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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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朕誰都不能動你◎

夜聽其實想趕走一旁礙眼的安海。

但又考慮到小姑娘懼怕與他單獨相處,遂忍下了眉間那點不悅。

他看著面前那碗尚還冒著熱氣的羹湯,又餘光瞥了眼旁邊看似順從乖巧,實則任性抵觸還躲藏得老遠的姚正顏,卻並未打算命她上前伺候。

向來只有別人依從他,斷然沒有他去遷就別人的道理。可偏偏……

不過才短短幾日,他的脾性都快要被她磨平了——打不得也罵不得,如今更是連她會不會自在舒適都要操勞了。

罷了。

他兀自籲了口氣,隨即將那只修長白皙的大手伸去包裹住瓷碗,作勢要嘗嘗她的羹湯。

安海公公看的心驚肉跳的,眼巴巴地望著夜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這這、不是他有意懷疑姚正顏居心叵測,但就怕這裏頭萬一真摻了點什麽東西,那可如何是好!

陛下這些年千防萬防、誰人不可近身,奈何前些天還是遭到了刺殺,如今那背後兇手還沒查出,又來這麽一茬,可不叫他急得團團轉。

姚正顏察覺到他的動作後也詫異了片刻,沒想到陛下肯喝她的東西,倒是令她有些出乎意料。

這麽想著,她膽子又大了些,眼簾緩緩擡起,偷偷將帝王的模樣悉數納入杏眼裏。

不再直勾勾盯著她的陛下,似乎沒有那麽可怕了……那清雋矜貴的俊容上是難得的意趣盎然,薄唇也噙著一抹笑意,卷翹濃密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卻無端像打在她心尖上,酥酥癢癢的,真是怪異的很。

只是陛下才將羹湯拿到眼前,垂眸一頓,看著碗裏那色香味俱全的湯,突然來了句:“這…是你做的麽?”

“不、不是。”姚正顏立馬實誠答道。

沒有誠意的小東西。

帝王瞬間興致全無,還不假思索地將羹湯擱回案臺。

見狀,安海偷偷松了一口氣,將心放回了圓滾滾的肚子裏。

姚正顏卻是忐忑不安了起來,手心也開始冒汗,實在不知所措。

——她沒有親自給他做,惹他不高興了。

可她在鄉野時會煮的東西根本不是能給他吃的,而前世進了宮後又有人伺候,她便也沒有再去研究這門技藝。如今他這一問,實在是猝不及防。

正當她以為陛下要劈頭蓋臉將她責罵一番出氣時,卻聽他依舊淡然又平靜地問了句與前毫不相幹的話題:“宮裏人苛責你?”

話題轉變得太快,姚正顏下意識張了張嘴,想把胡嬤嬤托出來,轉念一想又覺得時機未到,故而埋著腦袋悶聲答道:“沒有。”

夜聽未置可否,只是指腹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扶手,又一字一頓同她道:

“記住,你是朕帶進宮的,除了朕誰都不能動你。”

然而帝王根本就不會管束她做什麽,如今又明明白白承了這樣重份量的話,足以讓她日後在宮中橫著走了。

對此,姚正顏其實心中並不詫異,但面上卻受寵若驚道:“是,謝陛下隆恩……”

畢竟前世他雖沒這般明了地同她說過這些話,但卻是她自己在一次次闖禍、越發膽大妄為之後,才逐漸總結出來的。

只是她一直當他是懶得過問她這樣的小丫頭,沒想到從一開始,他就默許了她在宮中肆意橫行。

她鼻尖有點酸。

他怎麽對她這麽好?

一旁的安海公公默默扁了扁嘴,心酸得說不出話。

夜聽默了默,見她不說話,又道:“為何進了宮,穿戴還如此樸素?”

樸素?

姚正顏下意識低頭打量了眼今日的穿著,她這身質感厚重的曳地裙,這鹿皮小短靴,還有披著的毛茸茸的白狐皮大氅……

她臉上滿是困惑,這,很樸素嗎??

未等她想好措辭解釋,只見夜聽上下嘴唇動了動,“前些日子戎狄進貢的那些珠寶首飾倒是適合你,待會朕讓安海給你送去。”

“南欽運送上來的那批陽澄湖大閘蟹,過兩日應當到了,到時朕再傳你過來嘗嘗。”

安海公公這才笑瞇瞇地插上一句:“二姑娘,陽澄湖大閘蟹最是肥美鮮嫩了,奈何運途遙遠,宮中可不多見呢!”

夜聽不悅地掃了他一眼,安海立馬閉了嘴,悻悻地退了出去。

姚正顏早已驚喜得目瞪口呆,反應過來後又不掩兩眼放光,笑靨如花——

陛下非但不惱她,還要送她珠寶首飾、請她吃大閘蟹!

忽略其他,此刻的陛下真像極了一個和藹可親的長輩!

她一時難以克制欣喜,看著他笑靨如花,道:“真的嗎?我好喜歡吃大閘蟹呀!”

夜聽只兩眼無神地凝視著方才隨手拿起的一份奏折,狀似不在意卻悄悄豎了起耳朵。

聽出她終於心生歡喜,夜聽這才眉頭舒展。是個小饞嘴,那就好。

只不過,她說喜歡……

“你吃過?”

