人越多,越能證明薛郎一表人才,是熙沈嫁對了人。”

這要真是他,面上笑吟吟的,晚上一刀捅了他送他歸西他都信。

“薛郎心中有所疑慮,這才修書一封質疑,是熙沈沒有解釋清楚,這完完全全是熙沈的過失。”

反話,當初想必想的是你個蠢貨,我不跟你計較,等你乖乖入了套,才知道什麽叫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只想找個好人家嫁了,相夫教子,齊眉白首,是病急亂投醫,利用了薛郎,但這婚既已定下,豈能說退就退,此乃失信於人,熙沈豈可過河拆橋?而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媒六聘已完,熙沈已經是薛公子的人了,熙沈非君不嫁。”

“相夫教子,齊眉白首”?和自己可都是假成婚。

相夫教子?野種薛景閑要是碰他一下他估計都得叫外頭亂七八糟的情郎把他打得半身不遂。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無論薛郎如何,都是熙沈的夫君。熙沈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薛景閑唇角似笑非笑,眼底卻更黑。

“薛郎莫要冤枉熙沈,熙沈健健康康,清清白白。”

好一個清清白白,差點和面都沒見過的自己成了炮友。

挖了個大坑等著他跳。

難怪要找他假成親。

難怪之前馬車裏貶低他。

難怪他去三皇子府邸的那日,江熙沈也去了。

難怪二皇子邀約賞玩古董,江熙沈也在,沒過多久雕就找到了自己。

難怪……

薛景閑猛地想到了那日畫舫樓花魁上岸日,畫舫樓東家是江熙沈,那那個和他搶花魁壞他事的……

原來如此,他說這婚怎麽退的如此艱難,原來是江熙沈在暗中使壞。

自己幾經折騰才終於要退了婚,卻差點又娶了個江熙沈。

還是自投羅網。

還當著他的面說心上人。

薛景閑深吸了口氣,心道平靜平靜平靜,雲淡風輕一笑,眨眼黑著臉,動如雷霆地把信拍到了桌上。

過往一次次主動的戲弄、靠近、相幫在腦海裏紛至沓來地湧現,叫薛景閑手背上的青筋越發凸起。

他居然去了。

薛景閑啊薛景閑,你這瞎得真不是一星半點。

這還真不如是個太監!至少不會鬼迷心竅自投羅網,把二十年的腦子、顏面付諸東流。

差點一失足成千古恨。

羅明在外頭敲門輕問,得了薛景閑應允進來。

薛景閑看向他時已經平覆好心緒,至少外人看不出一絲一毫:“備馬車,我去退婚。”

都這樣了,去晚了豈不是他還餘情未了。

羅明楞了下,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江熙沈,他也不知道怎麽了,只想著主子想退婚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一鼓作氣退了倒也好,應下聲。

薛景閑想起他是先進來的:“何事?”

羅明揚了揚搭在左手臂上的男子衣袍:“主子,洗衣服的說,昨日洗衣服前從您衣服的衣襟裏掏出一枚棋子。”

薛景閑拍在江熙沈信的那只手驀地一揉,若無其事道:“扔了?”

“主子的東西他哪裏敢,”羅明攤開掌心,掌心中是一枚圓潤的在燈火下熠熠生輝的黑色棋子,“他叫屬下來問問您還要不要。”

薛景閑看著那枚棋子,就要去拿,剛邁出去一步,腳步又頓住了,別過臉咬著牙齒,又舔了下下唇,好半天沒說話。

羅明慢慢的意識到了有絲不對勁,他向來聰慧過人,忽然覺得手心裏那枚棋子燙得跟燙手山芋似的。

薛景閑過了一會兒,怒而指著桌面:“你給我放桌上!”

“是!”

**

江熙沈坐上了馬車,頻頻掀簾:“快點!”

車夫連連應聲,又揮舞馬鞭,管家被顛簸地頭發都快晃亂了,按著窗勉強坐穩:“少爺,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萬一他比我快,那丟的就是我江家的人。”

“那萬一他沒來退婚呢?咱們這火急火燎地趕過去……”

江熙沈沒想到他如此不可理喻:“有病才不來退婚,早退晚退都要退,我還留著過夜嗎?”

管家拉過他,小心翼翼道:“少爺,你在氣頭上,咱再冷靜幾日再看好不好?”

“我在不在氣頭上都得退。”

“那你為什麽不讓小的射鳥?”

江熙沈頓了下,嗤笑道:“我和他的事,和只鳥有什麽關系?”

