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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比二皇子三皇子略順眼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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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熙沈的馬車停在了畫舫樓偏門。

京城四月,春末夏初,不冷不熱,溫度一天天上攀,這種貓兒都要叫春求偶的季節,更別說人了。

夜間,畫舫樓張燈結彩,正門人滿為患,鴛鴦河畔,無數百姓圍觀,河中一條條奢靡紅火的畫舫船游弋搖曳,經過河岸邊時,帶去一陣起哄聲。

畫舫樓半樓嵌入鴛鴦湖,樓中客人可以協姑娘一道泛舟湖上,游玩享樂。

耳邊是百姓和姑娘的歡笑嬉鬧聲,船上的樂聲靡靡動聽,依稀可見船上舞動著的窈窕人影,觸目都是紙醉金迷、讓人心癢難耐的畫面。

在這樣的銷金窟溫柔鄉裏,江熙沈握著水墨折扇,一身白衫,顯得格外冷淡。

沒人註意到停在後門的這輛毫不起眼的馬車,都溺死在面紅耳熱的氣氛裏。

江熙沈戴著鬥笠往偏門走。

在偏門口嗑著瓜子、晃著腳丫子昏昏欲睡的老板娘眼見來人,精神瞬間一振,甩了瓜子跑過去,恭敬地低聲道:“東家。”

“走,上樓說。”江熙沈道。

老板娘湊在身邊:“好嘞,最好的房間一直給您留著。”

老板娘引著他從他們主家才走的暗門上去,邊走邊熱絡道:“可要叫幾個姑娘陪陪酒說說話,唱個小曲兒跳個舞……”

他們青樓的姑娘都賣藝不賣身,不賣身還要和別家賣身的競爭,自然哄人的本事、才藝勝人幾籌。

“不用。”

老板娘看著江熙沈身後喬裝後的胖管家,道:“那就他一人在屋裏,公子不無聊麽?放心,知道公子身份的,這次挑幾個安分的……”

江熙沈喬裝出來,脖子上自不會畫紅,她知曉他是要嫁人的男子,但姑娘們不知道,要是如狼似虎點,勢必要尷尬的。

大殷公子一般外形上除了比男子纖瘦些,和他們差距不大,為防男子辨認不清唐突了他們,所以他們會在他人能第一眼瞧見的地方畫個紅色印記,俗稱畫紅,可以是手上,也可以是臉上、脖頸上,任何圖案都行,只要鮮明醒目。

江熙沈只有在家裏被人盯著才會畫,出來從不畫,加上淡定大方,和三教九流都能打成一片,他自己不說,沒人知道他是。

之前他來樓裏,易容戴了鬥笠,姑娘們完全不知道,只聽說他是那個年紀輕輕財比範蠡的東家,一齊擁上找他玩了,江熙沈還淡定地左擁右抱,看的老板娘嚇壞了。

“不用,”江熙沈一笑,“今夜已經夠熱鬧了,喊了是要糟踐姑娘們的心意。”

老板娘楞了下,她是個人精,並不多問,只引他上去。

**

馬車裏,薛景閑懶洋洋地斜坐著瞧著書,見一道黑影翻身進來,撂下手中書卷,隨口道:“銀子可帶了?”

出現在他眼前的男子恭敬笑道:“帶了,主子要多少有多少,定能將花魁娘子收入囊中。”

“我一個岷州來的,可沒這麽多銀子,我待會兒隨便拿些便是,對了,羅明,那位是不是就在京城?”

他們都明白“那位”指的是誰,能被主子時常掛在嘴邊的就那一人,羅明道:“是。”

薛景閑坐起身來:“你改日可得替我好好引見引見,正好有個大單要找他。”

“是,”羅明應聲,轉而笑道,“主子如何想不開,放著第一美人不要,去包個花魁?”

