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翊和李葉朗對空間的記憶方法並不相同, 所以很多時候，他們對於一件事、一個地方的記憶並不完全一致。

這對他們來說是一件可以查缺補漏的好事，也是一件可以驗證自己記憶的好事——比如現在，因為他們發現的消失不見的東西完全一致, 基本就可以確定視線所及的地方, 消失的物品應該就是這三個。

“說到東西消失不見……我曾經試過把東西扔到海裏, 雖然當下那個東西會被海浪卷走，但半天後，那個我刻了特殊標記的東西，又被海浪卷著, 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沙灘上。”

李葉朗回憶著那三樣物品的具體模樣, 一邊回憶一邊說道。

顧明翊知道他說這個的意思。

這座孤島別墅沒有銷毀垃圾的機制, 如果連海裏也無法丟東西，那就意味著別墅裏所有的線索、兇器，是極難丟棄或者銷毀。

“剛才看到的三個，加上衣櫃裏消失的枕巾、床頭櫃上變輕的花瓶, 這個房間變化的一共是這五樣東西。”

顧明翊按照按照之前的查看路線把上一次看過的所有位置都檢查了一遍, 最終下了這個結論。

李葉朗也用自己的方式回憶了一遍，同意他的說法：“除非是被子裏多了一枚針少了一枚針，不然變化的應該確實是這五樣。”

李葉朗說完, 和顧明翊對視了一眼，很有默契地開始就著深深記憶在腦海中的別墅空間圖，篩選可能容納前四樣消失物品的地方。

最容易確認位置的是作為裝飾的那個面具, 那個面具比較顯眼，一旦看到就會給人留下相當深刻的印象, 因此想換地方放的話, 可供的選擇的必須是不容易被檢查到的地方。

在胡澤被指證之前, 這個地方或許難以確定，但在胡澤被指證之後，最滿足條件的地方，就是三樓那兩個房間。

意識到這點的兩人也不猶豫，他們快速把這個房間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後，直接走到門前，伸手就想打開房門。

只是臨握上門把之前，李葉朗突然停住了動作。

他收起右手，把顧明翊護在自己的右後方，改成了左手開門。

顧明翊在他拉住自己的時候就有所猜測，因此當門打開，看到門口站著這間臥室的兩個居住者的時候，他的心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意外之情。

既然不意外……

“抱歉，讓一讓，我們要回去了。”顧明翊客氣而又自然地說道，就好像站在門口的不是房間主人，他才是房間主人似的。

蔣攝威都要被他氣笑了：“兩位是不是該解釋一下未經允許闖入我們房間的事？”

顧明翊見計策失敗，遺憾地嘆了口氣。

這種事情說出來幹什麽呢？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不好嗎？

李葉朗聽到了他遺憾的嘆息，便也相當於聽到了他的心聲。

李葉朗再一次感慨自己的心上人真可愛，感慨完才收斂情緒，看向了蔣攝威：“解釋？解釋什麽，沒有搜查令擅闖私宅？我出去之後，會補一張搜查令給你們。”

李葉朗的語氣相當平靜，平靜得仿佛自己只是在說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蔣攝威短暫地楞住了，等他反應過來之後，吹了聲口哨，扭頭看向了遠遠望著他們的潘仁禮和鄒宏：“兩位看到了吧？葉隊都開始先斬後奏，直接闖臥室調查了，你們還不做出選擇？”

在場所有人都知道蔣攝威在挑撥離間，但在場所有人知道蔣攝威是不是挑撥離間，在現在的局勢下已經不重要了。

潘仁禮察覺到鏡頭的焦點已經到了自己身上，難得沒有維持自己笑呵呵老好人的模樣，而是沈默半晌，看著李葉朗，說道：“葉隊有沒有其他想說的？”

聽到潘仁禮這句，顧明翊莫名有種塵埃落定的感覺。

雖然他和李葉朗沒有商量過，但隨著呂向山退出調查，隨著胡澤出事，他們都無比清楚，潘仁禮和鄒宏勢必要選擇一方。

與其在對他們的選擇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被在背後放冷箭，不如不再顧忌，推動局勢的發展，這也是兩人在大白天直闖他人臥室的另一個原因。

他們做了各種各樣的預案，也做了各種各樣的假設，現在被發現、潘仁禮二人被蔣攝威挑撥著選一邊站，算是他們的假設裏可能性排前五的場面。

早有推測，李葉朗自然早就做好了回答他們問題的準備。

他沒有回避潘仁禮的視線，直接開了口：“我們這裏缺乏儀器，但外面是不缺乏的；我們這裏受到種種限制，偵破速度那麽慢，但外面是不受這些條件限制的。”