“你還讓小的好好餵了。”

“……閉嘴。”

管家道:“少爺你想想清楚,你到底是想退婚,還是只是不想讓他在你前面把婚退了……你要是和他較勁兒,那咱最好先回去,小的怕你日後後悔。”

他還是第一次見這樣鮮活生動有情緒的少爺,這才是二十歲的公子該有的樣子,就光這,薛景閑就非同凡響。

“呵,”江熙沈冷笑一聲,“所以我回去幹什麽?回去等著他登門退婚,讓我江家貽笑大方?是我回去了,這婚就不退了嗎?”

管家瞬間頭痛,他這倒是考慮不周了,萬一少爺沒去,薛公子來了,那還不如少爺去了。

成親的事,一個巴掌可拍不響,退婚的事,可一個巴掌就能拍響了。

少爺想不想不算,重點是薛公子想不想。

萬一薛公子執意退婚,那少爺又如何自處?

“那……”管家拎不清了,過了幾秒猛地掀開簾子道,“車夫!快點!”

車夫:“……”

官道上,兩輛馬車迎面而來,各自火急火燎,青天白日,路上行人頗多,又是京城最繁華的街段,兩側都是商販擺的攤子,一條道根本容不下兩輛馬車通過,兩輛馬車各自慢慢停下了。

馬車裏,江熙沈皺眉道:“怎麽回事?”

車夫回身,貼著簾幕道:“堵住了,小的馬上叫他們讓路。”

江熙沈擺擺手:“讓他們先過便是。”

這點小事沒必要爭。

車夫應聲,就要將馬車停到一邊,管家掀起一點簾子,望了眼對面馬車,楞了下:“少爺,那好像是薛府的馬車。”

那馬車的橫梁上刻了個“薛”字。

江熙沈眉頭一蹙,想到什麽,臉色驟然冷了:“你去問問馬車上是誰。”

管家應聲從馬車上跳下,走到對面馬車跟前,那輛刻有“薛”字的馬車裏,薛景閑正手肘支腿,捏著那枚棋子,冷不丁聽見簾外有人道:“請問車內是薛府何人?”

薛景閑只覺得這聲音耳熟,給了坐在一邊的陶憲一個眼神,陶憲揚聲道:“你是何人?”

那人道:“我是江府的管家。”

薛景閑手一松,棋子差點從指縫溜出,他用兩指夾住,沈著臉就要扯開簾子,到嘴邊的話不知怎地說不出來,默了一會兒,低聲同陶憲道:“……你別說是我,只問他有什麽事。”

陶憲代為說了,管家聽完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應,薛景閑在薛家的處境外人就是不知道,猜也能猜個七七八八,薛府又不比江府,他們老爺只有夫人一位,只有少爺一個兒子,薛侯爺光貴妾就有好兩位,還有數不勝數的姨娘通房,兒子女兒活著的都有十幾,這萬一不是薛景閑,退婚的事情和他府上旁人說了,薛景閑顏面何存?

管家便跑回江府馬車,探頭進簾子悄聲問自家少爺,江熙沈面沈如水:“不用答,你只問他有什麽事。”

管家聽那個“他”字指代強烈,楞道:“也未必是薛景閑。”

“他就是薛景閑。”江熙沈語氣篤定,嗓音跌下了冰點。

管家楞道:“少爺為何如此篤定,薛家那麽多少爺姑娘……”

“不自報家門,他不是誰是?”

“那……”

“快去!”

管家忙應聲,小跑著又過去了,薛景閑聽到外頭江府管家所言,悄然握緊了手,低聲吩咐陶憲:“你只問他有什麽事。”

陶憲茫然地看向自家主子,依葫蘆畫瓢地掀簾發問。

管家見球又提回來了,一句話來來回回毫無進展,一頭霧水地把話又傳了回去,江熙沈聽到他所言,暗吸了口氣。

“少爺?”管家小心翼翼道。

江熙沈舔了舔有些發幹的唇,沈默了許久。

漫長的沈默裏,兩輛馬車就停在道上,惹得路人頻頻看來。

江熙沈握緊手,終是開口道:“你就說,我找他退婚。”他語氣一派鎮定。

管家點頭,就要跳下馬車去傳話,對面馬車的車夫先跑了過來,道:“咱們大公子上明月樓吃酒。”

管家楞了下,薛府大公子薛靜遠?薛景閑他兄長?

可少爺分明說那就是薛景閑。

管家用眼神詢問江熙沈,江熙沈自聽到那句話,整個人就陷入了怪異的沈默,

良久,他在管家疑惑的眼神裏,別過視線,喉間幹澀道:“你就說我是江熙沈的弟弟,去布鋪裁衣裳。”

“……”管家猛地看向江熙沈,“少爺?”

