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時空交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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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瞬間安靜, 只能聽見幾人的呼吸聲,十裏看向自家徒弟:“小清,你不過是暈倒, 也未曾受什麽傷,怎麽連日子都記不得?”

女子嘴巴張了張, 一時不知如何開口,卻忽聞辭柯道:“十裏姐姐, 我想和她待一會兒,你先去找姑母吧, 可能須得麻煩你們在此處住幾日。”

十裏盯著辭柯看了半晌,無論如何也看不透她心裏想著什麽,只能確認:“真的不需尋大夫來瞧瞧她?”

辭柯搖頭, 笑了笑:“她這毛病, 是瞧不得的。”

十裏還想詢問徒弟, 但是看見辭柯神情, 只得住了口, 慢慢往門外挪步:“我回去收整包袱, 等會兒便和子秋搬來看著你倆,小清如今這副模樣, 我怎麽看都不對勁。”

又叮囑兩句, 她這才匆匆離開, 只留下辭柯和“葉猶清”兩人。

女子看著辭柯, 胸口起伏:“你還沒回答, 我為什麽和你在一起?”

辭柯伸手揉了揉被撞痛的手腕, 輕輕道:“有何必要回答你。”

女子氣憤又無助, 不由漲紅了臉, 隨後忽然轉身朝門外跑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花叢後,一旁的婢女想上前追,被辭柯開口阻攔。

“讓她去吧。”辭柯冷冷道,“她會回來的。”

說完,她回身關上門,跌撞地拉了把椅子坐下,用手撐住下顎,微微張唇,大口呼吸。

原來她的害怕是真的,葉猶清消失了。

她該怎麽辦?

時間慢慢過去,天已經黑了,屋內還是沒有點燈,比窗外的夜色還要昏暗,辭柯一直坐在原地,頭腦難以抑制地空白。

門外傳來窸窣聲,過了許久,門才被敲響。

辭柯看向大門,起身拉開,一身狼狽的女子站在門外,頭發被風吹得亂糟糟,外衣也沒穿,雙眼通紅,臉頰被眼淚打得斑駁,她抹了把臉,瞪眼看著辭柯。

這具身體在床上躺了很久,身上一分銀兩都沒有。

辭柯沒說話,回房點燈坐下,並不理會一直打量她的人,與此同時,一聲咕嚕嚕的響動打破了屋內沈悶的寂靜。

辭柯沒去看瞬間紅了臉的女子,開口喚婢女進來:“鶯鶯,去煮碗面。”

熱騰騰的面端上桌,女子也顧不得面子,厚著臉皮坐下,低頭吃了起來,還時不時打量辭柯,不知為什麽,她如今有些怕這個自己曾經無比厭惡和欺負過的女人。

“說吧。”辭柯看她吃完,便開了口。

“說什麽。”女子問。

“你不用同我裝傻,我知道你過去五年發生了何事。”辭柯淡淡道,她語氣空洞,聽不出什麽情緒,“你不想說也無妨,我有的是法子控制你。不知若你這具身體斷了氣,她是不是就能回來?”

女子身軀一抖,立刻起身,大聲道:“我可是葉家嫡女,你……”

“這裏是江寧府,不是京城。”辭柯沒有動,她只是語氣幽幽地說著,“你對她一無所知,如果我說你瘋了,你就是瘋了。”

辭柯擡眼看她,看得女子渾身生寒。

僅僅是五年的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麽?女子不由後退,虛了氣息:“你是怎麽知道的?”

辭柯搖頭,她伸手將燭臺拿到女子面前,重重放下,低聲道:“你先告訴我,她是誰?”

接下來的時間,便是辭柯心裏最後一絲希望慢慢消寂的過程,她本以為葉猶清如今會藏在齊國的某一個角落,亦或是西夏的角落,最絕望也不過是西南遠海,努力一些,總能游去的。

但女子口中所訴的地方,她根本聞所未聞,甚至於那些詞語,簡直如天方夜譚,怎麽都聽不懂。

她竟然正距離著無數個朝代,中間相隔著永遠不能逾越的時光。

辭柯起初還以為女子在胡言亂語,但一旦細想,便知道女子口中那個龐大的世界,只憑她的腦子是無論如何都編不出來的。

火光熠熠下,辭柯的臉龐逐漸褪色,變得蒼白。

但她不能在面前的葉猶清眼前表現脆弱,只能生生忍住崩潰,低聲道:“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那你為何會突然回來?”

女子有些煩躁地揉著腦袋:“我也不知道,只是前一天喝了酒,只記得一開始睡不著,便下床待了會兒,然後就突然頭暈,倒在床上了。”

“對了。”女子想起什麽,“我娘她的病……”

“很好。她照顧得很好,母親的病早就痊愈了。”辭柯的頭腦越來越亂,她撐著起身,打開門,“你先休息吧,不用想逃跑,你走不掉的。”

女子沒註意她話語中的母親二字,她看著閃爍的燭火,像是消磨了氣焰似的,偎進了身後的圈椅。

她忽的叫住辭柯,擡眼:“你方才說,秦望死了?”

門外傳來動靜,是十裏帶著周子秋回來了,二人正往此處走來。辭柯勾了勾唇,猛地扭過頭盯著女子,看得她往後一縮。

“對。”辭柯抿唇笑,“我殺的。”

女子眼睛猛地瞪大,隨後她身下椅子發出一聲刺耳的噪音,人倏地立起,不敢置信地嗔目看向辭柯。

辭柯則一字一句地冷聲道:“他做假冤枉我滿門害我全家,我不僅要殺他,還恨自己沒能親手將他千刀萬剮!”