“又不是真來包花魁的。”

羅明當然也知道他這一出是為了退婚,欲言又止:“……主子,你真不見見再做打算?他……”羅明咳嗽一聲,“他真的……反正見過一眼絕不會忘的。”

任何人對著他那張臉,怕是都說不出拒絕的話,就是娶回家當個花瓶每日瞧著也賞心悅目呀。

薛景閑含謔瞥了他一眼:“忍一時以貌取人,一生逍遙自在啊羅明,色迷心竅,就得為人做牛做馬,下半身爽快了,上半身就一生難得清靜。”

羅明咳了一聲:“主子所言極是。”

道理是這樣,哪有那麽容易拒絕。

他頓了頓:“可主子這歲數,也是該娶個夫人回家了。”

薛景閑二十有一,加冠一年有餘,合該娶妻了。

薛景閑並未反駁,拿了身側的橘子慢悠悠地剝了起來:“反正不會是江熙沈。”

馬車很快停在了畫舫樓門口,薛景閑下了馬車,進了畫舫樓。

也不知道是因為今日是花魁姑娘一月一度擇客上船的日子,還是因為聽說薛家野種薛景閑要來玩兒,一樓人山人海,用摩肩擦踵來形容都不為過。

京城第一青樓,果然名不虛傳。

門口人最多,薛景閑往裏擠了擠,到了稍空曠的地兒,周圍無數雙眼睛立馬看向他,人們一時有些安靜。

江熙沈站在二樓欄桿邊,看見那人,冷不丁楞了半晌。

門口的男子面容俊美,斜眉入鬢,底下一雙上挑的桃花眼似笑非笑,明明面無表情,都仿佛在招惹是非,調情一二。

鼻梁高挺,下頜線清晰,喉結凸起,肩寬腰窄,身形極有男子壓迫感。

衣著發型雖土氣,氣質卻幹凈清爽,不比這兒的男子一身脂粉酒熏味,身子軟爛又面黃肌瘦,渾身上下散發著年輕蓬勃的男子魅力,氣質裏還隱隱透著封侯拜相的貴氣,鶴立雞群。

模樣氣度說是皇子都不為過,讓人一眼失語。

江熙沈握著畫卷一軸,又低頭看了看,拿著畫卷上的男子和那人再三比對,確定是長的有六七分相似:“……你沒拿錯人像?”

負責拿畫的管家又盯著人瞧了半天,才道:“……沒拿錯,他就是薛景閑,我拿到人像時還不信,特地問了好幾遍,咱的人說就是,他蹲在他家墻頭聽人叫他薛景閑才畫的……”

因為是偷窺,畫的有些潦草,底下的人比畫上還俊上幾分,管家望著底下那人實在說不出話來。

江熙沈挑的時候壓根沒關註過相貌,沒想到最後居然挑中個長這樣的,可以說是大吃一驚。

他向來不以貌取人,也不是沒見過俊美之人,更何況這人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他壓下那絲因樣貌升起的膚淺的心浮氣躁,道:“想想也是,他娘當年是有名的美人,總也不可能跟個醜人生的他,他模樣必然是不差的。”

“是不該差,只是能長成這樣,這真是……真是……”

江熙沈恍然道:“難怪他有那麽多相好。”

這話放到別人嘴裏就是醋了,放到自家少爺這兒,就和談論雞鴨有幾條腿一樣隨便,管家汗顏道:“公子瞧著可喜歡?”

“比二皇子、三皇子看著略順眼些,”江熙沈頓了頓,端起茶盞淡定地抿了口,“當然待會兒就不一定了。”

管家:“……”

江熙沈也沒想到他這隨便挑的夫君還有十分可取之處。

雖然這十分可取之處對他來說沒絲毫用處,甚至還可能在日後給他添點姬妾成群的麻煩。

江熙沈在薛景閑看不到的地方相看他,身材矮小的陶憲也踮著腳尖在茫茫人海裏找江公子。

陶憲東張西望,低聲道:“人呢?”

