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鸚鵡都比他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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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薛景閑已經書寫完畢,他將毛筆擱回去,抖著信紙將墨風風幹,道,“這事兒不光彩,不好鬧大,讓他面子上難堪,我先同他私下說,他若主動來退,最是省事。”

陶憲反應了下,驚道:“那不就我們丟人了嗎?!”

陶憲都能想象繼野種、攀高枝後再加個被退婚,薛景閑的名聲該有多可怕了。

薛景閑長腿架在案上,懶洋洋地坐著,沒好氣道:“這事兒總歸要有人丟人的,非他即我,我名聲都那樣了,還有什麽所謂,他畢竟是個小公子,我讓讓他。”

陶憲有些氣憤:“憑什麽讓他?要不是他少爺能被說成這樣?”

薛景閑皺眉:“冤有頭債有主,說我的又不是他,你氣他幹什麽?真要算,他這還叫擡舉我呢,他家提親也禮數周到,把我當個人,半點沒辱我。”

陶憲楞了下,好像是這個理,小聲道:“是屬下糊塗了。”

薛景閑將信塞進信封,暗自直搖頭。

話雖是這麽說,這天上掉下來的未婚妻,可是攪得他提前一年進京了,好好的日子被他這莫名其妙的眼瞎攪得一團亂,怎麽可能不氣?

也盼他識趣,乖乖把婚退了,眼睛正常點找個好人家嫁了,要真敬酒不吃吃罰酒,到時候可別怪他欺負他。

“你明早把信送過去。”薛景閑將信遞給陶憲。

陶憲接過:“少爺不去嗎?”

“我這信上寫的內容,去了容易被打出來。”

“……”陶憲渾身一緊,“那小的……”

“你只是個代送信的,不至於,”薛景閑褪著外袍往榻上去,應是要歇下了,驀地回頭道,“對了,你務必要把信親自送到他手上,還要叮囑說只能他一人時才能看。”

陶憲拍拍胸脯道:“這點輕重小的怎麽可能不知道?少爺盡管放心!”

**

戶部尚書江府上。

來人只說要找大公子,管家問了幾次,他都沒道明來意,管家狐疑地上下打量他幾眼,去叫人了。

陶憲立在門口等的時候,慢一拍想起一個問題。

他和他家主子都沒見過那位江公子。

不過聽說江公子是京城第一美人,人群裏長的最好看的肯定就是,總也不至於認錯。

正胡思亂想之際,管家領著一人過來了。

那人身後跟著好些個衣著光鮮的下人,自己身份定然是尊貴無匹。

陶憲瞧見他模樣,楞了一二,心說他同他昨日遇見的白衫男子眉眼竟有幾分相似,只是沒他那般驚為天人,卻也是數一無二的美人。

溫潤文秀,看上去年歲很輕,脖頸上也有個區別公子身份的畫紅。

瞧其他人對他的恭敬態度,必然是江公子了。

只是什麽第一美人,都沒他和他家主子昨日在街上隨隨便便遇見的路人漂亮,果然傳言不可盡信。

陶憲腹誹,面上絲毫不顯。

裴如玨讓下人都停下,自己走到陶憲跟前,疑惑道:“你找我……”

他那個“兒”字還未說出口,少年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信揣進了他手裏,低聲道:“務必親閱,千萬不要讓旁人瞧見了。”

裴如玨一臉茫然地剛要問,少年不知道怎麽回事,一溜煙跑了,頭也不回,怕得好像有人要拿掃帚打他。

管家道:“夫人。”

裴如玨蹙眉道:“他不是說找我兒嗎?”

“對啊。”管家也是一頭霧水,那少年明明再三強調非江公子不可,少爺一早上坐馬車出去了,應當是生意相關,少爺私底下的那些事,透露出去了不好,他自然不方便同外人說,又見這少年著急堅定、衣著樸素,還以為是鋪子上的人,鋪子上出了什麽事,這才匆匆叫了夫人前來,卻沒想到……

裴如玨想著那少年叮囑的話,將信將疑地拿著信回屋。

**

“豈有此理!”

向來溫柔好脾性的父君滿面怒容地坐在那兒,見江熙沈進來,直接將信甩在了地上。

“怎麽了?”江熙沈掩上門。

“你自己看看!你那個剛進京的好夫君!”

江熙沈狐疑地將信紙撿起,走近坐到一邊。

他在外頭同人接洽,好容易談妥了,剛回到府上,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就聽說父君勃然大怒,這才火急火燎趕過來。

父君這兒的茶永遠是溫熱的,江熙沈倒著喝了口,剛掃第一眼,一嗆,立馬放下茶盞。

“……這什麽?誰寫的?”

