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噩夢的最後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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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絕大多數觀眾看來, 是冒著風險留下來就為了救那幾個殺人犯,還是直接帶著顧明翊安全離開,是一個完全不需要猶豫的選擇。

雖然李葉朗是官方人員,雖然他有救普通人的義務, 但那幾個是普通人嗎?顯然不是啊!

當然, 盡管絕大多數觀眾都這麽想, 但也有比例不高卻為數不少的觀眾覺得李葉朗應該留下來,因為【他是官方人員啊】!

【可顧明翊不是官方人員啊!現場七個活人,唯二無辜的是葉朗和顧明翊,呂向山雖然殺了人, 可在這一期也沒有動過手。比起讓所有人都折在這裏, 把無辜的人救出來, 保證不會再有其他無辜的人進去,才更重要吧?】

【官方人員也分職能吧?我感覺葉朗的第一任務是把這個節目對普通人的影響降到最低,在此前提下盡可能地多救人。現在有一個那麽好的降低影響的機會擺在面前,沒必要為了殺人犯影響普通人吧!】

【沒必要為了殺人犯影響普通人+1, 殺人犯永遠被困是他們的報應啊!】

【附議!】

……

覺得沒必要理會蔣攝威幾人是生是死, 是永遠被困還是五感喪失的觀眾占了大多數,然而不管他們怎麽想,最終做決定的還是李葉朗。

後者似乎也沒想到女聲會說這個, 微怔之後笑了一下:“謝謝。”

和之前的顧明翊一樣,李葉朗這話也是對那道女聲說的,哪怕對方並沒有理智。

他用右手包裹住顧明翊的左手, 後者低著頭笑,笑完擡頭看著他, 眼神和以前一樣, 奕奕閃著光:“你的選擇就是我的選擇。”

他怕死嗎?怕, 但他更怕喜歡的人一輩子都心懷愧疚,尤其是為了這種玩意心懷愧疚,這不值得。

所以留下來把這裏的事徹底終結吧!此後一生,他們就都不需要再浪費哪怕一分一秒的時間在這些人身上。

李葉朗一對上他的眼神,就完全明白了對方的心情。

他感覺有一個氣泡,裹挾著所有的快樂、輕松、愛意,從他的心口升起,升到他眼前,然後被戳開,炸出了五顏六色仿佛煙花般美麗的光。

“出去之後,我想送你一束花,”李葉朗突然開了口,“我去買種子,花盆,然後種下去,澆水、除蟲,等長大了開花了就摘下來,做成一束花,送到你手上。”

顧明翊聽李葉朗說這個,就知道對方的選擇了。

他臉上笑容未退,反而看著對方說著說著,突然回避了自己的視線,笑意更深了一點。

他感覺李葉朗還有後半句沒說,不過不要緊,等出去再問。

李葉朗完全能感覺到他在想什麽,難得輕咳了一聲。

他確實有話沒說,因為他是想求婚的時候,把那束花親手送到顧明翊的面前的。

輕咳之後,李葉朗沒有再浪費時間。

他沒有看地上的那些人,直接閉上了眼,身邊出現了奇怪的扭曲:“我知道你們能給反饋……我想和你們談一個交易。”

李葉朗的聲音一開始還能被其他人捕捉,可到了後面,這聲音已經完全消失在了他的唇舌間。

不僅聲音消失,連看著他的嘴型,都會讓人感覺大腦一片恍惚,完全看不清他在說些什麽。

不過這樣的狀態並沒有持續很久,不到五分鐘,這奇怪的扭曲消失,李葉朗重新睜開了眼:“明翊,幫我回憶一下,別墅裏哪裏可能會有一罐腐蝕性的液體。”

李葉朗說話的時候和閉眼之前一樣,完全沒有看地上的人,但這回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決定。

鄒宏動了動嘴唇,終於,在兩人準備動身去找這罐液體的時候,緩慢開了口:“一開始在廚房,後來在我臥室衣櫃的最下面一層。”

“好。”李葉朗停下腳步應了一聲,和顧明翊改變了前進的方向。

鄒宏看他們真的順著自己說的方向走去,先是低聲笑,最後變成沙啞破音的大笑。

他這一生遇到的所有人裏,會在這種狀況下還信他說的話的,大概只有這兩個傻子了。

不過這兩個“傻子”確實在他說的地方找到了那罐腐蝕性的液體。

找到之後李葉朗先是倒在欄桿上,等液體浸透完全,他稍稍用力一推,這段欄桿就落在了地上,發出了一聲悶響。

這一幕顧明翊有所預料,但之後的那一幕就出乎顧明翊的預料了:只見李葉朗改變了使用液體的方式,從澆變成潑,有幾滴液體就這麽落在了欄桿上,留下了淺淺的印子。

顧明翊感覺腦海中有靈光一閃而過——他知道了!知道鄒宏案件有幾個受害者,知道他們到底有沒有被綁了!

