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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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夜不歸宿◎

姚正顏百無聊賴地把玩著那袋還熱乎著的糖炒板栗,玩膩之後便隨手丟掉了。

一旁的冬晴姑姑琢磨不透她的心思,謹慎地開了口:“姑娘,可是這尋王殿下招您不快了?”

“別,”姚正顏故作惶恐,“我這麽個小丫頭哪敢跟殿下過不去。”

“那您為何……”拒絕尋王的求見,又扔掉了他特地送來的板栗子。

冬晴粗淺不懂,她只知道尋王待人性情溫和、謙遜有禮,多年來本本分分,更不曾與陛下有過什麽劍拔弩張之舉。

且自打二姑娘進了宮,殿下亦是對她關愛有加,明明前幾天他們還能有說有笑的,如今她身子有恙,殿下也周到地過來探望,但二姑娘非但不肯見,還隨手將人家送來的東西丟掉,怎麽看都不太合規矩。

冬晴一時半會兒想不明白。

姚正顏自是曉得她在糾結什麽。

冬晴姑姑良善,但若一直是良善便不大好了。

她盡量放緩了語氣,略帶無奈道:“姑姑,你可是忘了這宮中是個吃人的地方?今早我不過隨口說了一句想吃香糯的糖炒板栗,這須臾片刻後他就不偏不倚地給我送過來了。姑姑你說,這真的只是巧合麽?”

冬晴當即錯愕地僵住,膛目結舌道:“這養心殿有……”細作!

“姑姑慎言。”姚正顏正色打斷了她。

此事的確令人始料未及,這夜錦本事大得都能在陛下的養心殿安插眼線了。但她初來乍到,又難免怕隔墻有耳,自是不好輕易打草驚蛇,故而此事還得另尋他計。

但這麽看來,夜錦的利爪已經伸得很長了,這讓她開始不確定那京城裏樂裳閣的閣主是否已被他納入麾下?

畢竟前世夜錦是在太後的壽辰上獻上那件由樂裳閣閣主嘔心瀝血親手制作的、世上獨一無二的珍品。

聽聞那閣主厲害非常,早年白手起家,僅靠人們歷來喜好事物以對稱端莊的基礎上,設計出各式各樣、別出心裁的衣裳,就硬是將樂裳閣壯大到遍布天南地北,在大祁更是一家獨大,幾乎壟斷了所有勳貴的衣裳,成為世家貴族們行走的臉面。

商賈地位底下,但閣主卻是心高氣傲的很,一直不願為權貴所用。

但他在對稱模式上的苦心孤詣,雖獲得了巨大成就以外,也令他的靈感設計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他思維受限遲遲突破不了瓶頸,用不了多久樂裳閣就會窘迫於拿不出更別致的新品。

所以他迫切的需要尋求能人才子的幫助,只能放言天下,若誰能設計出一份令他滿意的新品,他便將樂裳閣三分之一的股權贈予那人。

此言一出,人人趨之若鶩。

一份設計圖換來的不只是三分之一的股權,還有閣主背後龐大的人脈。趁機招攬天下人才,才是夜錦最為迫切需要的東西。

只是如今距離太後壽辰還有三個多月,她前些日子偷偷摸摸畫好了那件華錦的設計圖,就盼著能先夜錦一步把樂裳閣閣主挖過來!

奈何夜聽不允許她出宮,於是只能拉過冬晴,命她先悄悄把設計圖送出去。

冬晴不敢再多問,只恭敬應下,末了又忍不住問了一句:“那姑娘還去煙秋宮看望大姑娘麽?”

“不去了,派人送點東西過去就行。”

吃了藥本就容易嗜睡,夜錦又這麽一趟來霍霍,姚正顏已然煩躁窩火了。

她洩憤似的把短靴踢出,好在腳上裹著棉襪,便踩著軟綿綿的地毯爬上了床,倒頭就要睡。

冬晴只得仔細替她掖好被子,才躡手躡腳地退下。

————

尋王府。

夜錦從宮中回來後直奔書房,破天荒地為一點小事心煩意亂,真是哪哪不舒暢。

他頭一回莫名其妙吃了一個小丫頭的閉門羹,還是一個他自以為拿捏到手了的丫頭。

越想越氣,連帶著握筆的手都加重了幾分力度,然後厚重的墨水將紙張浸濕透,好好的一張字畫便這麽毀了。

驍早已察覺到主子從聽到姚正顏說拒不見之後,就一直心不在焉。但他從不是多嘴之人,只兀自筆直杵在一旁,做個十足的透明人。

“驍,你說她是真的對本王有意思麽?”

夜錦突然發現自己有點琢磨不透她了。

聽著主子語氣裏難掩的惆悵,驍動了動僵硬的嘴皮子,猶豫片刻後還是壯著膽子實誠道:“回殿下,卑職覺得…二姑娘並不喜歡殿下。”

夜錦整個人頓了頓,周身氣壓驟降,而後緩緩擡頭,一雙眼眸滿是狠厲和不甘,不怒而威的模樣絲毫不見先前的儒雅清風之態。

他一瞬不瞬地盯著驍,危險地瞇了瞇眼,追問道:“為什麽?”