父君怒道:“你自己往下看!”

江熙沈見他態度,知道事情不小,正色起來,飛速往下掃。

他賬本看多了,再難辨認的字,一目十行也能看的明白。

可賬本上那是趕時間、圖省事的潦草,人家好好寫還是能寫好的,這信上的字書法大家寫叫做“筆走游蛇”,薛公子寫叫做醉漢扭腿不得章法,話也都是土氣撲面的大白話。

江熙沈越看神色越淡,看到最後幾行相比其他字顯得格外眉清目秀的字,臉色沈了下來。

——“老子要退婚!老子在岷州有好多相好,還沒玩夠,才不要成婚呢!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現在肯定沾沾自喜,以為我會感恩戴德,施舍誰呢!戶部尚書嫡長子,第一美人,老子我可高攀不起!也不稀罕!男子漢大丈夫,惡死不吃差來之食!退婚!”

他大概想寫“嗟來之食”。

另起一行,又道:“別以為我不知道,就你這出身你能看得上我?一個兩個皇子都想要你,你選老子?老子可不笨,天上掉餡兒餅,非奸即盜,你是有惡疾在身,還是和人私通肚子裏有了?嘿嘿,想讓我撿破鞋當野爹,可沒那麽容易!我聰明吧?退婚!”

江熙沈看到最後幾句,持信紙的手陡然攥緊,面沈如水,眼前仿佛出現了那人得意洋洋的模樣。

他暗中做生意那麽多年,三教九流都打過交道,裏頭嘴臭下流的著實不少,比他傑出的還真屈指可數。

這還好巧不巧他不在,被他父君看到了。

父君怒道:“你挑的好夫君!你清清白白,人家多少人上門求娶,見都見不著,他、他居然說你……!

父君實在說不出來,只羞怒道:”混賬東西!”

他臉漲得通紅,他實在想不通怎麽會有這麽缺德的人,只把人往邪惡淫蕩裏想。

猥瑣至極!

江熙沈忙放下信,走過去拉拉他的袖子:“父君消消氣。”

“我怎麽消氣?!”父君氣得渾身發抖,“粗鄙不堪!丟人現眼!淫蕩猥瑣!他居然拿你和那些相好的比!熙沈,這還都是小事!”

父君看向他,不可思議道:“你知不知道,他豈止是沒有把你放在眼裏,他是沒把我、沒把你爹也放在眼裏!他書童原本是指名道姓來找你的,見到我,居然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直接把信給我了!還說‘務必親閱’!’他這是想氣死我!”

江熙沈臉色難看,這實在是有些過分。

“退婚!”父君快步走到江熙沈之前坐的桌前,扯起信紙,“等他來退丟的是咱們的人,我現在就帶人去找他父親退婚!”

聽到“退婚”,江熙沈仿佛被戳中某種機關,一下子回過神,一把拉住了他:“父君,這婚不能退!”

父君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熙沈?”

江熙沈咳嗽一聲:“父君,這婚不能退。”

父君道:“江熙沈!他都這樣了!你還要嫁給他?你是想氣死我嗎?你知書達理,他粗鄙下流,你清清白白,他還不知道有沒有病!人養的猴兒都要比他會寫字,鸚鵡都比他會說話,你是想養個笑話嗎?你是想讓你、讓我當個笑話嗎?”

江熙沈表情微微尷尬,勉強道:“……父君你聽我說,他是有些頑劣……”

父君聲音透著濃濃的不可思議:“有些?”

江熙沈硬著頭皮道:“……人不怕蠢,就怕蠢而不自知心比天高,他剛好是最安全的那種蠢,胸無大志,捅不了大簍子,撐死了也就惹出點笑話、外頭多幾個相好,多好拿捏?再說這時候退,變數太多。”

父君緩了口氣,理是這個理。

成親有成親的壞,退婚也有退婚的一屁股麻煩。

先不說毀約敗名的事,真退了,二皇子三皇子到時候要仍惦記著江熙沈,那是要嫁皇家麽?那時就連個擋箭牌都沒了。

眼下真是騎虎難下。

江熙沈察言觀色,見他有所松動,聲音小了點,語氣卻斬釘截鐵:“反正……這婚不能退。”

父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江熙沈低著腦袋默不作聲,二人僵持幾秒。

“你有主意,我管不了你的事!”父君甩了那張信紙,“隨便你!”

他第一次氣急敗壞地丟下江熙沈走了,江熙沈看著被氣得語無倫次、連儀態都不要了的父君,一時心情有些微妙的覆雜。

……薛公子如此淺薄好拿捏倒是沒想到。

出人意料的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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