江熙沈見他磨磨蹭蹭,怒道:“還不快去!”

管家:“……少爺,您沒有弟弟。”

“……那就,”江熙沈清醒過來了,他也沒有妹妹,兄長姐姐弟弟妹妹都沒有。

管家善解人意道:“老爺這會兒還在上朝。”

江熙沈在管家意味覆雜的眼神裏,熱氣止不住往臉上竄:“……我是江熙沈的父君。”

管家心情覆雜地去回話了,馬車裏薛景閑原本陰沈著臉,聞言神色滯了滯,唇角不受控地挑了下。

陶憲小心翼翼地望向自家主子:“咱……還去退婚嗎?”

他其實不很清楚發生了什麽,只是羅明再三提點他別問,照做就行。

薛景閑默了一會兒,道:“回府。”

陶憲冷不丁瞪大了眼睛,回府?不是斬釘截鐵說去退婚?那可是江熙沈,主子完全看不上、怎麽都不肯娶的江熙沈。

薛景閑斥道:“楞著幹嘛?!快回府!”

陶憲連連“哦”著,馬上吩咐車夫。

對面馬車怎麽火急火燎地趕來,就怎麽火急火燎地掉頭回去了,一時繁華的街上只剩下江府一輛馬車,管家跳上馬車,望著江熙沈,道:“夫人,咱還去薛府替少爺退婚嗎?”

“……”江熙沈羞憤至極甩袖,“回府!”

說完就額抵著墻,怎麽也不肯回頭了。

**

一回到府上,管家追著自家走在前面的少爺就道:“少爺,那咱們還退嗎?”

江熙沈咬牙回頭:“閉嘴。”

管家平時不會觸少爺眉頭,可這事事關江熙沈的婚姻大事,決不能兒戲,一定要問個清清楚楚,他也好跟夫人通個氣,他小心翼翼道:“少爺,您沒去,是不退了嗎?不退的話,您是打算嫁給他嗎?”

江熙沈怒道:“誰說要嫁給他了?!”

管家茫然道:“可是您不退,還有小半月就成婚了,可不就是要嫁給他了?”

“我不可能嫁給他!”

管家呆住了,腦子一時有點轉不過來彎:“少爺,您不退,也不嫁,怎麽可能?不退就是嫁,不嫁就是退啊。”

“……”江熙沈面皮發熱,怒道,“你怎麽話這麽多?”

管家楞了下,不可思議道:“是少爺您一直說長痛不如短痛、忠言逆耳良藥苦口,叫我有話直說的呀。”

江熙沈深吸一口氣,從袖子裏掏出一疊銀票揣進他手裏,指著外頭道:“別跟著我,只要別在我眼皮子底下,幹什麽都行。”

管家低頭,霎時眉開眼笑,一溜煙兒跑沒影了。

同一時間,薛府上,薛景閑坐在椅子上,握著那張江熙沈曾經寫給他的信紙,越看火氣越大,將信紙丟了下來。

你居然給他臺階下,薛景閑,要是你扯了一句,人家不領這個情,硬是要退婚,你……

人家扯了,扯得比自己還拙劣。

薛景閑笑了一下,眨眼又為自己這笑臉色難看,你不退,你難道要娶他回家嗎?

真娶還是假娶?

他只是不退,不代表他想嫁,薛景閑臉色微沈。

可……他不想退,不就是他想嫁給自己嗎?薛景閑又笑了一下,回過神來,為自己不受控的表情怒從中來,神色陰沈。

那他真想嫁,你到底娶不娶?真娶還是假娶?

娶了,薛景閑望著桌上那封江熙沈忽悠他的書信,那這怎麽辦?一樁樁一件件,當什麽也沒發生過?

這氣你咽的下去?

羅明見自家主子一會兒唇角挑起,一會兒又臉色陰沈,神色變幻莫測,

琢磨半天也琢磨不明白,說實話他們都是鐵骨錚錚的男子,刀山火海裏走過無數回,刀劍廝殺的事情了如指掌、如數家珍,可真撞上細膩風月的東西,就兩眼一黑了。

他就要悄悄撤下去,外頭陶憲跑了進來。

薛景閑回神:“什麽事?”

陶憲是跑過來的,氣喘籲籲,臉熱得通紅,顯然是要緊事,陶憲喜道:“三皇子舉薦您入朝,這會兒授官的旨意下來了,公公到府上了,少爺快出去領旨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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