自詡才貌雙全的他,不願意相信自己會蠢到被這麽一個野丫頭戲弄,更不願意相信自己的魅力吸引不了她。

即便他心中隱隱有所懷疑,但素來只有他在皇兄眼皮子底下運籌帷幄,哪輪得到他人如此拙劣的背著他暗度陳倉?

驍斟酌了下,認真道:“她看向殿下的時候眼神很炙熱,然殿下沒看她時,她的表情又淡漠得沒有一絲溫度。”

從殿下第一次與她在廊亭下見面的時候,隱在暗自的他就發現了她這微妙的變化,當時說不上來哪裏奇怪,但結合這幾次二姑娘對殿下愛理不理的樣子,驍就更加篤定了自己的想法。

聽罷,夜錦沈默地摩挲著手中的狼毫筆。

不過是一個野丫頭罷了,他們總共見過兩次面,然京中不知多少熟人都還被他這層虛假外表蒙蔽著呢,她能對他有什麽深沈心機?

思慮再三後,夜錦還是不信:“那也只能說明她還沒有愛上本王罷了。”

驍也只是憑直覺揣測罷了,哪敢再三.反駁,只繼續默默聽著。

“對了,”夜錦稍許釋懷了些,這才將心思放到大事上:“周小將軍那邊什麽進展了?”

驍的臉上閃過一抹為難,“他,仍是不肯松口來投靠殿下。”

“不肯?”

夜錦剛剛平覆的情緒又攀起危險的氣息,毫不掩飾自己的暴戾,“那本王不介意折斷他的脊梁,給戈陽換個駙馬!”

周家位高權重,多年手握重兵卻忠誠侍君,若他夜錦想要謀權篡位,就必須得將周家瓦解個分崩離析,除去夜聽的肱骨之臣、斬斷他的左膀右臂。

本想借戈陽逼迫周言川一番,沒想到他竟遲遲不願妥協,真是氣煞他也。

驍對此自是見怪不怪,早已清楚主子這樣冷漠無情的一面,才是最真實的他。

“是,卑職這就讓他們盡快辦妥。”

————

姚正顏睡得天昏地暗,期間被冬晴拉起來用過晚膳後,又迷迷糊糊地繼續睡,一連兩三日皆是如此,全然不分晝夜。

她以為自己會尷尬於與夜聽共住一寢,然而實際上,他忙得幾日未回過養心殿,根本不給她扭捏的機會,更像是把她忘在腦後了。

每每醒來看到對面那張空蕩蕩的床榻,姚正顏都十分郁悶。

好似她先前那點少女懷春,只是空歡喜一場。

“姑娘別不開心,陛下定是朝政太忙了才沒能回來陪您。”

冬晴看她老耷拉著一張的小臉,有心安慰卻說來說去還是這麽一句話,多了也毫無用處。

頓了頓,她又建議道:“姑娘如今身子好得差不多了,不如待會咱們去禦書房看看?”

姚正顏賭氣地別過臉,道:“我才不要去招他煩呢。”

冬晴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不過說到身體已恢覆的事,姚正顏趁機轉移註意力:“那阿姐怎麽樣了?”

“大姑娘也好得差不多了,聽說胡嬤嬤正在抓緊時間教她宮規,畢竟再過幾天太後和公主就回宮了,免得舉止不妥沖撞了人。但姑娘你先前說不想學,所以奴婢才沒有告知您這事。”

姚正顏臉色不太好,“沒事,以後姑姑派人盯緊煙秋宮的一舉一動,尤其是我阿姐和胡嬤嬤,有什麽異常及時回來告訴我。”

“是。”

冬晴已經意識到二姑娘好像真的排斥、敵對大姑娘了,但她已經被二姑娘敲打過了,謹記日後不可揣測和多嘴,只管照做便好。

姚正顏興致缺缺地翻了幾冊話本,便早早洗漱休息了。

到了半夜,她竟破天荒的口幹舌燥的熱醒了,可她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只能哼哼唧唧地胡亂踢開被子想透透氣,卻突然又被人拉起被子將她捂住。

她以為是守夜的宮女進來了,便趕忙喊口渴。

很快那輕微的腳步聲去而覆返,隨後一只寬大的手掌抵住她的後背,將她輕輕扶起後,溫熱的茶水送至嘴邊,這才解了她的燥熱。

腦子清醒了些許,才分辨出鼻尖縈繞的正是烏木香,屬於成熟男性的氣息霸道又凜冽,正陣陣侵襲著她。

她騰然直起身子掙脫了他的懷抱。

溫軟驟然離手,夜聽當即不悅地擰了擰眉頭,卻只是聲音低沈又沙啞地喚了句:“顏顏,是朕。”

說罷,身軀又往她那靠了靠,企圖安撫受驚的她。

姚正顏本是瞪大眼睛想看清楚那道黑影,但察覺到他的動作後,便毫不猶豫地往床角縮了縮,然後又一鼓作氣鉆進被窩裏,背對著他裝死。

徒留夜聽一個人在外頭零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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