李葉朗沒有把話說得太直白，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鄒宏直接嗤笑了一聲，替他把話翻譯了一遍：“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自首可以減刑？”

顧明翊看著鄒宏溫和良善的模樣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對他們的輕蔑與不屑，腦海中的第一個念頭，是這人現在的模樣還挺生動，比他平時的模樣生動得多，看起來更像一個活人了。

顧明翊不由得在想，果然不管怎樣的真實，是醜陋的還是美麗的，只要是這剖開表皮露出靈魂的模樣，都比偽裝的假面更讓人印象深刻。

也是隨著這個感慨，顧明翊意識到，這兩個人並沒有做出李葉朗最希望他們做的選擇。

事實也確實如此，在鄒宏的話音落下之後，潘仁禮也嘆了一口氣：“道不同不相為謀。如果我們沒有犯下死罪，我們也會選擇葉隊給我們留下的生路，只可惜……”

潘仁禮說著，出現在兩人面前已經不再是那個和藹良善的老好人，而是老奸巨猾的劊子手：“只可惜，這個真人秀，晚了二十年。”

潘仁禮和鄒宏的當場變臉讓直播間好些觀眾一口氣上不來，發出震天動地的咳嗽聲。

什麽叫做晚了二十年？這個人二十年前就開始殺人了？

【我不理解，我大受震撼！】

【如果說前三期的大部分時候我都處於吃瓜看戲的狀態，那第四期占據我大腦大部分時候的想法，就是“小朋友，你是否有許多問號”？】

【救命！我是想看4挑2，但不是這種4挑2啊！】

【我不明白葉隊為什麽不能先安撫這兩人，而是要直接攤牌，先聯合一方敵人打敗另一方才是上策吧！】

【因為沒用啊！潘仁禮和鄒宏也是殺人兇手的話，他們勢必不可能讓葉隊和顧影帝順利查完另外兩人吧？畢竟都查完就輪到他們了啊！與其被這兩個人偷偷使絆子，不如直接把桌子掀了。】

【其實……除非使陰招，不然單挑兩個還是四個，對葉大佬來說都沒有什麽區別吧……】

……

觀眾都能明白的事，別墅裏的人自然也明白。

所以他們沒有幹出一擁而上試圖把兩人弄死在這裏的蠢事，而是讓了開來，隨便他們去哪裏。

兩人也不客氣，眼見得路讓開，直接上樓，往三樓走去。

不過臨拐彎前，顧明翊回頭看了他們一眼。他看陶應為不太自然的眼神，就知道他們猜對了，臉上直接揚起了笑容：“看來當事人知道我們要去幹什麽……”

這句語焉不詳的話說完，顧明翊視線輕移，落到了潘仁禮和鄒宏身上：“我和葉哥發現了某樁案件的關鍵線索，你們要一起上來看看嗎？”

這邀請一出，四人頓時神色各異。

察覺到這臨時結成的同盟瞬間搖搖欲墜，顧明翊心滿意足地收回視線，繼續領先李葉朗一個臺階上了樓。

他們沒有隱瞞自己的目的地，上了三樓直奔胡澤殞命的道具房，打開了其中一個道具櫃，幾下翻找，便找到了被塞到角落的那副面具。

顧明翊隔著距離把面具蓋到了自己面前，示意李葉朗看。

李葉朗看著面具覆蓋後顧明翊剩餘那部分的臉，又接過面具翻過來，確認背面果然如自己所想磨損得厲害，輕舒了一口氣：“看來我們的那間臥室，不是煙霧彈的概率大一點。”

作為拿著面具的人，顧明翊比李葉朗更早發現磨損，也無比清楚對方說的是什麽意思。

他見四人都到齊了，鄒宏還抱臂一臉“我看你們能玩出什麽花來”的模樣，看了李葉朗一眼。

李葉朗點了點頭，顧明翊便放下心來，把面具對著鄒宏的方向扔了過去：“這樁案件，要從我們臥室開始說起。不過在說之前，陶大主持，我可不可以問你一個問題？”

顧明翊雖然提了一個問題，但絲毫沒有征詢陶應為意見的想法。

他連停頓都沒停頓，就接著說道：“你是有過一個心愛的女人的，對吧？”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寫完了！非常抱歉讓大家久等了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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