“你說什麽……”女子喃喃道。

辭柯已經十分疲累了,正巧十裏進門,她便拉住十裏手臂,輕輕道:“十裏姐姐,當年的事,幫我講給她。”

當初她怕她因癡戀秦望而透露此事,故而一直不敢開口,只能任由她誤會,如今終於能說清。

但她寧願永遠都說不清。

十裏雖是不明所以,但還是點了頭,伸手摸了摸辭柯額頭:“你臉色很差,回去睡覺吧,此處有我。”

“她如今頭腦不清醒,切記讓她留在這裏,哪兒都不許去。”

辭柯說完,拒絕了周子秋的安慰,轉身走向廂房,一路只覺渾渾噩噩,腳下的石子路全變成了雲朵,飄忽不定,翻身倒在床上。

這一定是個夢。

她要快些睡著,明早睜眼,就能看見葉猶清了。

這一夜極為漫長,辭柯的夢也很漫長,夢裏她只是坐在一望無際的虛空裏,無論怎麽跑都跑不到盡頭。

就在她幾乎絕望之時,眼前突然出現光亮,她睜開眼,汗流浹背地坐起,幾乎沒什麽多餘的動作便飛速下床,頂著一身淩亂跑出門,在清秋的風和隨處打人的落葉中跑到正房門前。

門開了,門內出現的是掛著兩個黑眼圈的葉猶清,她看見辭柯,幹澀滿是血絲的眼睛動了動。

“我真的不知道,你和秦望他……”

“原來我真的會害死我娘,我什麽都不能為她做,還害她死得那樣慘。若不是那個人代替我,她就……”

“這裏與我而言已經十分陌生了。”

“那個人,是不是遠比我好上千倍萬倍?”

辭柯沒太理解她這一長串亂七八糟的話,她的心思只停留在她說話的口吻和語氣上,雙手軟軟垂下,眼前忽然一陣昏眩,好似天地攪和成了一團漿糊。

是啊,她是千倍萬倍的好,可她回不來了。

“她回不來了。”辭柯低下頭說,眼淚大滴大滴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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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哭了?”紀含偷偷推開門,看著蜷縮在床腳的人影,小心翼翼地端來杯咖啡,放在她腳邊。

葉猶清偏過頭去,紅著眼睛擦掉滲出的眼淚。

她從來沒有覺得這樣無助過,這次擺在她面前的不是平常那些總歸能解決的事情,而是她如何都控制不了的,是天,是命運,是時空。

她就像被扔進沙漠裏的魚,半點辦法都沒有。

“你失憶的時候倒是常哭,一哭就和汪洋大海似的,但,如今這副模樣再紅眼可就有些奇怪了。”紀含實在不知道怎麽安穩,只能蹲在一邊,“你就看在我連著請了幾天假,連年假都用光了的份上,先吃點東西唄?”

葉猶清昨晚對著電腦查了半夜,又對著窗子思考了半夜,什麽都沒有吃,覺也沒有睡。

葉猶清拿起咖啡喝了一點,看向眼前逐漸被朝陽照亮的落地窗,喃喃道:“我如果從這裏跳下去再醒來,會怎麽樣?”

“會死。”紀含斬釘截鐵地說,然後垮了眉毛,“我說葉總,你家可是十五樓,不僅會死,而且還會死得很難看。”

葉猶清嘆了口氣,暫時放棄了窗戶,吸了吸鼻子起身:“吃早飯吧。”

身子不能垮,一定還有她沒想出來的辦法。

昨天見過那個演員後,她就聽紀含說了這幾年那位原主的事,一開始光是在病床上哭,見到什麽都嚇得尖叫,醫生護士教了她很久,時間久了才好些,五年過去,也就慢慢融入了。

公司當然是不能再打理,所以這五年幾乎就玩玩樂樂在吃老本,好在葉猶清存款夠多,老本也能吃個夠。

紀含親自出門買了早飯,葉猶清坐在餐桌邊,剛沒滋沒味地喝了兩口粥,就看見紀含劃拉著手機皺眉:“昨天那個小演員,給我發了什麽奇怪的東西?”

葉猶清放下勺子,伸手從她手裏拿來手機,微信上是一堆亂碼,就像不懂事的小孩亂摁出來的一樣。

說話間,又是連著發來兩串亂碼。

“我剛才想起還沒怎麽感謝她,就發了個消息,沒想到……”

紀含話還沒說完,就看見葉猶清的眼睛睜大了,她立刻跳下椅子:“你知道她家在哪兒嗎?”

紀含一楞:“這倒是不知道,我們只加了個微信,不過我有個編劇朋友好像和她挺熟,不然我問問她?”

“快快快,謝謝了。”葉猶清一邊著急地穿鞋,一面套上昨天的風衣,拉著紀含就奪門而出。

紀含做事倒是靠譜,沒一會兒就磨著人要到了地址,地址在城東的一處名為海川天苑的小區內,一路有些堵車,急得葉猶清險些下車跑去。

四十分鐘後她們趕到了地方,葉猶清伸手拍門,高聲道:“辭小姐?”

門內腳步聲慌亂,在門鎖上搗鼓了半天,這才將門打開,身著白色真絲睡衣的女人抱著自己滿眼恐懼,然而再看到葉猶清的那一刻,眼淚猛然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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