他乍一眼望去,並沒有在樓下那麽多賓客裏找到熟悉的面孔。

薛景閑佯不著調地從門口夥計端著的果盤裏摸了個李,低聲道:“不可能來的,未出閣的公子,怎麽可能會來這種地方,他要來,他家人也不會同意的,等風聲傳回去便好。”

陶憲恍然:“是了。”

陶憲又道:“可他那般賢良淑德,真會因為您上個青樓,就受不了退婚麽?”

薛景閑一笑:“耳聞不如一見,他大約不明白男子有很多相好是什麽滋味,這才自以為容易地接受了,我總得讓他親身感受下,好叫他明白,望而卻步。”

“是了,他到底是嬌生慣養養大的,哪受過這種委屈,”陶憲仍是有些擔憂,“可如果他忍得了呢……”

薛景閑意味深長一笑:“放心,時間緊迫,沒空同他慢慢來,他若的確能接受,還有後手。”

陶憲松了口氣,主子算無遺策,他眨眼又想起眼下的處境:“那主子是打算……”

他面皮有點紅,不敢對上近處花姑娘們如狼似虎的眼睛。

薛景閑在岷州成日上青樓喝花酒,但從不帶他,這還是他第一次見這麽大陣仗。

薛景閑莞爾,正要逗他,忽聽近旁幾個湊在一起的花姑娘嘀嘀咕咕:“你知道嗎?薛景閑揚言今晚要來咱們樓。”

“誰不知道啊,”一姑娘嬌笑一聲,“我倒是不懂那岷州的姐姐妹妹們了,一個野種,沒錢沒勢沒本事,上個青樓還白嫖,她們怎麽就逆著老鴇願意了,聽說居然還有主動要資助他養他的!今兒原本歇著的幾個不都來了,不就是為了瞧瞧他是什麽妖魔鬼怪……”

她話音未落,一只手忽然輕搭上了她肩膀,那姑娘只道是嫖客揩油,她向來是個潑辣的,翻了個白眼,反手就要打掉那手,在姐妹們的擠眉弄眼裏,狐疑回頭,對上了一張俊美風流的臉,呆了兩秒,臉騰得紅了。

男子按住她肩,稍稍湊近,眼眸深深含笑望著她,這意思她太懂了,她瞥了眼他身後,壓根沒看到擠在人堆裏過於矮小的陶憲,眨眼綻開笑容:“公子孤身一人,可要人陪?”

男子嗓音低沈性感:“人太多,怕姑娘聽不見,所以才要湊近點說。”

他又拉近了些,這樣的距離,姑娘面上有些緋紅:“……嗯?”

其他姑娘一臉羨慕,男子湊到她耳畔,輕語了幾句,在外人看來就是耳鬢廝磨,姑娘楞了楞,也的確臉色爆紅。

姑娘還楞著,男子輕笑了聲便自行上二樓了,人一走,一群小姐妹瞬間圍上,眼眸晶亮:“他說什麽下流話了,好呀,你什麽男子沒見過,居然會臉紅。”她們指著她。

“屁,”姑娘羞怒萬分近乎吼道,“他說他叫薛景閑!”

幾人呆住了,幾秒後不可思議地齊齊回頭,看向倚在二樓欄桿邊的那個生俊男子,薛景閑見她們看過來,淡定地朝她們招招手,姑娘們後知後覺,彎腰笑得肚子疼,笑得之前那個姑娘臉更紅了。

幾個姑娘對視一眼,紛紛低下了頭,默不作聲,過了幾秒,又齊齊擡頭,對視一眼,像是友好地達成了什麽你不說我也不說什麽也沒發生過的的協定,齊齊攀著欄桿快步上樓去找他玩了。

另一頭,管家瞧著薛景閑和一群姑娘嬉笑著進包廂,膽戰心驚地望向自家少爺。

“你看,”江熙沈頗為意外地指著那邊,“他還是有長處的嘛,這左擁右抱的本事就幾個有?咱樓裏的姑娘哪個不是鬼靈精臭脾氣?這都能被他哄得心花怒放,果真三人行必有我師。”

“……”果然他多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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