李葉朗就是為了驗證這一點。他重新下了一樓,把從地下室找到的那根鑰匙和那卷繩子丟到了鄒宏的面前:“那塊木板上一共有新舊兩次的腐蝕印,是你先後兩次對不同的受害者潑這個東西留下來的。那些受害者可能是為了討好你,也可能是為了賺錢,所以‘自願’扒在木板上,被快艇拖著走。不過他們沒想到,自己不僅要對抗海水帶來的壓力,還有你潑去的東西。”

鄒宏定定地看著地上的東西,半晌笑了起來,應了一聲:“對。潑了兩次,死了兩個。這座島的洋流是不會往我們那邊的海岸去的,即使往……他們的屍體,也不一定有機會到海岸邊的沙灘上。”

也許是因為李葉朗拒絕了自己的提議,女聲重新恢覆了之前的沙啞:“葉朗破獲案件一樁,已確認死者兩名,剝奪三感的獎勵已計入破獲者名下,可隨時使用。”

李葉朗聽完女聲的判定,視線從鄒宏身上,落到了昏迷不醒的潘仁禮身上,最後落到了二樓緊閉的那間房門上面。

於是幾分鐘內,女聲又接連響起了兩次。

“葉朗破獲案件一樁,已確認死者兩名,剝奪三感的獎勵已計入破獲者名下,可隨時使用。”

“葉朗破獲案件一樁,已確認死者一名,剝奪三感的獎勵已計入破獲者名下,可隨時使用。”

隨著女聲又一次的落下,在他們抵達別墅的第一天,女聲所說的八樁案件已然偵破了六樁,累計確認死者十二名。

這讓顧明翊往後靠在了洗手臺上,極輕地嘆了一口氣。

雖然進度很快,雖然潘仁禮案件的線索基本是他提供他找到的,但他感覺不到絲毫偵破案件的快感,反而有些不適。

那麽多個人的一生,就這樣在這些人的一念之間,無聲無息地雕零了,甚至連發現都沒有被人發現。

李葉朗也在這一瞬間產生了同樣的想法,不過他的情緒更為內斂一點。

他從已經被熄滅的書堆中挑出一本還沒來得及燒的,從中撕下十二頁,而後用燃氣竈點燃。

等到書頁燒了一半,堪堪燒到李葉朗的手的時候,他把書頁一揚,那些書頁或是在空中燃燒成灰燼,或是落到地面才化成灰燼。

“葉隊真是個好人。”

鄒宏和陶應為看著燒成灰燼的書頁,眼睛裏光芒明滅,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倒是蔣攝威,絲毫沒有隱藏自己的想法,鼓掌稱讚道。

李葉朗看著他毫無誠意的稱讚,很難得地笑了一下。

別說直面他笑容的蔣攝威了,就是直播間的觀眾,都被他驚了一下。

這不是因為他笑得好看,而是他笑起來的時候,眼神依然是冷的,就仿佛他不是在笑,而是在為接下來即將會發生的讓人血液發涼的事情做鋪墊。

事實也確實如此,隨著李葉朗的笑,眾人只覺眼前一花,眼前所見就像信號混亂一樣,和另外的東西重疊在了一起。

很快他們發現,這並不是另外的東西,而是這個廚房此時此刻的真實模樣。

這個“真實”的廚房沒有灰黑的書本燃燒後的痕跡,沒有落在地上的斑駁血跡,也沒有被李葉朗隨手放在料理臺上的刀,但這個廚房看起來卻更加恐怖:因為這個廚房不僅沒有亮堂的燈光,有的只是模糊僅能勉強視物的微薄亮光,還有一灘灘熒光色的血跡和放在各種地方的一個個小的序號排。