“我……”險些脫口而出的‘當然’二字,被姚正顏及時吞掉。正是前世吃過了幾回,才令她食髓知味、流連忘返,但現在……

“沒有。”

夜聽點了點頭,又一時走了神,下意識擡起頭看著她,問:“那你可還喜歡吃什麽?”

姚正顏就那麽猝不及防地,又對上了他那雙如無底洞般幽暗瘆人的眼睛,霎時腦子一片空白,甚至忘了躲避,只呆滯地望著他,嘴唇僵硬地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兩人僵持著,她的小腦瓜只能飛快運作,想努力憋出點東西,前世吃過那麽多好東西,明明平時隨口就能說出一籮筐的食物,此刻怎麽一個都想不起來了!

姚正顏急得在腦海裏瘋狂咆哮,她喜歡吃什麽喜歡吃什麽啊?!快說啊快說啊!!!不要犯蠢了……

掙紮了許久,卻是越急越慌,憋紅了臉都蹦不出一個字。

大概終於意識到自己又失控了,夜聽眼神晦暗了幾分,又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語氣倒是依舊如前:“那可有不喜歡的?”

不喜歡的?

哦,這就簡單了。

或許是這問題解救了她,又或許是本能的欲.望,她忙不疊答道:“我不吃動物內臟特別是豬肺,不吃大蒜芹菜、八角、胡蘿蔔香菜,豬腦花也不吃,不喜歡吃鴨肉、紅棗枸杞、土豆……”

“還有苦…瓜……”說著說著她就弱了下來。

遲鈍地回過神來,姚正顏懊惱不已,說兩個意思意思下就行了,跟陛下啰嗦這麽多廢話做什麽!

但又為時已晚,她只得心虛又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見他面色並無異樣,一口氣才松了一半,便聽他回道:“好,記住了。”

“不、不用記的。”姚正顏屬實被他嗆了一下。

她哪敢勞煩陛下花費心力去記她這些亂七八糟的喜好!

“回去吧。”他明顯壓低的嗓音,內斂柔和,像是特地在安撫此刻拘謹不安的她。

“是,多謝陛下。”

她又看了看那不再擡頭的帝王,莫名覺得有些心虛,最後咬了咬唇,恭恭敬敬行了禮退下。

但邁到殿門口,她又開始想退縮了——殿外那個雪人始終是她的心結。

但候在門口的安海公公卻不給她機會,他笑嘻嘻沖她念叨:“二姑娘這就回去啦?奴才正招人過來把殿門口的雪都掃一掃呢,就是可惜了這大雪人,還沒擺上幾個時辰就得毀掉。不過姑娘安心,待奴才清完了這些積雪,便差人去國庫將那幾箱珠寶首飾都送到您那去。”

“雪人,毀掉?”

姚正顏立馬探出腦袋,果真見殿外烏泱泱的一眾宮人拿著各種器具在清掃,而李六德也在其中忙著指揮。

她一眼瞧上那雪人圓滾滾的腦袋,猝不及防與夢中的血肉模糊的死屍臉重疊,叫她胃內一陣翻滾,忙扶住一旁的黑漆門框。

安海忙虛扶她一把,“二姑娘臉色不太好,可是有什麽不適?”

姚正顏什麽都聽不進去了,呆呆地搖了搖頭,眼神卻緊緊鎖住殿外那個即將要被太監挖掉的大雪人。

她屏住呼吸,身子開始微微發顫,卻又全神貫註得像是在觀望什麽不得了的戲法。

然而只不過是兩個一個拿著鐵鍬的太監湊上去,一鏟子奮力插.入大雪人底部。

她停住呼吸瞪大眼睛看去,只見太監挖出深深的一抔雪。

不…不可能才是……一定是堆的太厚了沒挖到!

緊接著又有一個太監上去,雙手抱住雪人的腦袋,哼哧一下便將那團大雪塊摘下來,重重丟到籮筐裏後被撞擊散開,堆疊出一層厚雪,裏頭半點雜物皆不摻。

姚正顏心中難以置信,卻又有些慶幸。

其他人也開始紛紛過來幫忙瓦解這突兀的雪人。

眾人一鏟接一鏟,大雪人很快便分崩離析。

可裏面除了雪還是雪,什麽其他東西都沒有。

說不震驚是假的,但不管這兩世中間發生了什麽差錯,如今她能親眼見著雪人裏頭什麽東西也沒有,倒是實實在在松了一口氣,整日堵在她心口的石頭終於落下了。

裏面沒有死屍,真好,真好。

捂住臉偷偷調整好情緒,裝作無事發生後,她才終於看向安海公公,淺笑道:“我無事的,只是有勞公公跑一趟了。”

安海笑得圓滑,只頷首道:“無妨,無妨。”

只待姚正顏娉娉裊裊離開後,他才眼一瞇,跑進殿內為難道:“陛下,二姑娘她,可能知道原先那雪人有貓膩了。”

正在批折子的夜聽,眉一擰手一頓,素來無波瀾的眸子閃過一抹慌張。

而另一邊,姚正顏正歡歡喜喜地直奔姚舒雲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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