其中熒光色最多的地方是冰箱前面的地上,清晰顯示著似乎有什麽滲著血的物體在上面放過。

這詭異場景的出現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除了李葉朗和顧明翊。

不,也不能除了他們二人。

他們一開始確實不意外,但當他們的視線依次掃過那些血跡和序號牌旁邊的物體的時候,他們的神色裏閃過相似的驚疑,這驚疑在他們的對視之後,變成了隱晦的緊張和喜意。

李葉朗本來想一字一字當著蔣攝威的面,擊破對方的心理防線,告訴對方他不是什麽可以操縱人心人命的神祇,而是一個失敗的犯罪行為被人揭穿的階下囚,然而最新的發現直接讓他改變了註意。

他沒有把時間浪費在蔣攝威的身上,而是迅速地把隊友短暫“送”到他面前的實時畫面再看了一遍,確認判斷沒有錯後,飛快地說道:“這裏的血跡來源於三個人,相關證據也顯示死者有三人,動機……也許沒什麽動機,也許是自以為是的高高在上。”

不管是沒什麽動機還是高高在上,大抵都是覺得有意思,所以想做就做了。

蔣攝威沒把人命放在心上,就像當初他並不在意沐晴二人的死亡一樣。

如果領隊換了一個人,李葉朗可能會相信對方的喪盡天良是自私自利為了活下去不擇手段的喪盡天良,就像第三期其他的幾個殺人兇手一樣,但輪到蔣攝威,李葉朗卻不覺得對方這麽做是因為真的找不到別的辦法活下去。

李葉朗相信他是可以找到破局辦法的,只是對方顯然覺得殺了沐晴也很有意思,所以他推波助瀾,一手主導了這件事。

李葉朗的指證非常果斷,果斷到大部分觀眾都沒發現他說的話裏有什麽異常。

但就像之前討論李葉朗該不該選擇放棄這些殺人兇手的時候,彈幕尚且有不同的聲音一樣,他說完之後,彈幕也有小部分人意識到他說的話有哪裏不對。

【等等,三個死者?如果我記得沒錯,第一天的時候說的是“八樁案件十五個死者”?現在才七樁案件,怎麽就十五個死者了?】

【會不會是葉朗看錯了?】

【應該是看錯了吧?這也不是沒可能,他們壓力那麽大。】

……

不是只有那幾個發彈幕的觀眾這麽想,直播間被提醒陡然意識到總數不對的許多觀眾都這麽想。

他們希望女聲的遲遲不出現能讓李葉朗意識到自己的推測出了錯,不曾想就在這個時候,音響裏再次傳來了那道沙啞的女聲。

“葉朗破獲案件一樁,已確認死者兩名,剝奪三感的獎勵已計入破獲者名下,可隨時使用。”

這道女聲所蘊含的信息讓觀眾驚疑不定,但身處昏暗的滿是血液痕跡的廚房的李葉朗卻松了一口氣。

他的眼神明亮了起來,而他身邊的顧明翊眼神比他還亮。

他們沒有交流,沒有溝通,在沙啞女聲落下之後,不約而同地說道:“第八樁案件沒有死者,只有受害者。這是一樁正在進行的案件,罪魁禍首也是蔣攝威。”

他們二人說之前雖然沒有對視,但說完視線卻交匯在了一起。

他們在這裏的漫長時間裏有過開心的時候嗎?當然有,尤其是和對方在一起的時候,他們有無數次覺得幸福的快樂的氣泡將自己包圍,觸目所見是五光十色的絢爛,但無可否認,在他們的心底深處,始終有一絲小小的遺憾和挫敗。

這遺憾與挫敗來源於他們未曾泯滅的人性與良心,來源於他們希望至少有那麽一個人,不是事後才有人為他主持公道,而是在最悲慘的結局發生之前被救下來。

而現在,他們看著視線中的彼此,看著眼角餘光裏崩塌殆盡的孤島別墅和清晨第一縷陽光下出現的完全陌生的森林,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心底最後一點的遺憾被撫平了。

他們能感覺到異度空間的力量在逐漸消逝,也能聽到女聲隨風而散的那句“恭喜”,最後還看到了雖然神色憔悴面目消瘦、但明顯還活著的兩個傷痕累累的小姑娘。

那兩個小姑娘在晨光下模模糊糊地睜開了眼,一開始以為自己又在做夢,夢到有英雄從天而降,直到英雄把外套批到他們身上,又不知道從哪裏變出兩個果子塞到她們手裏,她們才真切地意識到自己得救了。

那場漫長的噩夢,終於在這個晨光落下的黎明,走到了它的最後一秒。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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